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329章

  但张皓现在快不起来。

  他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被颠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虽然走的是朝廷驿站相连的官道,但这年头的路况堪称灾难。

  一到冬天,路面结冰,车辙印冻得梆硬,马车轱辘碾上去,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震移位。

  更要命的是这次的车队规模。

  足足五千多辆满载物资的重型马车。

  为了凑齐这些运力,留在幽州的刘虞可谓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差点没把幽州各大世家的底裤给扒下来。

  拉车的牲口倒是不缺。

  丘力居为了表忠心送了一大批,干掉乌延后又缴获了海量的战马。

  六千多匹马套上车辕,首尾相连,队伍绵延了十几里地。

  这庞大的车队在冰天雪地里像一条臃肿的巨蟒,慢腾腾地往南挪动。

  短短八百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十天。

  这还是张皓带着运布匹和轻省物资的前队。

  后面拉着几十万石粮食的重车队,还得在冰窟窿里熬上好几天才能抵达。

  “主公,前面的路断了,一辆大车压断了车轴,横在道中间,正在抢修。”

  一名亲卫骑着马靠过来,隔着车窗汇报。

  张皓揉了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掀开厚重的棉帘。

  冷风夹杂着冰碴子灌进车厢,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探出头,看向前方乱作一团的队伍。

  几头骡马正喷着白气,在车夫的鞭打下拼命拉拽那辆陷入泥坑的断轴马车。

  旁边散落着几袋破裂的粮食,白花花的粟米撒在黑泥里,几个民夫正跪在地上,连着泥土一起往怀里捧。

  张皓放下帘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算了一笔账。

  一笔让他肉疼到极点的账。

  从幽州出发时,车队装了五十万石粮食。

  这十天走下来,一路人吃马嚼,加上翻车、受潮、霉变等各种意外损耗。

  主管后勤的文吏刚才来报,粮食只剩下四十五万石了。

  十天功夫,没打仗,没遇敌,就在官道上走,硬生生没了十分之一!

  这还是在幽州境内,刘虞派了地方郡兵沿途帮忙修桥补路的情况下。

  那个带队的老车夫甚至还一脸庆幸地告诉张皓,这趟算得上是祖宗保佑了。

  按往年的规矩,这大冬天运粮,路上损耗个两三成那是家常便饭。要是遇到大雪封山,连人带粮全折在路上也不稀奇。

  张皓靠在软垫上,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些远征大多以失败告终了。

  两地距离这么近,损耗都如此恐怖。

  诸葛亮当年六出祁山,走那蜀道难于上青天的栈道,十万大军的补给线,那消耗简直不敢想象。

  怪不得木牛流马能被吹上天,在这年代,运力就是命脉。

  “要想富,先修路。”

  张皓嘴里嘟囔着这句现代社会烂大街的标语。

  现在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这六个字的含金量。

  没有水泥,没有柏油,这破烂的泥土官道严重制约了太平道的扩张速度。

  他突然有些后悔在柳城外筑的那座京观了。

  那可是四千多个身强力壮的乌桓俘虏啊!

  全砍了用来立威固然爽,但要是留下来,全拉到冀州去砸石头修路,那得省下多少钱粮?

  杀早了。

  以后再抓到俘虏,绝对不能这么浪费,全得送去挖矿修路,榨干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车队走走停停,又熬了一天。

  终于横穿了巨鹿郡,过了邯郸,又绕过武安县。

  大军抵达了洺水渡口。

  过了这条河,就算是真正踏入了元氏县的边境,进入了太平道大本营的核心辐射区。

  渡船在冰面上破开一条水道,将马车一辆辆运送过河。

  张皓骑在马上,踏上南岸的土地。

  按照他脑海里的记忆,此地距离封龙山下的元氏新城还有三十里远。

  往日里,这里是一片荒凉的盐碱地,杂草丛生,寥无人烟。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

  成千上万衣衫褴褛却干劲十足的百姓,正挥舞着锄头、铁锹,在原野上热火朝天地开荒、平整土地。

  还有一队队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筐筐碎石和三合土倾倒在路面上,用沉重的石磙一遍遍压实。

  一条宽阔平整的夯土大路,正从南边笔直地延伸过来。

  张皓翻身下马,踩在刚压实的土路上。

  路面坚硬,没有积水,比北边的官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根本不是此地该有的景象,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超级工地。

第348章 黄天治下的烟火气

  张皓牵着马,混在随行的亲卫中,沿着这条新修的夯土大路往前走。

  沿途不断有推着独轮车的民夫经过,车上装满土石,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在路边一个供人歇脚的茶水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少了一条胳膊的老兵,正用缺了口的大碗给过路的苦力舀着热腾腾的粗茶。

  张皓递过去几枚五铢钱,要了两碗茶,顺势和旁边几个正在啃干粮的汉子搭话。

  “几位老乡,这大冷天的,怎么都在这荒郊野外卖力气?”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咽下嘴里的干饼,打量了张皓一眼。

  “后生,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哪是在卖力气啊,这是在挣命呢!”

  老汉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眼里透着光。

  “我们都是从青州那边逃难过来的。老家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冀州这边太平道给活路,就拖家带口奔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凑过来,满脸兴奋地插嘴。

  “可不是嘛!现在这元氏新城周边,哪哪都在招人!”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给张皓算账。

  “建城的、开路的、挖矿的、烧砖瓦的……只要你肯下力气,大贤良师就不让你饿肚子!”

  “我那远房表侄,原本家里被黄河水淹了个精光。就因为他懂点打铁的手艺,现在被招进了铸铁工坊。”

  年轻汉子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猜怎么着?一个月给发一千两百钱!还管三顿饱饭!他现在连媳妇都快说上了!”

  老汉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就算没手艺,像老汉我这样半截身子入土的,去给工坊扫扫地、清清街,一个月也能拿两三百钱。”

  “大贤良师心善啊,给咱们盖了那什么……哦对,叫宿舍!不要钱,干活的人都能白住!”

  老汉指着南边。

  “虽然是几十号人挤一个大通铺,但屋里生着火炕,暖和得很。这不比冻死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了强多了!”

  张皓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贾诩这个家伙也不是只会杀人放火嘛!

  还说自己不擅政事,这不干得挺好么?

  我看他就是想偷懒!

  他继续往前走。

  再行出十里,道路两侧的景象变得更加规整。

  大片大片规划整齐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成百上千座长条形的砖瓦房,外形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浓浓的实用主义风格。

  张皓一眼就认出来,这绝对是贾诩按照他之前在太平谷建的标准房,搞出来的标准流水线宿舍区。

  在这些砖瓦房外围,还蔓延着大片简陋的窝棚。

  那应该是刚到此地,还没来得及分配住房的流民临时搭建的。

  虽然简陋,但这里没有死气沉沉的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混合着粗粮熬粥的香味。

  妇人们在结冰的河边砸开冰窟窿洗衣裳,冻得通红的手在水里搓揉。

  半大的孩童在窝棚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几个老农坐在背风的墙根下,正低头修补着磨损的镰刀和锄头。

  满满的生活气息,在这乱世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珍贵。

  张皓的车队太过庞大,五千多辆马车连绵不绝,很快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不少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地张望。

  “乖乖,好长的车队!又是给新城送东西的吧?”

  “听说大贤良师去了一趟幽州,把那边的有钱人也给抢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蹲在路边,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

  “我听人说,大贤良师杀人不眨眼,把冀州的世家大族全给宰了,死人多得把黄河都给堵死了。”

  “真的假的?”旁边人倒吸一口凉气,“我家就是因为黄河决堤才逃出来的,别是死人太多把河道给堵决口了吧?”

  “砰!”

  一块泥巴精准地砸在精瘦汉子的脑袋上。

  刚才那个在茶水摊歇脚的老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那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屁!”

  老汉气得胡子直哆嗦。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大贤良师弄来那么多粮食布匹,那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填饱你们这些饿死鬼的肚子!”

  “你身上穿的衣服,嘴里喝的稠粥,晚上睡的热炕,哪一样不是大贤良师从那些吸血的世家手里抠出来的?”

  老汉越骂越激动,捡起石头还要砸。

  “那些世家老爷死不死,关咱们屁事!谁让咱们活命,谁就是咱们的活祖宗!再敢昧着良心胡说八道,老子撕了你的破嘴!”

  精瘦汉子被骂得满脸通红,抱头鼠窜,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老汉,对着那汉子的背影吐唾沫。

  张皓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