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最后几个字,李景隆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尽数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惜命的曹国公,瘫软在太师椅上。
他在赌。
拿自己的命,赌这位太孙殿下的心思。
是仁君?还是枭雄?
良久。
“啪、啪、啪。”
朱雄英轻轻鼓了三下掌。
“九江啊九江。”
朱雄英看着这个满身冷汗的李景隆。
“谁说你是大明的草包?这一手坚壁清野,怕是连徐帅复生,都要夸你一句‘好狠的心肠’。为了赢,脸都不要了,这很好。”
李景隆苦笑一声:
“殿下谬赞了。臣这就是些下三滥的手段,上不得台面。真要是在两军阵前,四郎怕是有一百种法子,在臣烧光他的粮草之前,先砍了臣的脑袋。”
这是实话。
李景隆有战略眼光,有大局观,甚至有狠毒的心肠。
但他缺一样东西——胆气。
那种在生死关头敢于梭哈、敢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徒胆气。
“你知道就好。”
朱雄英看他一眼,李景隆立马噤若寒蝉。
“五十万大军,孤现在不会给你。北伐这种事,还没到时候。”
听到这话,李景隆长出一口气:“谢殿下……吓死臣了,臣刚才腿肚子都转筋了。只要不让臣去送死,您说啥是啥。”
“出息。”
朱雄英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着那枚象征储君权力的金令。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孤这次来,不是为了听你吹牛,也不是为了看你演戏。”朱雄英神色一正:“京营烂了。”
这四个字一出,李景隆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名册上号称二十万,实数有多少?你能比孤更清楚。”
朱雄英沉声道:“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械、私役士卒……你们这帮勋贵,把皇爷爷留下的这点家底,快败光了吧?”
李景隆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这事儿他也有份,虽然不多,但谁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孤给你个差事。”
朱雄英把那块金令往满是茶水的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顿京营。”
“把你刚才那股子狠劲儿拿出来。该杀的杀,该滚的滚。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勋贵子弟,全都给孤踢出去。谁敢扎刺,你就告诉他,这是孤的意思。”
李景隆看着那块金令,脸都绿了:“殿下……这……这活儿烫手啊!”
“臣听说,凉国公蓝玉大将军不是正在整顿吗?他老人家威望高,手段狠,这种得罪人的活儿,他做最合适啊!臣这小胳膊小腿的,去了还不被那些老叔伯们撕了?”
李景隆试图祸水东引,蓝玉那是什么人?
那是疯子!有他在,哪轮得到自己出头?
“舅姥爷?”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水榭边,背对着李景隆。
第246章 李景隆:这饼太大,我跪着吃!
“舅姥爷确实是把好刀,快得吓人。但他也是皇爷爷的刀,是洪武朝的旧刀。”
“而且……这刀用久了,容易生锈,更容易伤着自家人。”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李景隆:“孤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孤手里不能没有自己的刀。一把新的、趁手的、能陪孤砍出一片新天地的刀。”
“舅姥爷在明处砍人,你在暗处递刀子、收地盘。这活儿,你接是不接?”
李景隆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新老交替?
这位太孙殿下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这是要重新洗牌啊!
“可是殿下……”
李景隆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做着最后的挣扎:
“臣这小身板真的扛不住啊。那些老国公、老侯爷,哪个不是看着我穿开裆裤长大的?我要是动了他们的蛋糕,我家大门明天就得被大粪糊满……”
“扛不住?”
朱雄英慢条斯理地踱步到李景隆身后。
“九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生意,讲究的是风险和收益成正比。”
“你爹李文忠,是大明的岐阳王,死后配享太庙,位极人臣,这已经是当臣子的天花板了。”
“可是,九江啊,你有没有琢磨过一件事……”
“你再怎么折腾,撑死了也就是个袭爵的曹国公。在史书那帮老夫子的笔下,你永远是你爹的附庸,永远活在岐阳王的阴影里。“
”几百年后,后人提起你,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哦,那个李景隆啊,李文忠的儿子,那个草包。”
李景隆身子一颤
这话太毒了!直戳肺管子!
“但是,如果孤告诉你……”
朱雄英大步走到水榭边,抬手一指远处的夜空
“在这个大明之外,海洋的那一头,还有比大明更广阔的土地。“
”那里有黄金铺路的吕宋,有香料堆成山的南洋,甚至在大洋的彼岸,还有几块比大明还要肥沃的无主大陆!”
李景隆转过头,一脸茫然,但呼吸频率明显乱:“殿下的意思是……”
“王。”
朱雄英轻轻吐出一个字。
“不是那种拿着朝廷俸禄、被圈养在封地里当种猪养的藩王。也不是像你爹那样,死后才追封一个虚名挂在墙上。”
朱雄英回过头,逆着月光,脸上带着吞吐天下的野心和狂气
“孤要给你的,是真正的王!”
“拥有你自己的军队,制定你自己的律法,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在一块全新的大陆上,建立属于你李家的国度!”
“只要你帮孤把这京营理顺了,把这大明生锈的刀给磨快了。”
朱雄英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块金令,一把塞进已经呆滞的李景隆手里。
“未来,孤会给你一支无敌的舰队。你可以去海外,去打下一片比大明还要大的疆土。”
“到时候,你李景隆不再是谁的儿子。”
朱雄英声音钻进李景隆的耳朵:
“你,就是那一国的太祖!”
轰隆!
太祖!
开国之主!
这一刻,什么害怕,什么伪装,什么吃喝玩乐,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景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烧得他脸皮发烫。
超越父亲?
不,这是要跟洪武大帝比肩!
这块饼画得太大、太香、太圆了!
大到哪怕明知道里面可能藏着砒霜,哪怕明知道这是在玩火,他也愿意一口吞下去,连盘子都舔干净!
只要赌赢了,他李景隆就是祖宗!
李景隆从椅子上滑落
这一次,他没有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也没有那种恐惧的颤抖。
他双膝重重砸地,低下头,以前所未有的郑重,行一个大礼。
“臣,李景隆。”
“愿为殿下……手中之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活儿,臣接了!”
曹国公府的后花园,死一般寂静。
李景隆跪在地上。
但他不在乎。
他满心思都是那片从未见过的“新大陆”
“起来吧。”
朱雄英随手将那枚金令抛起,又接住。
“既是孤的刀,就别总跪着。刀是要见血的,跪久了,骨头就软了,刀也就钝了。”
李景隆手脚并用爬起来:“殿下教训的是。臣这就去整顿京营,先把那些吃空饷的混账东西列个名单,谁敢呲牙,臣就把他的牙掰下来!”
话音未落。
“呼——”
一道黑影从房顶坠落,无声砸在水榭栏杆上,动作很轻
李景隆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朱雄英身后缩。
待看清来人,他心头一滞
飞鱼服。
但不是普通的锦衣卫。
这人脸上没有表情,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腰间的绣春刀也不是制式,而是更短、更弯的利刃,那是专门用来割喉的。
大内内卫。
皇爷的影子,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的死士。
“殿下。”
影卫的声音沙哑:“陛下急召。立刻回宫。”
朱雄英眉头微动。
皇爷爷这个时候召见?
如果是为了李景隆的事,最多派个太监来传口谕。
动用内卫,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天,塌了一角。
“出什么事了?”朱雄英声音平稳。
影卫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陛下……在奉天殿。披了甲。”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