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207章

  那个不管什么场合都要和自己作对的莽夫。

  贾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从未沾过血、永远干干净净的手。

  这双手,算计过天下诸侯,坑杀过无数人命。

  他自诩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羁绊住他。

  不管是当初的董卓,还是现在的张角。

  可为什么……

  脚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迈不进去?

  “该死……”

  贾诩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这几年在太平道的画面。

  那个叫白芷的女人,为了试药把自己毒得面目全非,自己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敢拦在当世最强者前面为张角挡刀的傻女人。

  还有赵云那个白痴,自己武艺绝顶,胯下战马也是夜照玉狮子这等神驹,孟津一战他不管是突围还是渡河,都不会轮到如今下场。

  包括这满谷的傻子。

  张皓昏迷后,自己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见面就喊他“军师大人”,那种眼神里透着的信任,比这漫天大火还要烫人。

  如今他这个“军师大人”,让他们安心赴死,他们居然也全部选择照办……

  “主人?”暗卫有些焦急地催促道,“火已经过来了!”

  只见山谷的入口处,红色的火舌已经探了进来。

  最外围的一排木屋瞬间被点燃。

  热浪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脸上。

  但广场上的人群依旧没有动。

  他们反而念诵得更加大声,更加急促,像是在用声音构筑一道阻挡火焰的城墙。

  贾诩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透着阴冷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疯狂。

  “你们先走。”

  贾诩转过身,背对着那条生路。

  暗卫大惊:“军师!你要干什么?再不走就只能留下跟他们一起陪葬了!”

  “陪葬?”

  贾诩笑了。

  这一笑,带着三分自嘲,七分桀骜。

  “我贾文和这辈子,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

  如果这世上真有奇迹。

  如果这百万人的愿力真能通天。

  如果张角这个该死的家伙,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也是最后的时候。

  “我不信命。”

  “但我信这百万条人命换来的赌注,应该有个结果。”

  “必须得有!”

  贾诩一把推开暗卫,向着相反的方向——那座高塔,大步走去。

  “滚!带着其他人滚!”

  “老子要去看看,那个该死的混蛋,到底是真睡还是装死!”

第213章 黑雨(上)

  塔楼内的楼梯很陡,也很长。

  贾诩却跑得飞快。

  这位平日里最注重仪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毒士,此刻却像个慌不择路的逃兵。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外面的热浪顺着窗棂钻进来,燎得他眉毛都在卷曲。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最多只有一盏茶。

  终于,他冲到了塔顶的那扇朱红木门前。

  贾诩猛地停下脚步。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背靠着滚烫的墙壁,狠狠地喘了几口粗气。

  随后,他伸出双手,用力地搓揉了几下自己那张被烟熏火燎得通红的脸庞。

  原本冷漠算计的眼神,在这一刻迅速调整。

  三分绝望,三分愧疚,四分悲凉。

  甚至,他还特意扯乱了自己的发髻,让几缕头发狼狈地垂在额前。

  做完这一切,贾诩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推门。

  入内。

  “噗通”一声。

  贾诩重重地跪倒在榻前,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顶显得格外清晰。

  榻上,那个年轻的道人依旧静静地躺着。

  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有力,犹如正在酣睡的正常人。

  贾诩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主公……”

  “文和……有罪啊!”

  这一声哭嚎,凄厉无比,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

  “文和无能,自负才智,却中了那郭嘉的奸计!”

  “这一败,不仅丢了冀州全境,更害得百万教众被困火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贾诩一边哭诉,一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榻上的张皓。

  哪怕只是睫毛的一丝颤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没有。

  张皓依旧纹丝不动。

  贾诩的心凉了半截,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而且必须演得更真。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

  “主公!您知道吗?”

  “褚燕将军……死了!”

  “为了掩护大军撤退,他被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赵云将军……也死了!”

  “他在孟津渡口独战吕布典韦,力竭坠河,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贾诩的声音真的带上了一丝哽咽。

  这件事情,即便对于冷血如他,也是心中拔不掉的刺。

  “如今,郭嘉一把大火烧山,要把咱们这最后的根基,连同这百万信徒,烧成一片白地!”

  “文和愧对主公重托!愧对死去的兄弟!”

  “这人间太苦,文和……不想活了!”

  仓啷!

  一声清脆的龙吟。

  贾诩从靴筒中拔出那把早已准备好的短剑,寒光在火红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主公,您若是还不醒,文和只能先走一步!”

  “黄泉路上,文和再为您牵马坠镫!”

  贾诩双手反握短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他的动作决绝,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但他的身体肌肉却紧绷到了极点,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眼角的余光里。

  他在赌。

  这是最后一次试探。

  若是这一剑刺下去,张皓还没反应。

  那这短剑就会顺势割断那一缕早就松动的发丝,算是“断发代首”。

  然后他贾文和会毫不犹豫地背起这具“尸体”,从密道逃之夭夭。

  至于这满山的百万人命?

  那是郭嘉的罪孽,与他贾文和何干!

  “主公……永别了!”

  贾诩暴喝一声,手中短剑猛地刺下。

  剑锋破开皮肤,一丝殷红的鲜血瞬间渗出。

  然而。

  就在剑刃即将切断血管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

  一只苍白、修长,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

  却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扣住了贾诩的手腕。

  那短剑,悬在贾诩的脖颈处,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塔外的喧嚣、火焰的爆裂声、百万人的诵经声,似乎都瞬间远去。

  贾诩浑身僵硬。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极度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眸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

  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大海,又仿佛是两口能吞噬万物的黑洞。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平静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