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惜啊。”
张角放下纸页，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年百万联军围剿太行山，放了那场烧红半边天的大火。”
“接着又是那场淹没整个山谷的山洪。”
“他婆娘为了把女儿阿秀推上救命的树干，被洪峰卷走了。”
“他儿子栓子，连个全尸都没捞着，被泡烂在了谷底的淤泥里。”
“他们一家四口，就活下来两个。”
张角放下茶杯。
粗瓷杯底与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郭嘉。
“你猜，要是老李头知道。”
“那个他用好酒招待、还要招来当女婿的人。”
“就是掘开大坝，活活淹死他老婆和亲儿子的罪魁祸首。”
“他会不会拿刀活剥了你？”
郭嘉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阿秀那双清澈无邪、满含羞涩的眼睛。
老李头那对他视如己出的话语。
深夜里那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缝补得细细密密的破棉衣。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疯狂交织、撕裂。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毫无感情的潜伏与算计。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对淳朴善良、把他当成亲人对待的父女。
竟然是他亲手制造的那场人间惨剧的最直接受害者！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冲击，瞬间击穿了这位顶级谋士引以为傲的心理防线。
“怎么可能？”
郭嘉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沙哑懦弱的小郭子。
而是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颤抖。
这句话一出。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嘉愣住了。
他看着张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知道自己全完了。
这四个字，绝不是一个青州流民该有的反应。
一个真正的流民，根本听不懂张角在说什么大坝和洪水。
既然已经暴露，再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郭嘉脸上的惶恐和卑微，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慢慢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站了起来。
伸手拍了拍破棉衣上的灰尘。
原本佝偻的脊背瞬间挺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锐利锋芒。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流民。
他是名满天下的颍川鬼才，郭奉孝。
“既然太平王认定在下是郭奉孝，那便是吧。”
郭嘉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与从容。
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淡定。
他直视着张角的眼睛，气场瞬间攀升，试图与这位黄巾领袖建立对等的谈判姿态。
“太平王将我单独提审，想必不是为了杀我泄愤。”
“我郭嘉这条命，在曹公那里还算值点钱。”
“只要太平王肯放我回去。”
“十万石粮草，五万斤精铁，或者战马千匹。”
“曹公绝不会吝啬。”
郭嘉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坚信在这个乱世，没有永远的仇恨，只有永远的利益。
太平道现在最缺的就是发展物资。
用他一个人的命，换取太平道急需的战略资源，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角静静地听着郭嘉的报价。
他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正在疯狂闪烁。
【叮！触发任务：收服鬼才！】
【任务要求：彻底折服郭嘉，使其真心效忠太平道。】
【任务奖励：寿命一年，特殊建筑图纸一张，随机SS级天赋抽取机会一次。】
丰厚到极点的奖励。
足以让任何一个穿越者竭尽全力去完成。
但张角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试图用利益衡量一切的顶级谋士。
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十万石粮草？
五万斤精铁？
张角在心里冷笑出声。
太平道百万人死于你手。
那些在洪水中绝望挣扎的妇孺。
那些在烈火中化为焦炭的老营兄弟。
你拿什么赔？
就算曹操把整个中原都打包送过来，也换不回太平道的百万冤魂！
从郭嘉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
张角就没想过拿他去要挟朝廷。
更没想过完成系统那个狗屁任务去收服他。
郭嘉必须死。
必须以死谢罪。
这是他欠太平道的血债。
张角没有回应郭嘉开出的诱人筹码。
他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郭嘉的瞳孔。
问出了一个郭嘉怎么也没想到的话题。
“郭奉孝。”
“你想要的太平盛世，到底是什么样子？”
“能让你不惜掘开大坝。”
“淹死百万无辜百姓？”
第392章 站着死还是跪着活
地下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壁上的油灯偶尔爆出一朵昏黄的灯花。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小郭子”的破旧棉衣。
他抬起头，迎着张角的目光。
没有任何闪躲。
“太平盛世？”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自然是有一人执刀，肃清寰宇。”
“定尊卑，明法令，重本抑末。”
“使万民各安其分，各司其职。”
他的声音在逼仄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不求人人如龙，但求天下归序。”
郭嘉停顿了片刻，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张角。
“至于过程。”
“无论死的是百万蛾贼，还是世家大族。”
“只要能让这乱世早一日终结，便值得。”
张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猛地砸在地上。
碎瓷片混合着茶水四下飞溅。
“百万蛾贼？”
张角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你指的是太行山死的那近百万黄巾教众么？”
“你说他们是贼？”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郭嘉。
“他们都是被你们这帮贵人逼得活不下去的饥民！”
“凭什么你们这帮贵人平定天下，就要所有反抗的饥民去死？”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这帮手握大量资源、坐看百姓活活饿死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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