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见了母亲。
母亲的脸很模糊,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怀抱很软,很暖。
“娘……”
他伸出手,想去抓那片温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幻觉消失了。
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吱吱……”
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细微的动静让他浑身一颤。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那只老鼠钻进一个破旧的食盒,发出啃食的声音。
那是他中午剩下的半块窝头。
当时他没什么胃口,随手放在了一边。
现在,那半块又干又硬的窝头,成了他遥不可及的珍馐。
他甚至有些羡慕那只老鼠。
至少,它不饿。
他朱允熥,大明皇孙,懿文太子嫡次子,活得……竟还不如一只老鼠。
自嘲的笑意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听不见。
大哥回来了又如何?
那样光芒万丈的人,又怎么会记得,自己还有一个活在阴沟里的、懦弱无能的弟弟。
吕氏说得对,他不该有期待。
他就是阴沟里的烂泥,不配看见光。
身体里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黑暗开始旋转。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好疼。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听见那个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熥儿别怕,大哥在呢!”
“大哥……”
“我好冷……”
少年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风雪冻僵的幼兽,再无声息。
……
同一片夜空下,文华殿。
殿内温暖如春,兽首铜炉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碳,没有半点烟火气。
朱雄英坐在巨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王简的案卷。
他看得很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
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些烦躁。
他放下卷宗,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水温热,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目光一凝,看向殿内一处幽暗的角落。
“青龙。”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殿内响起。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分离出来,单膝跪地,动作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殿内侍奉的几个小太监,竟无一人察觉。
“殿下。”青龙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朱雄英转过身,黑色的眼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沉。
“我那个弟弟,朱允熥。”
“他现在在哪儿?”
“在做什么?”
青龙的头垂得更低:“回殿下,二殿下……在东宫偏殿,跪着。”
朱雄英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青龙继续汇报,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自申时起,至今。晚膳已撤,殿内炭火,也已撤去。”
“咔。”
朱雄英手中的白玉茶盏,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温热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滴落在名贵的卷宗上,洇开一团水渍。
他却毫无所觉。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茶盏。
然后,他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起身,随手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玄色的貂皮斗篷,自己系上,然后迈步就朝殿外走去。
青龙立刻起身,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殿下!”门口的宦官大惊失色,想跟上来。
“都留下。”
朱雄英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宦官们立刻停住脚步,跪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夜风扑面而来,吹得斗篷猎猎作响。
朱雄英的脚步又快又稳,径直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宫灯昏黄,照着他年轻却冷峻的侧脸。
他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弟弟,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在受苦。
很快,那座阴冷的偏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紧闭,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像一座坟墓。
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看见朱雄英走来,吓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下。
“奴……奴才参见吴王殿下!”
朱雄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门前。
门,从外面锁着。
朱雄英声音带着冷意。
“青龙!”
青龙会意,直接一脚揣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划破东宫的宁静!
那扇厚重的殿门,被他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门锁应声而断。
门内的阴冷和腐朽气息,瞬间涌出。
第56章 杀!今天东宫必须见血!
门板碎裂的巨响过后,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股混杂着尘埃与霉味的阴冷气息,从黑洞洞的殿内扑面而来。
门口跪着的那两个小太监,身体瘫软在地,筛糠般抖着。
朱雄英站在门口,玄色的貂皮斗篷在他身后无风自动。
他没有立刻进去,那双黑色的眼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极致的黑暗,让自己的眼睛去适应。
殿内,没有一丝光,比最深的夜还要黑。
他迈步踏入。
脚下的地砖,冰得像腊月的河面,寒气透过靴底,直往骨髓里钻。
他借着从门外透进的、被黑暗迅速吞噬的微弱光线,看到了。
在殿中央的地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
朱雄英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身影的肩膀。
冰冷。
朱雄英的心脏被这股寒意攥住,猛地一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瘦弱的身体翻过来,让他仰面躺着。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映入他的眼帘。嘴唇青紫,干裂起皮,额角上有一块磕破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是朱允熥。
编辑器里金手指的记忆中的弟弟。
少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朱雄英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探向他的鼻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吹拂在他的指尖,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还活着。
就在他确认弟弟还活着的这一瞬间,那股钻心的冰冷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海!
那不是属于“熊鹰”的记忆,而是真正属于“朱雄英”的,跨越十三年时空的真实。
……
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文华殿的地板上。
“大哥,大哥!”一个三四岁的小团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爹爹又让我背书,我背不出来。”
他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卷,将那个小团子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熥儿不怕,大哥教你。”
小小的朱允熥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
画面再转。
又是这个偏殿,但那时候还很温暖。
“大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络子。”七岁的朱允熥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编得歪歪扭扭的络子,满眼都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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