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义正言辞道：“大哥莫要费心思，这事我来，你大病初愈，还是好好休息吧。”
“再休息就什么都没有了。”
洪熙皇帝似笑非笑地感慨了一句，随后他转过身，看着上饶城旁的唐门，缓缓道：“唐门也平静了啊。”
“大哥，我还是那句话。”
汉王摆摆手，不忿道：“你给我一道军令，我明日带三千营直接搅了这唐门。灵物财帛尽数充公，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还用他们蹦跶这么欢实？”
“罪名呢？”
洪熙皇帝问道。
“谋反啊！”
汉王理所应当道：“收拢民心，大兴土木，藏甲隐兵，光是整个川蜀只知唐门不知官这一条罪名，就够他们唐门全部枭首了。”
洪熙皇帝没有言语，只是笑盈盈地扔给了汉王一本册子。汉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接过册子，打开看了起来。
很快，他的神色就凝重了很多。
“这是？”
汉王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诧。
“川蜀地近年来所有的门内详情，包括所有的据点分布，收成，钱粮，各种举措，修建建筑情况，还有内门弟子、大师傅等任命。每年，唐门都会编写一册交给御林军，放到我的床头。”
没等汉王言语，洪熙皇帝沉声道：“这本册子的时间，是洪熙二年。”
“我重病的第一年。”
汉王没有言语，只是惊愕地看着手里的册子。这册子里面记载的所有有关唐门的数据无比详实，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是最高隐秘，这相当于整个宗门的命根子。
而唐门则直接将这门派的命根子交给了皇帝，这相当于真正意义上的“臣服”，且是丝毫没有私心的臣服。
最令汉王惊讶的还不仅仅是这样。若这册子是最近日子交上来的，汉王可能是觉得唐宋是在示弱，是想保存唐门，就像是露出肚皮的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这本册子是在洪熙皇帝病重的那一年交上来的，这就耐人寻味了。
“效忠？”
汉王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这唐宋也是个人物，当年大哥你都那副模样了，他竟然还敢在你身上下注。”
瞥了一眼口不择言的汉王，洪熙皇帝摇了摇头，平静道：“不，不是给我下注。”
“你知道这本册子是什么时候递到我床头的吗？”
洪熙皇帝接过册子，看了看后收回怀中。
“不是你得病的第一年吗？”
汉王愣了一下，“你自己说的。”
“这是洪熙二年三月十五日放在我床头上的。”
看向汉王，洪熙皇帝问道：“这一天只是平常的一天，但这天之前，北梁发生了一件举世皆惊的事情。”
汉王没有言语，只是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很快，他抬起头，沉声道：“宰相之子枭首案。”
“周离被废经脉灵海，黄定军被从君册除名。”
洪熙皇帝看着灯火通明的唐门，轻声道：“三日后，这本册子就出现在了我的床头。”
汉王感觉自己有些发懵，片刻后，他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们在周离身上下注？！”
没错，唐宋真正下注的是周离。
递本子给皇帝，就是在和宰相作对。而唐门递本子的节点，就是在周离被宰相废了经脉灵海后的第三天，这就足以证明唐门的态度了。
“为了一个……北梁人？”
汉王抓了抓头发，不解道：“为什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洪熙皇帝眯着眼，轻声道：“曾经我和爹都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但最后我们亲眼见识到了万万之灵臣服一人的场景。而唐宋，见到了魂灵绽放的一幕。”
“魂主？”
汉王眨了眨眼，“大哥，您没在唬我？”
“魂主早就死了。”
摇摇头，洪熙叹道：“若不是三主擒天，你觉得大明还能延续下去吗？火主不知所踪，灵主消失于天地之间，魂主怎么可能独活？”
“那唐宋遇到的……”
汉王试探道。
“残魂。”
洪熙皇帝伸出手，略显肥大的手指似乎点在了太阳之上。他眯起眼，缓缓道：
“魂主宁可用残魂来警示唐门，灵主最后的痕迹落在北梁之中，癫火教派也开始不断接触周离。”
“二弟，你现在还觉得周离是一个举足无重的人吗？”
此时，旭日东升。
第291章 走在后面
“哇偶~”
夜色中，余穗踩在石头上悬浮到半空中，她笑嘻嘻地看着拎着酒坛子的二人，略带不满道：“喝酒不叫我？”
“怕你喝多了打死我。”
周离冷静道：“万穗爷，你别忘了上次喝多了太学的猪哥被你打出了心理阴影。”
“我俩可没有猪哥血槽厚。”
“那不是年轻嘛~”
余穗的性格很活络，极其活络，而且还古灵精怪。她落在周离身边，勾住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钻入周离的鼻子里。
“对了，猪哥咋样了？”
余穗问向二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吃的饱睡的香？”
周离和唐莞沉默了。
良久，唐莞犹豫地说道：“吃得饱，确实香。”
？
余穗愣了一下。
“我解释一下。”
周离咳嗽一声后说道：“是这样的。”
余穗正襟危坐地听了起来。
“猪哥飞到太营用电眼逼人给汉王打了一顿结果被做成烤全猪了。”
……·
余穗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艹你吗逗我玩是吧”。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周离。
还有一脸严肃的同时回忆烤全猪美味的唐莞。
余穗傻眼了。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过的这么精采？！”
余穗小嘴张成了O形，整个人都傻眼了。
“话说万穗爷。”
周离倒了一碗酒递给余穗，笑着问道：“你从北梁离开后都去干啥了啊？”
“找你。”
余穗直白地说道：“全世界各地找你。”
周离愣住了。
“没开玩笑。”
余穗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就是找你，还有寻找服五灵不被弄死的办法。”
周离怔怔地看着余穗，一时无言。
“别这么看我。”
咽下一口酒，摸了摸暖洋洋的小肚子，余穗大大咧咧地坐在天台上，开口道：“咱班十六人，除了……全去找你了。”
“老叶要是能找到我也是件好事。”
周离苦涩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叹息道：“万穗爷，当时我就头脑一热，没连累你们就算是我运气好了，可你们现在又……”
看着背影一脚踹了个人仰马翻的周离，唐莞幸灾乐祸地笑了。
“这话你也说的出口啊。”
唐莞蹲在周离身边，戳了戳，乐道：“你真不怕挨揍啊。”
周离顺势躺在天台上，两眼浮现出些许茫然，轻声道：“你们说，我当年要是像现在一样，老叶是不是就能被救下来了？”
大明的天很干净，星星很多，也很杂乱。周离看着那理不清的星星，声音有些恍惚。
“你是什么人啊。”
余穗跨坐在周离身上，拎着他的衣领，平静地问道：“周离，你就是一个北梁屁民，这是你自己说的。”
“一个平民老百姓，杀了当今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子。叶崇若是泉下有知，你是觉得他会骂你办事不利，还是欣慰你替他报了仇？！”
余穗的话语让周离一时间心乱如麻。而就在这时，魏无忠开口了。
“他会指责周离。”
魏无忠白衣如玉，负手而立，淡然道：“他会说，周离应该保全自己，他的前途比那畜生的命重要无数倍。就这样玉石俱焚，周离就是个蠢货。”
“哇，水比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余穗大惊，“你走路没有声音的？”
“习惯罢了。”
魏无忠走到躺着的周离身边，从一旁的小桌上拿了一个空碗，倒满酒，随手扔给了身后的赵芸。这酒落在赵芸手中，没有洒落一滴。
再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后，魏无忠坐在周离身边，喝了一口，皱眉道：“周离，如此好酒你不叫我？”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来。”
赵芸捧着酒碗，轻笑道：“不然何必准备这么多碗呢？”
“我准备这么多碗是为了一会把它们扣在唐莞的脑袋上！”
周离恼羞成怒道：“喝不喝？不喝给我！”
“来都来了。”
在使出了四字大法后，魏无忠喝干了碗里的酒，浅笑道：“这不是你最爱说的话吗？”
“还真是。”
赵芸递给周离半根黄瓜，“还有大过年的，都是孩子，死都死了，打都打了，还想咋地？”
“后面不太对吧。”
唐莞挠了挠头，“这几个是一个类别吗？”
“算吧。”
赵芸揉了揉唐莞的头，感慨道：“没想到再见到老岑会是这副模样，都快和余穗一个个头了。”
“赵芸，我当你心直口快。”
余穗露出小虎牙，怒道：“所以你是在骂我还是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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