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列身穿黄衣、头裹黄巾的力士,手按环首刀,面无表情地分列两侧。
他们身上的杀气,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牧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脚上蹬着一双不染尘埃的云履,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他手里没什么兵器,就捏着一张红得刺眼的帖子。
田氏现任家主田韶,领着一众族老,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拱手作揖:
“不知天使驾临,田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曾经,张牧为了求见田韶一面,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只为求一条活路。
那时候,田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让管家泼了一盆洗脚水。
现在,田韶的腰弯得像只虾米。
张牧没回礼。
他甚至没正眼看田韶,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子里那株那颗价值千金的迎客松,伸手折断了一根树枝,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松。”张牧随手将树枝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就是这土里,埋了不少冤魂吧?味儿有点冲。”
田韶脸上的肉一抖,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天使说笑了,这……”
啪。
那张红得像血一样的请柬,直接拍在了田韶的脸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家大贤良师说了,三天后,邺城醉仙楼,请田家主吃个便饭。”
张牧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田韶手忙脚乱地接住请柬,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这饭呢,可不能白吃啊。天师最近炼丹,缺了点药引子。听说田家主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记得带上。”
田韶捧着请柬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不……不知天师需要何种药引?田某这就去准备……”
张牧凑近了田韶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贵,就要什么。什么是你舍不得给的,就偏要什么。”
“还有,别想着哭穷。”
张牧伸出两根手指,在田韶眼前晃了晃。
“城南的一千五百倾良田,地窖里的八万石陈粮,还有……你那个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外室,以及她给你生的那对龙凤胎。”
田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些都是绝密!
这个黄巾贼怎么可能知道?!
张牧很满意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田韶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发出“啪啪”的脆响。
“田家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那天我看不到诚意,我不介意亲自带人来这坞堡里,挖地三尺找找‘药引子’。”
说完,张牧大笑三声,转身就走。
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听得人骨髓发寒。
……
同样的戏码,在博陵崔氏、河间张氏、魏郡审氏的门前轮番上演。
张牧就像是一个拿着账本讨债的恶鬼,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世家大族的痛脚上。
当夜,邺城外的一处隐秘别院。
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
冀州四大世家的家主,像做贼一样聚在了一起。
桌上摆着四张一模一样的血色请柬。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茂,狠狠地拍着桌子,气得胡子乱颤,“那张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妖道!竟敢勒索吾等冠带之族!”
“嘘——!”
田韶吓得脸都绿了,连忙去捂崔烈的嘴,“崔兄慎言!慎言啊!你不要命了?那是能呼风唤雨、敕令瘟疫的狠人!”
一提到“瘟疫”二字,屋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角会放咳血而死的瘟疫,此事早已传遍了冀州。
没人想变成那样。
“那……那怎么办?”河间张氏的家主也是一脸愁苦,“去是死,不去也是死。那姓张的狗腿子把咱们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连我有几房小妾都知道!”
众人沉默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只是武力威慑,他们还能玩点花样。
但对方这是知己知彼,完全是降维打击。
“诸位,听我一言。”
一直没说话的魏郡审氏家主,阴沉着脸开口了。
“这顿饭,咱们得去。不去,那就是给那妖道屠灭吾等的借口。”
“但是,怎么去,带什么去,这里面有讲究。”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审家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哭穷。”
“咱们要把声势造足,就说家产都被联军抢光了,被流民烧光了。咱们现在是借债度日,比乞丐还穷!”
“第二,找替死鬼。”
审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妖道不是要咱们表态吗?咱们毕竟在朝廷攻冀州时帮了朝廷不少忙。这事儿恐怕瞒不住。”
“每家挑几个庶出的子弟,或者是平日里不受宠的旁系,绑了带过去。”
“就说勾结联军、对抗太平道的事,都是这些‘不肖子孙’背着咱们干的。咱们毫不知情,如今大义灭亲,以此向天师请罪!”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随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狠是狠了点,但死道友不死贫道。用几个庶子的命换全族的命,划算。
“第三……”
审家主压低了声音,手指指向北方。
“做两手准备。”
“幽州牧刘虞,那是真正的汉室宗亲,仁厚爱民,名声极佳。最近他在幽州广施仁政,收容流民。”
“咱们把家里的精锐私兵和大部分金银细软,连夜转移,送往幽州边界。”
“如果在酒席上,那张角真要赶尽杀绝……”
审家主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咱们就当场翻脸,拼个鱼死网破,掩护族人北上投奔刘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妙!此计甚妙!”
“还是审兄高明!既全了面子,又留了后路。”
“对!就这么办!我就不信那张角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把咱们冀州世家杀绝种!”
屋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老狐狸,在生存危机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冷血。
第297章 开席
邺城,醉仙楼。
作为冀州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往日这里那是丝竹乱耳,车马盈门。
哪怕是兵荒马乱的岁月,这里的灯火也从未熄过一夜。
但今日,整条长街静得像座坟场。
原本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妖娆胡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黄巾力士。
他们头裹黄巾,手按刀柄,神情冷漠。
街角的阴影里,几个胆大的百姓探头探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些平日里出门都要清街的大老爷们,这会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嘘!没听说吗?那位大贤良师请客吃饭!听说请的是冀州最有钱的四大家族!”
“大贤良师跟这帮家伙吃饭?莫不是……也要同流合污了?”
百姓的议论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在正往楼里走的几位家主心上。
田韶走在最前面,腿肚子直转筋。
他身后跟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那是他三弟的庶子,平日里嗜赌如命,今天正好拿来顶缸。
“崔兄,你带了多少死士?”田韶压低声音,牙齿打颤。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茂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两枚铁胆,那是他的暗号:“三百。若是那妖道敢动粗,今日便是把这醉仙楼拆了,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河间张氏和魏郡审氏的家主对视一眼,各自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袖子里,都藏着见血封喉的淬毒袖箭。
这不是赴宴,这是闯鬼门关。
一行人硬着头皮上了三楼。
宽敞的大厅正中央,只有一张巨大得离谱的圆桌。
桌子中间被掏空,放着一个造型古怪、锃光瓦亮的紫铜器具。
那器具中间烧着红通通的木炭,四周是一圈滚沸的汤水,红色的辣条和白色的葱段在汤里翻滚,一股霸道至极的辛辣香气,瞬间冲散了众人身上的冷汗味。
“呦,诸位家主到了?贫道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张皓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道袍,头发随意用木簪挽着,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竟然还端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
他笑得太灿烂了。
灿烂得就像邻家那个热心肠的大哥,而不是那个把大汉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反贼头子。
“大……大贤良师!”
田韶膝盖一软,当场就要跪下,“罪民田韶,携逆子前来请罪!这逆子背着家族勾结官府,对抗天兵,罪该万死!今日特将其绑来,任凭天师发落!”
说着,他一脚踹在身后那个庶子腿弯上。
那庶子早就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其他三位家主一看,好家伙,抢跑?
“罪民崔茂也有逆子献上!”
“张氏请罪!”
“审氏请罪!”
一时间,醉仙楼三层乱成了一锅粥。
四个替死鬼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四个老狐狸声泪俱下地表演着“大义灭亲”。
上一篇:混蛋!七天后亡国,你传位给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