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被剥夺了官身,失去龙虎气的锦衣卫,侯珏并没有一路颓废下去,找一个山头堕落成盗匪打手。他选择的,是他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教化江湖。
是的,侯珏的梦想是很远大的,也是很抽象的。他的父亲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雷光刀客”侯德光,在一次劫镖中遇见“棍嫂”李甘后金盆洗手,归隐山林。
在恩恩爱爱好几年,得到了侯珏这个儿子后,侯德光和李苷各自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侯珏,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鸡鸣狗盗,好不快活。
然后,他们就被之前被劫镖的官人寻了仇家,用自己的命给侯珏生动形象地上了一课。
江湖事,很难了。
自那以后,原本准备加入顺天镖局行走江湖的侯珏改变了想法,他觉得江湖中人都是一帮啥比,一群理直气壮不讲道理的低能。
因此,侯珏加入了锦衣卫,想要通过官府的力量去纠正江湖。
结果到了后来他才发现,锦衣卫比江湖更烂。
他明明早就查到了南方的马匪要来灵鹫山作乱,也将这个消息递给了自己之前的上司,也就是设套的百户大人。可面对着言之凿凿的情报,那百户只是冷嘲一句,便不再有了下文。
当然,侯珏早就有预料,或者说他找百户,只是为了斩断自己的念想。现在,他不再奢求依靠他人的力量来纠正这个紊乱的世道。
灵鹫山,北峰。
俯瞰着山下绝景,侯珏左手持长棍,右手压断刀,站在凸起的怪石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作为一个四品境的刀客,即使龙虎气被剥夺,侯珏也有足够的信心在林间这种险要的地形中和十三个马匪较量较量,毕竟如此高的地带,这群爱马如命的匪徒绝对不会冒险把马匹带到山顶上来,因此,侯珏只需要在此静静等候即可。
呼。
很多人都说,风是江湖的呼吸声,当风响起的刹那,那股粗糙的酒色气息便顺着远方钻入侯珏的嗅觉里。他缓缓睁开双眼,流光闪过,异彩纷飞。
嗯?
然后,他就看到了十三爱马仕。
嗯??????
看着背着马匹一步一个脚印的马匪,侯珏凹了半天的气势顿时一凝,随后消散殆尽,就连手中的精钢长刀都差点没握稳掉了下去。
慌张的侯珏一个踉跄,从石头上翻身落地,也不顾被另一块锐利的石头戳破的左屁股,连忙躲在一旁的密林中满脸震撼地看着那道路上艰难前行的马匪们。
不是,你们玩的这么变态?
马匪所修炼的一般都是【适马灵法】,一本下三品的普通灵法。修炼此灵法可以加深马与主人之间的情感,让一人一马能够心意相通。
同时,修炼者也会将自己得来的一部分灵炁交给战马,加强其体魄能力,修炼到极致,甚至能让“马如飞舟,永不停歇”成为现实。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这本灵法的强大之处就在于,这种灵炁加持是相互的。也就是说,只要有马在身旁,马匪就能够发挥出超过平常三四分的实力。
如果是没有马的马匪,侯珏是完全有信心一打十三的,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个四品棍叟,修炼的还是上乘灵法【大雷电棍】。
要知道,在江湖中,像是大雷电棍这种可以引导自然力量来攻击敌人的灵法都是千金难换的存在,更何况侯珏还有一手短刀的技艺。
可问题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爱马仕直接把心爱的战马背着上了山。这样的话,即使这些马匪无法上马作战,但战马反哺给他们的灵炁可是无法忽视的。更何况……
看着一身红衣,骑着一匹青头高马的俊秀男子,侯珏眼中闪过一丝诧然。他曾在官府的【南匪册】上见过此人,其名为徐子义,是马匪帮六堂口的二当家,一个三品枪修。
可当侯珏看到真人后,他却发现,对方的实力似乎已经和自己有的一拼了。
四品枪修……
一时间,侯珏有些犹豫,他不是蠢货,自己的实力如何他自己清楚。虽然说他有自信在平级以内绝无敌手,可现在是一个四品枪修带着十三个被战马骑的马匪,自己如果真的硬碰硬,估计明天就可以去见自己的爹妈了。
先跟着再看看吧……
侯珏在片刻的疑虑后,选择了先跟在这些人身后看看情况,如果能抓到对方的漏洞给对面来上那么一棍也好,因此,在隐秘行动的徐子义身后,又有一个人开始潜伏跟踪了起来。
是的,又有一个。
“这玩意你找的?”
单手抓住树杈,以一个神奇姿势半悬在树叶中的周离低下头,看着水中蹲伏的少女,一脸茫然道:“这怎么还带根棍子跟踪呢?”
视线落在前方草丛里背着根棍子鬼鬼祟祟的男人,周离摩挲着下颌,眯着眼上下打量了片刻,随后得出了结论。
“像是东厂太监。”
“东厂?”
唐莞一愣,茫然道:“怎么事儿?”
周离嘿嘿一乐,倒也不含糊,轻飘飘地翻身落地,随后指着侯珏那怪异的走姿,对一旁的唐莞说道:
“这小子蹲着走的时候下意识分着两胯,走路右偏,这典型的太监走姿。再看看他这跟踪手法,不用说,一定是那种官府中人天天踹门查水表的官老爷,属于是只会光明正大的跟踪。”
说完,周离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想想,给官府工作的太监,还天天查水表的,除了东厂太监还能有谁?”
“哦~~~”
唐莞恍然大悟,顿时被周离缜密的逻辑折服,“原来如此,受教了。”
“可是这东厂的太监来是要干什么呢?”
周离此时来了兴致,作为当今天子的左右臂,锦衣卫不入朝政,没有品级,但却享有与武将相同数量的龙虎气。
东厂则直属天子,虽然他们也是不入朝政,没有品级,但东厂的太监是无法获得龙虎气,他们只能修炼灵炁。所以,私人性质东厂太监此时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属耐人寻味。
“当今天子要死了?”
唐莞语不惊人死不休,上来就是一句九族消消乐。就连一旁的周离都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下。
“伱还真敢说啊。”
周离倒也不是敬爱天子听不得坏话,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个穿越的,但凡这个明成了清他早就找个机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主要是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唐莞还真是口无遮拦,他之前以为是她情商低,现在看来是她压根嘴上没阀门。
“主要是可能性就这么多啊。”
唐莞理所当然道:“你看,往生泉就这么一个治病的效果,东厂是皇帝的鹰犬,联系一下就是皇帝得了往生泉才能治的病,所以派东厂的人来取泉水,很合理啊。”
“不不不,有一点不合理。”
周离摇摇头,一边展现着极高水平的跟踪技巧,一边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
“你想想,皇帝是九五之尊,九五之尊如果生了病需要用往生泉来治疗,他会就派这么一个菜逼太监来跟踪一帮马匪吗?你不觉得这太掉价了吗?所以,其实大概率,皇帝是得了见不得人的病。”
“见不得人?”
唐莞似乎在水中行走,但却没有半分的声音和水花,甚至在水雾中抹去了踪影,她看着前方那像是撅着个屁股棍子插了的侯珏,思索片刻后皱眉道:
“痔疮?”
“差不多。“
周离点点头,但又摇摇头,“但不够隐私。”
“我怀疑是性病。”
第10章 说的道理
当今天子得了性病,需要往生泉治疗。
虽然由于醉心艺术导致情商不高,但唐莞不是个傻子,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唐莞就知道如果这事被自己撞破,唐门上下几百颗脑袋就可以玩连连看了。
“不行,不能去。”
此时的唐莞脸色和水花差不多,反正都是白里透着白,“我们但凡被察觉,一切就都完了。”
“哈哈,那不至于。”
周离哈哈一乐,不知为何,他从唐莞的身上看到了她哥哥的影子,以前的习惯让他忍不住逗了逗这个姑娘。
果不其然,唐门那种阴毒的老阴逼思想没有荼毒到她的身上,这种耿直的单纯让周离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就像他当年在大学门口卖十块钱三个的茶叶蛋一样,总是会有清澈愚蠢的大学牲上自己的鬼当。
“其实没那么严重。”
在轻轻地爬过山崖峭壁后,周离落在树丛中,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来旅游一般,
“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如果真的是皇帝本人染了性病,就不可能是这种三脚猫的小太监来执行,至少也得是個秉笔太监。所以,大可不用担心,最多也就是个不得意的妃子想要弄点稀罕东西讨皇上开心,这种事我见多了。”
也干多了。
后面的话周离没有说,毕竟哪都通那是北梁赫赫有名的“啥都干”,周离不像同行那么注重名声,对他来说,只要钱给的够多且足够有乐子,他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当然,给皇帝治性病这种事他是肯定不会干的,他是想找乐子,但不代表他会去找死。
“那就好。”
轻舒一口气,不知为何,唐莞对周离十分信任。就在二人扯皮之际,那群爱马仕停在了北部的断壁旁的空地上。片刻的功夫,战马们下人而立,而那群马匪也将自己身上的绑带解除扔在一旁,开始四散开来。
“诸位同袍。“
手持长枪的徐子义在战马上威风凛凛,大红长袍鲜衣怒马,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夹着马肚。他环视一圈四周的马匪,开口道:
“弟兄们,咱们这条命都是大当家给的,今日大当家身患重疾,只等这一口往生泉活命,今日若无法夺泉,那就请各位将我的尸首扔下山崖!”
“不夺泉,不苟活!”
伴随着第一声的呼喊,这十三马匪举起长刀,低声怒喝。徐子义也不含糊,勒紧缰绳骏马转身,手中长枪直指那险峻的悬崖。
此时,不仅仅是那十三马匪,那因目睹爱马仕之可怕而导致后丘受伤的侯珏也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徐子义的后背,想要看出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周离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参天巨树上,身旁则是抓着他胳膊的唐莞。二人有着树叶的掩护,因此丝毫痕迹没有留下,不像是……
“宵小还在躲避!”
伴随着一声怒喝,原本似乎要开启什么阵法的徐子义突然一个回马前刺,手中红缨白杆枪顿时激发出一道无形的锋锐刺炁,直挺挺地刺向那草丛中漏出个棍子潜伏的侯珏。
坏了。
侯珏多少也做了好几年的锦衣卫,这点反应还是有的。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直接一个翻身侧滚躲开了这一记枪炁。
眼见潜伏失败,侯珏也放弃了自己蹩脚的跟踪,左手持棍右手藏刀,缓缓站起身,曾经锦衣卫的架势顿时端了起来,就是在昂首夹腿的这个步骤中出了点差错,没夹住,踉跄了一下。
“我早就发现你这鬼鬼祟祟之徒,原来……”
视线落在侯珏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徐子义心中也有了定夺,他冷然一笑,枪尖一挑,不屑道:“是个阉人。”
“我*死你的*!”
一听这话,原本摆着架势的侯珏顿时急了,毕竟无论什么年代,骂别人是个太监都是最简单直白且富有攻击力的交流方式,尤其是在这个真的有太监的年代。
当然,这也不怪徐子义骂他,或者说徐子义压根就是在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侯珏这个人常年习武,但是吃的不多,因此身材消瘦,面白无须。再加上他一急说话就爱夹着,更像太监了。
“阉人就好好在你的宫里伺候你的主子,再不济有人看上你,做个娈童也是个好事。”
徐子义脸上浮现出冷笑,江湖中人最瞧不起的有两种人,一种是阿谀奉承的无耻之徒,一种是不讲道义的卑鄙之人。恰好,东厂太监完美符合了这两条,因此徐子义对这个跟踪了自己许久的太监抱有极大的恶意。
“你嘴贱伱*呢?”
侯珏在平复下心中沸腾的怒火后也不含糊,毕竟在打嘴炮这方面他还真没服过谁,只见他一声冷笑,直接开口就骂道:
“人妖脸,窑子腿,一身骚红你是要和你娘结冥婚还是和你天阉的父亲拜把子?上来就攻击别人阉人,你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办法和你家里人百日喧淫导致心里自卑,所以只能用你阴暗的心去揣摩别人?”
这一骂直接把徐子义给骂傻了,他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江湖人之间互殴骂几句太正常不过了,可他最多也就说两句什么“宵小之徒”“无耻下流”,像是侯珏这种骂的又脏又臭还有逻辑的他平生未见。
“宵小之徒!”
半晌,徐子义怒吼一声,提枪上马便向着侯珏杀去,英俊的脸上满是涨红,“无耻下流!”
“这也太没有攻击性了。”
像是东瀛忍者一样倒立在树枝上的周离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点评道:“这马骑马小子上来就被压了一头,气势灭了,这就不太好打了。”
“马骑马?”
一旁的唐莞关注点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叫这人马骑马?”
“你看。”
周离指着和侯珏缠斗的徐子义,犀利点评道:“他在骑马,灵炁传递给马,那么我们反过来看,这不就是马在骑他吗?”
大热天的唐莞听到周离的冷笑话直接打了个寒颤。
说回那平地上的战斗,目前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那侯珏一手雷电棍法虎虎生威,一扫一挥尽是雷光闪烁。当然,他现在只是一四品棍叟,那挥出的雷光大多都是虚张声势,只有少数的雷光是有效果的。
但,这也是一种战术。
“你屁股开裂了,再不看看流血了!”
伴随着一声震呵,一手电棍直接砸向徐子义的头顶,下意识想要捂屁股的徐子义立刻反应过来,长枪一竖挡住了这一击。然后他的大胯突然一麻,这才发现那砸向面门的雷光都是假的,下面这道才是真的。
顿时,徐子义脸色一红,咬着那白如碎银般的牙,长枪用力一甩,一道枪炁直接划出一道半圆,旋向侯珏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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