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汗……射!”
一声令下,三万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向前压迫。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在百步之外,分成了数个巨大的骑兵阵列,围绕着车阵开始缓缓游走。
“嗡——!”
随着弓弦的震动声连成一片,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嘶鸣。
下一刻。
数万支箭矢腾空而起,在血色的残阳下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然后带着尖锐的呼啸,朝着那座巨大而杂乱的车阵,当头砸下!
“举盾!”
车阵内,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噗!噗!噗!
箭雨落下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木制的车身被射得千疮百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战士们手中的圆盾,在如此高密度的攒射下,脆弱得如同纸片。
箭矢穿透了盾牌,穿透了车厢的缝隙,穿透了血肉之躯。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战士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躲在中心的妇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紧紧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乌延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享受着敌人临死前的绝望。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车阵内的伤亡,在急剧攀升。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马车内,甄宓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血色。
她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的狠毒。
这样下去,不等对方冲锋,他们就会被活活射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必须!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那些从破损大车中散落出来的皮货上。
那些油光水亮的貂皮、狐皮,是丘力居献给张郎的贡品,是太平道大军过冬的希望。
还有那些装着粮食和草料的大车……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来人!”
她清喝一声。
一名护卫首领立刻冲了过来:“神使大人有何吩咐!”
“点火!”
甄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什么?”护卫首领愣住了。
“我说,点火!”
甄宓指着外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皮货和草料,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全都给我点着!”
护卫首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神使大人!万万不可啊!”
“这些……这些可都是献给天师大人的贡品!是咱们过冬的物资啊!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不烧,我们现在就什么都没了!”
甄宓厉声打断了他。
“是这些东西重要,还是人的命重要?”
“我相信,张郎他……宁愿他的将士们受冻,也不愿看到我们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绝望的脸庞,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加坚定。
“火,能为我们挡住箭。”
“烟,能遮蔽他们的视线。”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护卫首领看着少女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心中的犹豫被彻底击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嘶吼道:“听神使号令!点火!”
片刻之后。
一支支火把,被扔进了那些珍贵的皮货堆里。
呼——!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干燥的皮毛和草料是最好的燃料,火势在风的鼓动下,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环形车阵的外围,变成了一片火海!
滚滚的黑烟,如同巨龙般升腾,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厚重无比的天然屏障。
乌延的骑兵阵中,瞬间响起了一片咒骂声。
他们的视野被浓烟彻底阻断,再也看不清车阵内的具体情况,只能对着大概的方向胡乱抛射。
箭雨依旧在落下,但准头和密度,已经大大降低。
车阵内,压力骤减。
所有幸存的乌桓战士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用无比崇敬的目光望向那辆位于中心的马车。
神使大人,又一次救了他们!
然而,只有甄宓自己知道。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当火焰熄灭,当这些珍贵的物资被焚烧殆尽之时,迎接他们的,将是敌人更加疯狂的进攻。
她掀开车帘,望着那冲天的火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火焰映红了她稚嫩的脸庞,也映出了她眼底深处的一抹凄凉。
张郎……
你,会来吗?
你再不来,宓儿……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第317章 狼王的“膝盖”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最后一簇燃烧的皮货发出“噼啪”的轻响,恋恋不舍地吐出最后一缕黑烟,便被荒原上呼啸的寒风彻底吹散。
火焰熄灭了。
那道支撑了数个时辰的温暖与光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寒意,如同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从四面八方猛扑回来,贪婪地吞噬着车阵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气。
空气里,烧焦的皮革味、干涸的血腥味、还有尸体腐败的恶臭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阵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箭矢早已告罄,连挥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幸存者不足半数。
活下来的人,也大多带着伤。
他们蜷缩在翻倒的大车后,像一群被暴风雪围困的羊,眼神空洞,瑟瑟发抖。
希望,随着火焰一同熄灭了。
“哈哈……哈哈哈哈!”
阵外,乌延那刺耳的狂笑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快意。
他策马缓缓上前,停在百步之外,火把的光亮勾勒出他狰狞而得意的脸庞。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由尸骸与破车组成的“堡垒”,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丘力居,我的老朋友。”
“你的火,灭了。”
乌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他们早已冰冷的心窝。
“怎么样?这片为你自己搭建的坟墓,还满意吗?”
丘力居拄着弯刀,艰难地从一具尸体旁站起身。他浑身浴血,皮甲破烂不堪,像一头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乌延!你这个杂种!给汉人当狗的滋味,如何?”他嘶声怒吼,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
“当狗?”
乌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不,不,不。”他摇晃着手指,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我这是在替伟大的长生天,清理门户!清理你这个背弃了草原信仰,转而去信奉南人邪神的……叛徒!”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丘力居。
“不过嘛,长生天慈悲,我也不是不给你机会。”
“丘力居,你现在跪下。”
“对着我,对着长生天的方向,磕三个响头。”
“然后大声告诉你的族人,告诉这片草原,你信错了神,你是个蠢货,太平道的黄天狗屁都不是!”
“只要你做了,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身后的那些女人和孩子。”
“或许?”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丘力居的心里。
他身后的族人,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些妇孺的眼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卑微的希望。
“不跪!宁死不跪!”
“大汗!别听他的!”
几名亲卫怒吼着,他们宁愿站着死,也不愿看到自己的王受此奇耻大辱。
丘力居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惊恐而又期盼的脸庞,扫过那些蜷缩在母亲怀里、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马车里的甄宓身上。
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镇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一种无声的信任。
丘力居的心,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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