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火眼金睛里,闪烁着不羁与桀骜,仿佛能穿透银幕,直刺人心。
整个画面,构图之讲究,色彩之饱满,光影之华丽,让哈里-森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部电视剧的样片。
他像是在卢浮宫里,看到了一幅……活的、会动的、来自东方的……古典油画。
哈里森彻底忘了喝咖啡。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陷在沙发里。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东方魔术”?
这分明是那个年轻的“魔术师”,向他,向环球影业,向整个好莱坞,扔过来的一枚……
威力无穷的……“战书”!
第142章 史诗为刃;未来作礼
放映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是套房里唯一的声音。
哈里森感觉自己的血液,随着银幕上画面的每一次切换,正在一点点地升温,沸腾。
作为一个在好莱坞的名利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资深制片人,他早已对各种电影伎俩感到麻木。
他能在一秒钟内,分辨出一场戏用的是模型还是实景,一个特效是光学合成还是简单的叠化。
但此刻,他那套引以为傲的“方法论”,失灵了。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银幕上正在发生的这一切。
当那个美艳得如同古希腊神话中女妖塞壬的白骨精,在镜头前,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如烟似雾的紫色光效,从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幻化成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时,哈里森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光学合成?不对。这光效的流动感和层次感,完全没有光学合成那种边缘模糊的廉价感。
模型?更不可能!人物的面部表情和衣袂的飘动,真实得不带一丝匠气。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当孙悟空与白骨精幻化的妖魔大军,在一片充满哥特式恐怖风格的、怪石嶙峋的白骨岭上展开大战时,哈里森更是看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个猴王,抡起金箍棒,向前一指。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的冲击波,从棒尖喷薄而出,将十几个青面獠牙的小妖,瞬间打得魂飞魄散!
那些妖魔在被打中的瞬间,并不是像好莱坞B级片里那样,简单地爆出一团血浆。
他们的身体,先是凝固,随即像风化的沙雕一样,一寸寸地崩解,破碎,最终化作一缕缕黑色的死气,消散在空气中。
这种充满想象力的、带着东方哲学意味的“死亡美学”,让哈里森的后背,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上帝……”他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这……这他妈是《星球大战》吗?”
李诚儒就坐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不懂什么叫“死亡美学”,也不懂什么叫“史诗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哈里森那张在银幕光影映照下、不断变幻着震惊表情的脸。
他想起了湘西那个破罐头厂里,严援朝和赫尔曼为了一个“渲染算法”而吵得面红耳赤的夜晚;想起了杨洁导演为了一个镜头,让六小龄童吊着威亚,在悬崖边上飞了一遍又一遍的执拗;想起了苏云指着那张“基因图谱”,对所有人说“我们要做的是‘战甲’”时,那双燃烧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怀里揣着的这盘胶片,滚烫。
四十五分钟,像四十五秒一样短暂。
当片尾那首苍凉、悲壮的《敢问路在在何方》响起,银幕上,孙悟空那孤独的、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血色的残阳中时,哈里森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梦境中醒来。
灯光亮起。
放映机停止了转动,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助理戴维斯甚至忘了去开灯,也呆呆地愣在原地。
李诚儒站起身,走到放映机旁,开始沉默地,卸下那盘已经跑完的胶片。
哈里森没有动。
他依旧陷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看着那块已经恢复了空白的、雪白的幕布,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幕幕震撼心灵的画面。
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极度敬畏和一丝……恐惧的眼神,看着正在卷胶片的李诚儒。
“……李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的‘魔术师’,苏先生。他……还好吗?”
他问的不是“他在哪儿”,而是“他还好吗”。
这证明,在他心里,已经将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放到了一个与自己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一个能创造出如此“奇迹”的人,必定也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我们老板,很好。”李诚儒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他正在湘西的山沟里,陪着一群比他还疯的疯子,准备……下一场魔术。”
哈里森沉默了。
他又想起了奥维茨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一件可能会改变你对这个国家看法的‘礼物’”。
现在,他收到了这份“礼物”。
他的看法,也确实被……彻底颠覆了。
他原以为,自己手里攥着的《E.T.》,是开启中国这个神秘市场的“万能钥匙”。
但现在他发现,对方手里这根能画出漫天神佛的“金箍棒”,威力,似乎更大。
“戴维斯。”哈里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给洛杉矶总部发电报。告诉董事会,关于《E.T.》的引进合同,我方同意,接受中方提出的‘纯票房分账、前期零费用’的方案。”
“先生?!”助理戴维斯失声叫了出来,“可是……董事会那边……”
“按我说的做!”哈里森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诚儒,“另外,再加一条。环球影业,愿意动用我们全部的公关资源和发行渠道,全力协助《西游记》……不,是这部《The Monkey King》,在北美地区的宣传和发行!”
李诚儒卷胶片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哈里森,脸上,露出了此行以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知道,苏爷那枚过河的“卒”,已经成功地,在对方的帅府里,站稳了脚跟。
而且,还“策反”了对方的一门“重炮”。
“哈里森先生,”李诚儒将那个铁盒重新盖好,锁上,拎在手里,“我们老板说了,朋友之间,要讲究礼尚往来。”
“你们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作为回报,我们东方传媒,也为您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回礼’。”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哈里森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用英文打印的、装订精美的……电影剧本。
封面上,是几个充满了科幻感的、硕大的艺术字——
JURASSIC PARK
(侏罗纪公园)
哈里森看着那个标题,愣住了。
他拿起剧本,疑惑地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
“赠予:我的朋友,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落款:苏。”
哈里森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个剧本。
而是一块烧红的、足以将整个好莱坞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烙铁!
那本薄薄的、用英文打印的剧本,此刻在哈里森·福特的手中,却重如千钧。
“JURASSIC PARK”。
这几个字,像一串神秘的咒语,让他那颗在好莱坞的血雨腥风中早已锤炼得坚硬如铁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狂跳起来。
房间里,那台刚刚还播放着东方神话的放映机,已经冷却下来。但哈里森感觉,自己手里的这叠纸,比那台机器的灯泡,还要滚烫。
这是一种足以将整个好莱坞的权力格局都烧穿的温度。
“李……李先生……”
哈里森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请求的颤抖,“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我能打一个电话吗?一个……国际长途。”
李诚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窗边,点上了一根烟,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圈起来的、静谧的园林。
他知道,苏爷扔下的这枚“炸弹”,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哈里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台红色的电话机旁。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拨了好几次,才成功接通了环球影业在洛杉矶总部的、那条只有最高层才能使用的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环球影业制作部总监——凯西·西尔弗那慵懒的声音:“哈里森?BJ现在应该是凌晨吧?是什么事,让你愿意花掉公司一千美金的电话费,来听听我的声音?”
“凯西,闭嘴,听我说!”哈里森的语速,快得像一挺机枪,“史蒂文……他最近在忙什么?”
“史蒂文?”电话那头的凯西愣了一下,“还能忙什么?他刚结束《E.T.》的全球宣传,累得像条狗。最近,他正跟迈克尔·克莱顿那个书呆子混在一起,天天念叨着一些关于‘恐龙’和‘DNA’的疯话。你知道的,就是他几年前买下的那本还没出版的科幻小说的版权……怎么了?”
“剧本……”哈里森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那个关于恐龙的剧本……他写出来了吗?”
“写?我的上帝,哈里森,你疯了吗?”凯西在那头笑了起来,“史蒂文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堆零碎的、疯狂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让那些该死的史前巨兽,在银幕上动起来!他跟我说,这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我们都觉得,他可能是在《E.T.》成功后,压力太大,有点……江郎才尽了。”
“不……不,他没有。”
哈里森缓缓地,转过身,目光穿透昏暗的房间,死死地,落在了那个正悠然抽烟的、神秘的东方男人背影上。
他的声音,充满了梦呓般的、极度的恐惧与敬畏。
“凯西,你听着。”
“史蒂文的那个梦……那个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实现的梦……”
“现在,被一个中国人,写了出来。”
“完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镜头,都写了出来。”
“而且,就放在我的手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哈里森甚至能听到凯西那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哈里森,”凯西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你确定……你不是在BJ喝了太多劣质的白酒吗?”
“我无比清醒,凯西。”
哈里森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窥探了神之秘密的凡人,浑身都在颤抖。
“而且,我还看了那个中国人的另一部作品。一部……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魔术’。”
“我现在只告诉你一件事。”
“立刻!马上!召开最高级别的董事会!关于《E.T.》的合同,全部,我是说全部,接受中方的条件!”
“另外,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那个叫‘苏’的中国年轻人,以及他的东方传媒,将是环球影业……最高级别的战略合作伙伴!”
“不惜一切代价!”
挂断电话,哈里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墙上。
他看着那个依旧站在窗边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
对方给他看的《三打白骨精》,是“肌肉”。
是向他展示,自己有能力,创造出足以征服世界市场的、顶级的视觉奇观。
而这本《侏罗纪公园》,则是“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