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漫长的。
直到第二天黄昏,联络人才带回了两个高大的乌桓汉子。
对方验明了信物,言语间颇为客气,邀请张皓一行人前往乌桓栖息地。
队伍再次出发,向北行进。
越过柳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又走了一天,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与草原不同的景象。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帐篷,而是如云朵般涌动的马群和牛羊。
矫健的牧民骑着马,在兽群边缘游弋巡逻,口中发出悠扬而嘹亮的吆喝。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炊烟和浓郁的牛羊膻味。
再往前,一座庞大的部落营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营地外围,用削尖的巨大木桩立起了一圈简陋的防御栅栏。
栅栏上挂满了各种兽骨,在风中发出“咔咔”的轻响,一股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入口处,几名挎着弯刀、背着弓箭的乌桓壮汉,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整个营地,以中央一座最为巨大的帐篷为核心,一圈圈向外扩散,显得极有秩序。
那座首领大帐,比周围所有的帐篷都要庞大宏伟。
它用厚实的黑色与棕色牛皮拼接而成,在遍地羊皮帐篷的映衬下,彰显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帐篷顶上,一根长长的木杆直指苍穹,杆顶悬挂着一面黑色的狼皮大旗,正迎风猎猎作响。
“乌桓人崇拜狼,这狼旗,便是首领的象征。”史阿低声为张皓解惑。
大帐门口,铺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两旁站着四名精锐的亲卫。
他们身上穿着的皮甲,明显比其他人要精良,甲片上甚至镶嵌着铜饰,手中紧握的,竟是寒光闪闪的汉式铁矛。
显然,这些是与汉人交易来的上等货色。
要知道武器甲胄,可是朝廷严禁与外族交易的物品,看来这年头玩走私的不在少数。
就在张皓打量着这座充满了草原霸主气息的营地时,大帐的帘门被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饱经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穿着华贵的貂皮大衣,头顶同样是乌桓人标志性的髡发,气度沉稳如山,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辽西乌桓的大人,丘力居。
“哈哈哈哈!贵客远来,我丘力居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丘力居竟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声音洪亮,充满了豪迈之气。
他大步上前,对着张皓行了一个草原上的抚胸礼。
“天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已经备下薄酒,请!”
张皓心头一松。
这老家伙看起来很好说话嘛,看来这趟应该是稳了。
他翻身下马,学着对方的样子回了一礼,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丘力居大人客气了。”
丘力居热情地将张皓迎入大帐,并让人将赵云和史阿等人也请进来,至于那一千骑兵,则被安排在营地外围的一片空地安顿。
大帐之内,温暖如春。
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几名貌美的乌桓女子正在烤着整只的全羊,香气四溢。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众人分宾主盘膝而坐。
酒是马奶酒,入口酸涩,后劲十足。
菜是烤全羊,用小刀割下,撒上细盐,满口流油。
丘力居频频举杯,言语间尽是草原人的豪爽,不断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张皓的太平道和冀州的近况。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丘力居放下手中的酒碗,看似随意地问道:
“张天师,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还请天师解惑。”
张皓心中暗道:“来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淡然道:“丘力居大人但说无妨。”
丘力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张皓。
“据我所知,大汉朝廷已经下诏,将天师与冀州牧袁基,定为叛逆,天下共讨之。”
“可为何,前些日子,又有朝廷的天使,千里迢迢,押送近万匹战马送给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皓身上。
“朝廷一边要杀你们,一边又给你们送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丘力居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想要剖开张皓的内心,看清里面所有的秘密。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它直接关系到张皓背后的“实力”和“背景”。
如果张皓能给出合理的解释,证明他能影响朝廷决策,那他就是值得投资的强大盟友。
如果不能……
第147章 鸿门宴
张皓心中骂开了。
我草。
你个老登问这么多干嘛?
我是来买马的,又不是来配合你查户口的!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淡然。
“朝廷如何行事,自有其道理。”
张皓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丘力居大人,你问得太多了。”
这句带着一丝轻慢和不耐烦的话,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
“放肆!”
丘力居身旁,一个扎着小辫的乌桓青年猛地一拍面前的矮桌,霍然起身。
“噌”的一声,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张皓。
“我阿父问你话,是给你脸面!”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阿父说话!”
阿父?
张皓瞥了他一眼,看年纪,应该是丘力居的子侄辈。
然而,不等张皓有任何反应。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在大帐内一闪而逝。
“锵!”
一声脆响。
那乌桓青年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剧痛。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手中那柄百炼弯刀,竟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平滑如镜。
而那个一直懒洋洋靠在后面的浪荡剑客,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原位,仿佛从未动过。
只有他手中那柄已经归鞘的长剑,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吟。
史阿甚至没看那青年一眼,只是嬉皮笑脸地对张皓说道。
“主公,这草原上的刀,不太结实啊。”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数十名乌桓勇士的手,全都按在了刀柄上,死死盯着史阿和赵云。
赵云也已握住了枪杆,身躯微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张皓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
冲动了。
这里是乌桓人老巢,附近起码几万乌桓人,他们可是全名皆兵,真打起来,自己这边一千人可讨不了好。
这趟买马才是首要目的,现在翻脸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张皓脸上挤出笑容,主动举起酒碗。
“呵呵,年轻人,火气就是大。”
他对着丘力居,摆了摆手。
“丘力居大人,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
“来,咱们继续喝酒。”
他主动打圆场的姿态,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丘力居深深地看了张皓一眼,挥手让那青年退下。
“哈哈哈哈,张天师说的是,小孩子不懂事。”
“来,喝酒,喝酒!”
帐内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劝酒声,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但在丘力居的眼底,一抹精光悄然闪过。
怕了。
这个所谓的张天师,怕了。
他刚才的主动服软,在丘力居这种信奉“弱肉强食”的草原法则的枭雄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看来,朝廷送马之事,果然另有蹊跷。
这个张皓,八成没什么深厚的背景,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纸老虎。
既然如此……
一个念头在丘力居心中疯狂滋生。
拿下他!
还有这个剑客,八成就是杀死皇子的史阿!
把他们一起拿下!
然后交给幽州牧刘虞,再由刘虞把自己的功劳上报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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