千户凝重道：“不是妖怪。”
“妖怪好歹也有个形体，这连骨头都没有。”
周离一边敲着白蛇的雕塑，一边吐槽道：“白蛇总不能是手办爱好者，就好这一口秀外慧中……”
“我艹。”
看着白蛇雕塑碎裂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晶莹骨架，周离震惊到：“这下真中了。”
“骨架，血肉。”
看向一旁的僧人像，朱浅云沉声道：“这尊石像里，应该就是五脏六腑了。”
“……”
那种诡异感越来越浓厚了。
空气似乎都有些粘稠，无法形容的低语出现在周离的耳边。他怔怔地看着僧人像，摇了摇头，开口道：“那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鼠符咒呢？”
“嗯？”
唐莞怔了一下，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周离要做什么。
“这……能行吗？”
她的表情有些怪异，毕竟她也算是鼠符咒的受害者。
“应该可以吧。”
周离有些不确定，毕竟这种“为了破案直接结印把死者秽土转生出来让对方口述”的做法不太常见。但作为一个有创新意识的科研小子，周离觉得这个时候不用鼠符咒整个活他的人生也就截止到这里了。
肩上的黑猫一时间不明白他们要做些什么，只能睁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眸打量着周离的一举一动。
然后，她就看到周离从兜里掏出了一件青色贴身衣物，并且旁若无人地随手扔到一旁，再次掏出了一块鼠符咒，对准那尊僧人雕塑，注入了灵炁。
呼。
一种无法形容的低沉呼声响起，而那僧人雕塑突然睁开了双眼，灰蒙蒙的双瞳之中满是茫然与无措。片刻后，这僧人像是刚刚睡醒得知了今天有早八的大学牲一样，名为慌乱的情绪开始逐渐蔓延。
“我怎么活了？！”
他缓缓开口，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想要站起来，石塑的双腿却又十分不灵敏。僧人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便看到了身后破碎的黑龙塑像。然后，这灰色石像脸便露出了一个便秘似的表情。
“唉你怎么似了？”
这下连周离都沉默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石塑的身躯，这僧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视线落在了周离身上。在短暂的打量过后，他眯起眼，开口道：“小施主，请问是你复活的我吗？”
“你觉得……这算复活吗？”
周离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现在是个石像。”
“魂魄归位，则为重生。”
试图行佛礼的僧人很快放弃了这个动作，石塑的身体对他限制还是太大了，但他的脸上还是一副乐天的表情：“更何况小僧还能见天地，听人语，这已经很不错了。即使转瞬即逝，也是我佛慈悲。”
“况且，诸位的身份……”
这位石僧人笑容复杂地看向周离身边的几个人，恶炁满盈却一脸正直的大妖怪，一看就身负皇室龙脉的女子，不像传统僵尸的西洋僵尸，还有……
等一下这是啥玩意？
试图揉眼睛，但发现自己这个石塑没有眼睛的僧人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唐莞，一时间看不懂这连佛祖都不开口的生物是什么东西。
“所以，你没有堕落？”
周离眯起眼，看着面前的石僧人，意有所指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很正常啊……”
“堕落？”
石僧人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啊，诸位应该看过那些壁画了，对于我们三人的故事或多或少也有了些许了解。”
话毕，他的视线落在周离身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笑容：“小施主，既然看过了那些壁画，为何还要复活一个被外神诱惑的破戒僧呢？”
听到石僧人的询问后，周离的视线迎向了那带着深意的眼眸。他看着石僧人，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光惦记把你秽土转生出来拷打来着，忘了这一茬了。”
周离摸了摸脑袋，模仿唐莞的痴呆笑容，效果拔群。
这真诚直白的话语直接让原本高深莫测的石僧人呆滞了。
“咳咳。”
他咳嗽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微微举起双手，开口道：“小施主到也是个实诚人。”
“对了，既然雷峰塔的封印已解，丹妹妹呢？”
艰难地转了转头，石僧人好奇地问道：“她应该就在这里啊，你们见过她么？”
随后，他便看到了周离脚边的白色肚兜。在短暂的思索后，石僧人瞥过视线，看向周离，震惊道：“小施主，你日蛇？”
“你一个僧人怎么嘴这么碎呢？”
周离差点破防了。
“不对。”
突然，石僧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样，沉声开口道：“这里的封印早就被解开了！”
“什么意思？”
周离眯起眼，开口问道。
“丹丘生是谁？”
“丹丘生……就是白蛇，你能进雷锋塔，不可能不认识她。”
石僧人的语气开始凝重了起来。
“如果你说的是白蛇的话，她抓了我的朋友，我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周离看着石僧人，在短暂的沉思后，便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这石僧人。听着周离的话语，石僧人的神情愈发凝重。到了最后，石僧人缓缓开口，话语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欢腾，只剩下严肃。
“不对，这不对。”
石僧人开口道：“丹丘生不会这样做的，她是诗仙祝福过的白蛇，先天善心，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行径？”
“可她就是这样做了。”
朱浅云站在一旁开口道：“书院的夫子，锦衣卫的百户，还有一个学生，都被她掳走不知所踪，甚至她还将这些人的踪迹抹掉，若不是周离找到了地方，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失踪一事。”
“抹掉踪迹？！”
石僧人听到这四个字的刹那，顿时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这不是许仙的道法吗？丹丘生怎么可能会知道？”
“你是法海？”
周离下意识地问道。
“你怎么会认识法海？“
石僧人愣住了。
“你不是法海？”
周离眨了眨眼。
“我怎么可能是法海，我是人类。”
石僧人高声道：“我名玄葬，乃是大唐天宝第一僧人。”
“那法海是谁？”
周离下意识地问道。
“法海……”
不知为何，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后，石僧人的眼中又一次被那灰蒙蒙的雾霭所覆盖。他看着周离，似乎有些恍惚，轻声呢喃道：
“法海……只是祂的眷者为了掩盖他的存在而呼唤的简名。”
看着大雨中遍体连伤，几近崩溃的青蛇，白蛇嘴角微微勾起，轻声道：“我可怜的妹妹啊，直到现在，你也无法理解祂的伟大。”
“尊法黄海无上之主。”
“才是祂的真名。”
第306章 痴妄
尊法黄海无尚之主……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诸葛清便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凝滞感。扭曲的梦呓开始向她袭来，仿佛在心中思考这个名字，就会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注视一般。
不能思考祂的存在！
诸葛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好在她早就将云白白的听觉封印了起来，避免了实力微弱的她被这名讳污染的可能。手中拂尘挥洒，寒霜弥散，试图将无形中向着现实侵蚀的怪诞驱散。
“妹妹，好好看着吧。”
将岑姝缓缓提起，两双竖瞳在这一刻对视。岑姝的眼眸里满是悲戚与绝望，而丹丘生，却只剩下冷静的癫狂。
“看着我主降临，看着你亲爱的姐姐成为服侍我主的仆从。”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蛇那扭曲的灰蒙躯体猛然涨开，更为浓郁的雾霭开始弥散，周围的寒意顿时被吞噬殆尽。她将青蛇随手甩到一旁，看着诸葛清和她身后的云白白，一双灰暗竖瞳之中满是扭曲的欢愉。
就像……毒蛇在戏耍猎物。
唐朝活到明朝的妖怪，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更何况，丹丘生还信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外神，获得了控制这种侵蚀现实的灰雾的力量。
呼~~~
诸葛清缓缓吐出胸中的闷气，一双黑瞳更加幽暗深邃。她明白，丹丘生或许不会是她能遇到的最强的妖怪，但是，丹丘生绝对是自己遇到的最可怕的妖怪。
艮字诀·无尘棋。
意识到不能继续拖下去任由丹丘生传播灰雾后，诸葛清直接食指与无名指重叠，用力下压，仿佛君子落棋一般唤出了奇门八景中的艮字诀·无尘棋。
刹那之间，丹丘生所在的地面突然塌陷，一道无形的流光吞噬了她周围的灵炁，化作一颗又一颗锐利的石刺从四面八方刺向丹丘生的身躯。丹丘生刚想挪动身躯躲避这一击，却发现地面已经软如泥潭，周围的空气也在短时间内被剥夺，让她难以行动。
伴随着血肉穿刺的声音，丹丘生仿佛被刺穿的破抹布一样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她没有抵抗，周围的灰雾也就这样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对她的死漠不关心一样。
可诸葛清却没有半分的松懈，修长的食指点在右手虎口处，眼中火光四溢，宛如焰君降临。
离子诀·燎原火。
生生不息的火焰凭空出现，诸葛清任由其肆意蔓延，炽热的火光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却又有着明确的目的，向着那蛇妖的尸体汇聚而去。
轰！！！
潜藏在火苗中的符箓瞬间炸裂，一道足以让大部分妖怪魂飞魄散的灭魂咒如铁索般死死地锁住了蛇妖的尸体。诸葛清心念一动，那灭魂咒顿时绽放出浑噩的混沌气息，直接向着尸体的内部钻去。
“有趣。”
宛如艺术品般洁白柔美的手轻轻抬起，蛇妖缓缓地将手伸进口中，仿佛拔掉鱼刺一般，从五脏中将灭魂咒掏出。她缓缓爬起，那土刺仿佛融泥般迅速软化，最后被周围的灰雾吞没，消失殆尽。
“但也仅仅是有趣。”
丹丘生抬起头，美人蛇的面容浮现出狰狞且癫狂的笑容。她俯视着满脸凝重的诸葛清，笑容逐渐冷冽：
“若是你的师父今天在这里，我恐怕还要忌惮三分。”
“你？”
灰雾大盛，铺天盖地，仿佛吞没了云与月一般，整个世界在诸葛清的眼中都化为一派灰蒙。仿佛祭奠般的低语开始弥散在她的耳边，如海浪般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下意识的，诸葛清将云白白揽在身后，体内仙气不断地将云白白的五感笼罩，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灰雾。她紧咬着牙，攥着拂尘的右手青筋暴起，面色也开始苍白了起来，摇摇欲坠，却又不肯倒下。
“不够格。”
看着面色苍白地护住云白白，强撑着不敢倒下的诸葛清，丹丘生的表情逐渐冷漠了下来。
此时星辰黯淡，月华昏沉。
“将她交给我。”
凝视着诸葛清的双眸，丹丘生的声音宛如亘古不化的坚冰一般，透露着让人心寒的淡漠：“留着她，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把她交出来，你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云白白怔怔地看着诸葛清的背影，还有那笼罩在灰雾之中的诡谲身躯。她听不到丹丘生的话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却知道，自己成为了诸葛清的负担。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诸葛清不会如此狼狈。
我还是成为了道长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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