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汉,没人比皇甫嵩更有威望。
不管是因为他赫赫战功,还是他手下那二十万身经百战的西凉兵。
所有人对皇甫嵩这尊大神,都有着敬畏之心。
当然也包括刘岱这个汉室宗亲。
“皇甫将军,非是刘某不知轻重。”
刘岱拱了拱手,语气软了下来:“实在是那吕布欺人太甚……”
“义公。”
皇甫嵩打断了他,声音沉缓有力。
“我们为何聚在这里?”
“不是为了争勇斗狠,也不是为了呈口舌之快。”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诸侯的脸庞。
“我们耗费钱粮,集结百万之众,是为了平定这场祸乱天下的黄巾之灾,是为了拯救这摇摇欲坠的大汉社稷,是为了给天下苍生一条活路!”
皇甫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在座诸位,皆是国之栋梁,一方雄主。”
“今日所做之事,必将载入史册。”
“难道诸位希望百年之后,史书上写的是我们在此互相攻讦,导致功败垂成,让子孙后代蒙羞吗?”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帐内气氛顿时一肃。
即便是心怀鬼胎的各路诸侯,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慢之心。
“皇甫将军教训得是。”
刘岱深吸一口气,深深一揖:“刘某知错了。接下来该如何打,全凭将军调遣,刘某绝无二话。”
“愿听将军号令!”
其余诸侯也纷纷起身,齐声应和。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表面上,联军的裂痕被强行弥合了。
皇甫嵩微微颔首,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那一截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在太平谷的位置。
“经此水火之劫,谷内黄巾贼寇即便未死绝,也已是强弩之末。”
“据斥候回报,贼寇所剩兵力,恐不足十万,且多是老弱病残,士气低迷。”
“今日试探性进攻,我军虽未竟全功,但也一度攻上关墙。”
皇甫嵩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的优势,是人多,是粮足。”
“传令下去!”
“从即刻起,各路兵马轮番上阵,昼夜不休!”
“我要让那张角,让那些贼寇,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想看看这帮反贼能不眠不休战到几时!”
“诺!”众将领命。
皇甫嵩目光移动,落在了地图上那条蜿蜒的丹河之上。
“还有。”
“今日那支援军,是从太平谷西北河口顺流而入。”
“既能行大船,说明河道畅通。”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一位老者。
“陶恭祖。”
徐州牧陶谦连忙起身:“在。”
“你徐州兵马虽不擅山地战,但多谙水性。”
“命你率本部七万兵马,立刻绕道前往太平谷西北口。”
“无论是造筏还是调船,务必给我从水路攻进去!两面夹击,我要让他张角插翅难逃!”
陶谦面露难色,但看着皇甫嵩坚决的眼神,只能咬牙应下:“陶某领命!”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在大帐角落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那个刚才进来点灯的亲兵。
那亲兵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皇甫嵩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今天营中怎么到处都是咳嗽声?”
那亲兵惊恐地跪下,声音沙哑:“将……将军恕罪,小人只是嗓子有些痒……”
皇甫嵩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把人带下去,找军医看看。”
他挥了挥手,随即严厉地看向各路诸侯。
“传令全军,务必将营地周围的尸体全部清理干净,深埋!”
“如今虽已入秋,但最近又是山火又是山洪,此地遍地尸骸,太易滋生疫病。”
“若因疏忽酿成大祸,军法从事!”
“诺!”
众诸侯心头一凛,纷纷领命退去。
转眼间,大帐内空空荡荡,只剩下皇甫嵩一人。
那个亲兵刚才跪过的地方,留着一小摊不起眼的污渍。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黑色。
皇甫嵩疲惫地坐回主位,双手揉着太阳穴。
他看着那张画满了红圈的地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大汉天下,如今真是风雨飘摇啊。”
“但愿这次能顺顺利利,剿灭张角,还天下一个太平。”
“否则,老夫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话音未落。
喉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瘙痒。
“咳!咳咳!咳咳咳……”
皇甫嵩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寂静的大帐内,这咳嗽声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丧钟敲响。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几点黑色的血沫,触目惊心。
太平谷谷口。
月光惨白,洒在遍地狼藉的关墙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几堆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又兴奋的脸庞。
张皓看着眼前这个身穿锦衣、腰悬铜铃的汉子,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
“你之所以来得这么晚,是因为把家底都卖了,去凑这支船队?”
甘宁一屁股坐在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
那口大白牙在夜色里格外晃眼。
“那可不!”
甘宁拍了拍大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大贤良师,你自己信里写的,要封我当水军大都督。你别不能耍赖哈!”
“‘太平道水军大都督’!嘿嘿,我听人说大都督可是军职里最高的那一等了!”
“你都许我这么大的官了,我甘兴霸要是就带着百十个弟兄,划着几艘破渔船来投奔,那不是丢你的人,也丢我的人么?”
他指了指身后河面上那支挂着五彩锦帆的庞大船队,脸上满是得意。
“我就寻思着,既然要干,那就得干票大的!”
“我把这些年攒的老婆本,还有你送来的那些琉璃宝贝,全都给卖了!”
“招兵买马,打造楼船,这一折腾,时间就耽搁了。”
说到这,甘宁语气稍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庆幸。
“也得亏是耽搁了这一阵。”
“路过孟津渡口下游的时候,正好碰见河面上飘着一具死尸。”
“老子一看,那尸体身上穿的甲胄不凡,手里还死死攥着杆亮银枪。”
“本想捞上来,看看身上有没有啥好玩意。”
“没想正好被我船上的寻星使撞见,把赵云给认出来了,不然子龙兄弟只能被我扒光,丢河里喂鱼了!”
一旁的赵云,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童渊正在给他检查伤势。
听到提到自己,赵云有些虚弱地睁开眼,冲着甘宁感激地点了点头。
甘宁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当时子龙兄弟只剩半口气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师傅’、‘封龙山’。”
“我想着救人救到底,就把他捞上船,一边找郎中吊命,一边往封龙山赶。”
“这一来二去,就碰上了童老前辈。”
“后来听说太行山被围,这不,咱们一合计,就全杀过来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张皓心里清楚,这其中有多少凶险与奔波。
无论是变卖万贯家财,还是不顾百万联军围杀冲进来救援。
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换个人来,恐怕都做不到。
更何况,甘宁本可以置身事外。
他完全可以拿着那些琉璃,换一笔巨款,逍遥快活一辈子。
但他还是来了。
带着全部身家性命,一头扎进了这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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