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侧身示意，随即，一名身材精干、穿着皇家空军标准的飞行夹克，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四十岁，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肩章上，中校军衔清晰可见。
“哈哈，阿什顿！”
“霍克！老伙计！”
两人几乎同时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笑声中充满了旧友重逢的真挚喜悦。
指挥室内其他军官见状，都识趣地暂时移开了目光。
他们确实是老相识，渊源极深。
都出身于历史悠久、与军队关系密切的英国传统军事贵族家庭，从小在类似的圈子长大。
阿什顿·菲茨杰拉德，可以说是跟着年长几岁的霍克后面“混”大的玩伴兼崇拜者。
少年时代，两人曾一起憧憬蓝天，约定要成为最优秀的皇家空军飞行员，驾驶最先进的战机捍卫帝国领空。
然而命运弄人，在严苛的飞行员选拔体检中，霍克因一项微小的、后来被证明无关紧要的指标被刷下，梦想破灭。
而阿什顿则顺利过关，一路晋升。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霍克转而投身陆军，凭借过人的毅力、家族背景和确实出色的战术头脑，在陆军中一路攀升，虽然错过了蓝天，却获得了更广阔的指挥视野和更快的晋升速度，最终佩戴上了准将军衔。
而阿什顿坚守在空军，成为一名优秀的战斗机中队指挥官，军衔至中校。
两人走上了不同的军种道路，但昔日的友谊和默契并未消退。
“真没想到，国防部这次会把你派来。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霍克准将的手重重拍在阿什顿中校的肩膀上，力道中透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信任。
在如此艰难且压抑的战场上，能与自幼相识、能力出众的好兄弟并肩作战，无疑给他沉重的心头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我自己也没想到，命令来得很突然。”
阿什顿的笑容带着飞行员的爽朗，尽管长途飞行让他眼底带着疲惫，“我在后方接到简报，知道了你们……遭遇了挫折。听着，霍克兄弟，别太往心里去，战争这回事，胜负乃兵家常事。”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老友。
这句安慰却像一根细针，恰恰刺中了霍克心中最敏感、最自责的角落。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深深的惭愧取代，声音也变得低沉：“不，阿什顿，这次不一样。惨败是我的轻敌直接造成的。如果我能更谨慎一些……但请你放心，同样的错误，我绝不会犯第二次。”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一起加油，把场子找回来！” 阿什顿理解地点点头，伸出紧握的拳头。
霍克深吸一口气，也伸出拳头，与阿什顿的拳头用力一碰。
无需多言，默契已然在碰撞中传递。
随后，霍克引着阿什顿来到巨大的电子沙盘旁，从加密文件盒中取出一份装订好的纸质作战计划，递了过去。
“这是我和参谋团队重新制定的‘铁砧与烈焰’行动总方案，还没有通过任何电子渠道发送。你看看，以飞行员的视角，特别是空中打击和支援环节，有没有需要补充或调整的地方？”
阿什顿接过厚厚一沓计划书，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而专业。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着指挥室内明亮的灯光，开始逐页、逐行、逐字地仔细阅读。
他的手指偶尔会在某些段落停留，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了战术推演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阿什顿合上了最后一页计划书，他先是点了点头，给出肯定：“整体框架非常棒，海陆空协同，阶段清晰，目标明确。利用绝对优势兵力完成战役合围的思路，很扎实。”
第439章 阿什顿补充计划！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色变得略微凝重，抬眼直视霍克，“你们或许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风险点。”
“什么风险？” 霍克眉头立刻皱起，大脑飞速检索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试图找出疏漏，“我忽略了什么？”
阿什顿身体前倾，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计划书中关于首波空中打击的部分：“据我所知，战斗开始时，‘勇敢’号和‘不屈’号按照你的命令，向5C的基地发射了‘海军打击导弹’，但是，后续我们并未收到任何关于导弹命中关键目标或造成显著毁伤的确认信息，而敌人的战机群随后不久就正常起飞并迎战了我们的机群。”
“这强烈暗示——他们的海军打击导弹，极大概率被拦截了。而能够有效拦截此类高速、低空突防巡航导弹的，绝不会是普通的便携式防空导弹（MANPADS），这意味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结论：“5C佣兵团，很可能装备有中远程、性能不俗的区域防空导弹系统。 可能是‘爱国者’级别的仿制品或改进型，甚至是更先进的型号。他们的基地，绝非不设防的靶场。”
“嗡”的一下，霍克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后脊梁窜上一股凉气，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嘴巴微张，脑中如同惊雷炸响——该死！我居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他只顾着复盘空战的失利，懊悔于预警机的缺失，却将舰艇首轮导弹攻击无果这件蹊跷事，下意识地归咎于对方运气好或者导弹故障，从未深入思考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可怕的防御能力。
阿什顿看着霍克瞬间变化的脸色，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老朋友兼上司，确实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和急于复仇的心态影响了判断，出现了这个致命的疏忽。
“别太自责。” 阿什顿用手中的计划书轻轻拍了拍霍克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慰的笑意，“我猜你是被之前的失利和巨大的压力弄得有些心焦，才一时没联想到。没关系，现在意识到，完全来得及补救。”
霍克懊恼地一拳轻轻砸在电子沙盘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呼……还好有你提醒。不然，如果按照原计划，让‘死神’无人机或者我们的战机编队贸然进入其防空圈，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有余悸，同时也对阿什顿的敏锐感到庆幸，“那么，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阿什顿显然早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现在面临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对埃尔马安半岛的了解太少了！”
他站起身，指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敌占区的阴影，“敌人到底有多少兵力？装备体系如何配置？重型武器、防空阵地、指挥中枢、后勤节点的确切位置在哪里？仅靠卫星图片和远距离侦察，获取的都是皮毛，甚至是假目标。”
他引用了一句熟悉的格言：“中国古老的兵书《孙子兵法》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目前是‘彼’情不明，这种情况下发动大规模进攻，就像蒙着眼睛和高手搏击，风险极高。”
“所以，我的建议是——” 阿什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情报先行。立即动用SAS特种空勤队，挑选最精锐的小组，利用夜间或恶劣天气，渗透进入半岛。”
“他们的任务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潜伏侦察，用一切手段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防空阵地坐标、交通枢纽、弹药库和指挥所位置。我们需要一张尽可能详细的‘敌方防御地图’。”
“第二，在获得初步情报后，采用‘笨’但有效的办法，先敲掉他们的‘盾牌’。” 他的手指移到代表即将抵达的“格拉斯哥”号护卫舰的图标上，“皇家海军这次派来的‘城市’级护卫舰，‘格拉斯哥’号，装备有24单元Mk 41垂直发射系统，可以发射‘战斧’Block V对地攻击巡航导弹。我们可以利用它！”
“你的意思是……” 霍克若有所思。
“用‘战斧’巡航导弹作为‘开罐器’和‘消耗品’。” 阿什顿眼神冷静，“在SAS确认主要防空阵地后，我们不直接用昂贵且脆弱的有人战机去硬闯。而是由‘格拉斯哥’号在安全距离外，分批、分波次发射‘战斧’导弹，攻击这些防空阵地，或者攻击其周边的重要目标，迫使其防空系统开机拦截。”
“一枚‘战斧’或许会被拦截，但五枚、十枚同时从不同方向来袭呢？他们的拦截弹库存能支撑多久？这种高强度的饱和式或次饱和式导弹攻击，目的就是消耗并瘫痪其区域防空能力，至少是严重削弱其反应速度和拦截效率。”
他总结道：“等到他们的防空弹药被大量消耗，反应体系出现疲态或漏洞时，我们再出动‘台风’、‘闪电’机群，在预警机和电子战机的全力支援下，去猎杀他们的空中力量，并为后续的无人机、轰炸机清扫空域。否则，我们一边要应付他们神出鬼没的战机，一边还要顶着未知的地面防空火力，这仗没法打。”
事实上，这套“先耗盾，再斩矛”的思路，是阿什顿在长途飞行的十几个小时里，反复推演凌晨战报后形成的核心想法。
霍克听完，不由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
阿什顿的补充，不仅点醒了他忽略的关键威胁，更提出了一套逻辑清晰、针对性强的应对方案，使得整个“铁砧与烈焰”行动的可行性和成功率都大大提升了。只是……
“用‘战斧’巡航导弹去消耗对方的防空导弹……会不会太奢侈了？” 霍克还是有些肉疼。
他知道一枚“战斧”Block V的采购单价超过200万美元，用这么贵的导弹去“骗”对方的拦截弹，这效费比听起来比之前卡特莱特少校提议用精确制导炸弹打小船还要夸张。
第440章 5C主动袭击？绝无可能！
“霍克，战争打的就是资源和决心。” 阿什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没有什么比赢得胜利、减少我们飞行员和士兵的伤亡更重要的了。钱可以再赚，装备可以再造，但最优秀士兵的生命和国家的荣誉，是无价的。”
“况且，你别忘了，能有效拦截‘海军打击导弹’和‘战斧’的防空系统，其拦截弹也绝不会便宜。我们是在用黄金砸他们的黄金，谁亏谁赚，还不一定呢。最重要的是，这能为我们后续的空中和地面行动，扫清最大的障碍。”
霍克被说服了，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在战略眼光和魄力上，我还是不如你。说真的，阿什顿，以你的才能，其实更应该坐在将军的位置上。”
“放心，我以后肯定会是的。” 阿什顿毫不谦虚，脸上带着属于他那个阶层与自身能力结合产生的、理所当然的自信笑容，“这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你还是这么直接！” 霍克被他的直爽逗乐了，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就欣赏阿什顿这点，从不虚伪客套，有能力也敢于表现。
“那就按你的建议来修改计划。” 霍克做出了决定，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这样的话，整个行动的关键节点，就要押后到皇家海军特遣舰队抵达之后了。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们的增援战机一到位，明天就让‘哨兵’预警机和‘铆钉’电侦机带领新机群，前出寻找并摧毁敌人的残余空中力量，同时派出‘死神’无人机，开始打击其已知的跑道、机库等设施，为二十二天后的总攻做前期铺垫。”
阿什顿闻言，淡然一笑，又引用了一句东方智慧：“中国还有句老话，叫‘好饭不怕晚’。为了最终的、彻底的胜利，多等待一些时日，做好万全准备，是完全值得的。仓促进攻，才是对士兵生命和任务最大的不负责任。”
“看来你的中文学得确实很好。” 霍克笑道。他知道阿什顿从小就对东方文化，尤其是中国历史与军事思想着迷，家里还专门请过中文老师。
“那似当然咯！” 阿什顿故意用带点滑稽的四川口音回了一句，他的中文老师恰好是四川人。
“哈哈哈！” 霍克被他蹩脚又地道的方言腔调彻底逗笑了，指挥室内压抑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趁着战事间隙难得的宁静，开始了促膝长谈。
从各自的家庭近况、孩子的教育，聊到国内的政治风向、议会的角力，以及这场战争可能对帝国未来产生的影响。
话题自然也绕回了当前的敌人。
阿什顿提出了一个假设性问题：“霍克，你说……5C那边，有没有可能……反过来主动空袭我们在吉布提的基地？毕竟，他们拥有能击败‘闪电’的战机。”
霍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语气非常肯定：“绝无可能。 理由很充分：吉布提全境，包括毗邻的索马里、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边境两三百公里纵深，以及整个亚丁湾和红海南段海域，都被驻吉布提的十几个国家的防空雷达网络严密覆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多重冗余的联合监视区域。”
“我们高度怀疑他们拥有的俄系战机，可能是苏-57，其隐身性能根据现有情报评估，根本不足以悄无声息地穿透如此密集、多层次的雷达网，进入吉布提领空发动袭击。那等于自投罗网。”
这个问题的提出者阿什顿，在仔细思考后，也点了点头，认可了霍克的判断：“你说的对。从技术层面和军事常识来看，这确实是近乎自杀的行为。他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两位经验丰富的军官基于现有情报和军事逻辑得出的结论，在通常情况下无疑是正确的、理性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凌晨那场空战之后，在埃尔马安半岛的指挥中心里，某些基于“威龙”战斗机碾压式性能表现而诞生的、更大胆、更疯狂的作战构想，已经被提上日程。
理性判断与非常规冒险之间，隔着一层名为“信息不对称”的厚厚帷幕。
此刻，霍克和阿什顿站在帷幕的这一边，笃信着自己的专业判断，却不知帷幕的另一边，猎手已经调整了姿态，将瞄准镜悄悄对准了他们认为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时间悄然流逝，日升月落。
二月十五日，清晨，伦敦。
天色刚刚泛白，唐宁街及周边街道便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人群如同汇聚的溪流，从地铁站、公交站和各个方向涌来，手中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沃克斯辞职！耻辱的制造者！”
“我们的士兵在哪里？我们要答案！”、
“不要再为愚蠢的战争流血！”
“大不列颠的荣耀已死！”
“彻查索马里惨败！”
抗议者的人数迅速逼近千人，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社交媒体上的号召和组织使得这次集会规模远超寻常。
他们高喊着口号，挥舞着标语，将唐宁街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警察早已拉起警戒线，如临大敌地维持着秩序，空气中弥漫着愤怒、失望与焦躁的气息。
这是皿煮国家常见的“风景线”，但今日的浓度和怒火显然非比寻常。
唐宁街10号，办公室。
沃克斯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后，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雪茄，烟雾袅袅上升。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俯瞰着楼下那片喧嚣的海洋。
抗议？他并不感到慌张。
在威斯敏斯特的政坛沉浮多年，他深知抗议是政治生活的一部分，没有哪个坐在这里的人不曾面对过街头的怒吼。
真正让他稳住心神的，是半小时前那通来自白金汉宫的直接通话。
国王陛下在电话中的声音平稳而富有支持性，并未直接指责，而是强调“国家在此困难时刻需要稳定与坚定的领导”，并相信政府“正在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纠正局势”。
第441章 战前准备！
这无异于一剂定心丸，暂时稳固了他摇摇欲坠的权威核心。
“闹吧，尽情地闹吧。” 沃克斯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混合着疲惫、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把你们的呼声和愤怒都发泄出来吧。而胜利……最终会伴随着这些噪音，一起降临大不列颠。”
他深吸一口雪茄，转身离开窗边，将喧嚣关在窗外，坐回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日常政务，尽管他知道，风暴远未平息。
同日上午，军情五处总部，伦敦泰晤士大厦。
与唐宁街的公开喧嚣不同，这里的热闹隐藏在严格的安保和繁忙的内部系统之中。
自从接到唐宁街办公室直接下达的、调查“俄罗斯与5C佣兵团潜在联系”的绝密任务后，多个情报分析小组便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而今天，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果然如此”的情绪在相关楼层蔓延。
“长官，有重大进展！” 一名高级分析师快步走进部门主管的办公室，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我们回溯了近一年所有与俄罗斯对外军售，特别是涉及先进航空装备的可疑记录。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2025年2月，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与阿尔及利亚签署了一项升级协议，其中包括供应数量不明的‘第五代战斗机’，型号极可能是苏-57。 交货和培训周期与我们估算的5C战力形成时间存在重叠窗口。”
主管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亮：“阿尔及利亚……北非，地中海南岸。他们有足够的动机和渠道将装备转手到东非，尤其是红海区域。继续！”
分析师继续汇报道：“我们调取了阿尔及利亚军方高层近期的通讯记录和行程分析，发现有几名与空军和对外军贸相关的将领，在协议签署后不久，有过前往东非吉布提、厄立特里亚甚至索马里兰的隐秘行程记录，借口是‘军事交流’，但实际接触方不明。此外，阿尔及利亚近年在东非之角的投资和影响力渗透明显加快，特别是能源和港口项目。”
“动机呢？” 主管追问。
“我们认为，阿尔及利亚长期谋求在北非和萨赫勒地区以外扩大影响力，与区域竞争对手角力。通过扶持或武装一个像5C这样战斗力强悍、且与西方直接对抗的代理人，他们可以低成本地搅动红海-亚丁湾局势，牵制西方的注意力，为自己在地中海和非洲的资源博弈中争取更多筹码。甚至可能借此测试俄制先进装备在实战环境下的表现，为后续更大规模采购积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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