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张皓。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距离。”
贾诩站起来,指着试炮场远处。
“有效射程一百丈,一百五十丈后威力锐减、准头全无。洛阳守军也绝不会被动挨打。主公把二十门大炮排在城墙外一百丈处,那就是在告诉朝廷:快来打我。”
“朝廷一道令下,精锐骑兵从侧门杀出,一百丈的距离,快马冲锋只需要——”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十息。”
张皓脸色沉了下来。
“你当赵云和黄忠他们是吃素的?”他说,“贫道手下又不是没有能打的,他们挡不住?”
“挡得住。”贾诩点头,“主公账下,赵云、黄忠,甘宁等将士,实力非凡,朝廷正面冲阵确实讨不到好。”
“但朝廷那边也不是没人。”
贾诩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账本。
“吕布。”
两个字落地,试炮场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典韦。还有朝廷手里少说十万以上的西凉骑兵。”
“他们不需要打赢,不需要把我们击溃——他们只需要冲到大炮跟前。”
贾诩看着那门铜炮。
“这东西多重?”
蒲元闷声答:“炮管加炮架,一千二百斤出头。”
“一千二百斤。”贾诩重复了一遍,“八个壮汉勉强能抬动,想调转方向或者移动位置——”
他摇了摇头。
“朝廷骑兵冲过来,大炮跑不掉。他们甚至不需要杀人,一把火或者几锤子就能把铜管砸废。二十门炮,每门百万钱。一仗下来,朝廷损失几百骑兵,太平道损失三千万钱的大炮。”
“这买卖,亏不亏?”
没人说话。
蒲元蹲在地上拿凉水浇炮管,头都不抬。
马钧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什么有用的。
刘老六倒是想说话,被蒲元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张皓看向蒲元和马钧:“大炮的重量、射程、威力,有没有办法改?比如——”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轻到一个人能扛着走,射程还远,威力还大?”
蒲元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马钧委婉一些,但意思差不多:“主公,一个人能扛……炮管要薄到极致,可薄了就炸。火药量少了打不远,多了管子承不住。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
“天方夜谭。”蒲元替他说了。
马钧赶紧补了一句:“若给属下三五年时间,或许能慢慢改进,缩小一些、减轻一些。但主公说的那种……”
他苦着脸摇头。
张皓闭了闭眼。
他脑子里闪过迫击炮的画面——那玩意儿一个人扛着管子就能跑,两个人架起来就能打。
但那是钢。
是后世的合金钢。
用这个时代的铜和铁,做梦。
场面陷入沉默。
贾诩站在一旁没再说话——该泼的冷水泼完了,剩下的不是谋士的活。
蒲元继续浇水,马钧蹲在旁边发呆,刘老六坐在弹药箱上啃手指甲。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
“装船上不就完了?”
甘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他。
甘宁叉着腰,站在试炮场边缘,脸上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洛阳城挨着洛水。”
他走上前,拿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洛水从城西绕到城南,最近的地方离城墙也就不到两百丈。
“把大炮搬到船上,船开到洛水岸边,船上开炮,轰他娘的。”
第407章 舰炮
甘宁越说越来劲,两手比划着。
“朝廷骑兵冲不到水面上来吧?他们想砸大炮?怎么砸?游过来么?”
甘宁拍了拍腰间的短柄分水刺,铜铃叮当响。
“他们派船来?更好。一炮轰过去,老子打得他们找不着北!
“他们只能在岸上干瞪眼,我们在船上一炮一炮地轰。轰烂他们的城墙,轰碎他们的破法阵。”
他说完,看着贾诩,咧嘴一笑。
“贾先生,你看我这招,怎么样?”
试炮场安静了几息。
张皓脑子里轰地一下蹦出两个字——炮舰。
大航海时代的战列舰。
侧舷一排炮口,黑洞洞对着海面,一轮齐射能把一座港口砸成废墟。
那些西班牙人、英国人、荷兰人,不就是靠这玩意儿打遍全球的?
他看着甘宁,一瞬间觉得这个满身铜铃的锦帆贼怎么看怎么顺眼。
之前的手雷,现在的舰炮,这家伙不会是自己老乡吧?
“兴霸。”
“嗯?”
“有前途。”
甘宁嘿嘿一乐。
但贾诩没笑。
蒲元也没笑。
马钧更没笑。
蒲元第一个开口:“大炮一千二百斤。装上船,那个船吃得住?”
“造大船。”甘宁不以为意。
“多大?”
“能装炮的那么大。”
蒲元翻了个白眼,转向马钧。
马钧苦着脸算了一下:“若装一门炮加弹药火药,船身承重至少得两千斤以上。再加上操炮的人手、船工、物资……一艘能装一门炮的船,排水量至少得——”
他掰着手指头。
“很大。”
张皓打断他:“先不管大小。甘宁的思路对不对?”
贾诩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说了句:“思路是好思路。”
张皓一喜。
“但问题也是真问题。”
又来了。
贾诩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大炮后坐力。方才这一炮打出去,炮架在地面上都往后滑了三寸。一千二百斤的铁疙瘩在船上开炮,那股后坐力——船会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射速。方才蒲元说了,每发之间至少歇半个时辰等炮管冷却。一门炮半个时辰一发,二十门轮流打,一个时辰也就打四十发。但大船在水面上不是钉死的,水流、风向、船身晃动,炮口对准的位置每一息都在变。一百丈的距离,在陆地上都偏十几丈,在晃悠的船上——”
他没把话说完。
张皓自己补上了:“十发得有八发歪。”
贾诩点头。
“射得慢,射不准,威力还会因为距离衰减。想靠这个打烂洛阳城门处的法阵——”
他想了想,给了个评价:“难。但不是不可能。只是代价会非常大,时间会非常长。”
甘宁不服气了:“那就多装几门!小船装不下,就造大船!一条船装他十门、二十门!船上摆两排,左舷一排右舷一排,轮流轰!这边打完那边接上,炮管有时间凉,不怕报废!”
马钧弱弱地举手:“甘都督,能装二十门炮的船……属下估算了一下,船身长度至少得十五丈以上,宽五丈,吃水深度——”
“那就造十五丈的。”
“这个尺寸的船,造过吗?”蒲元问。
甘宁一噎。
他在长江上跑了这么多年,最大的楼船也就十丈出头。十五丈的巨舰——理论上能造,但难度极大,工期极长,木料用量惊人。
而且还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洛水。”贾诩平静地说,“不是长江。洛水河道窄,水位浅,枯水期有些河段只有四五尺深。”
“十五丈的巨舰开进去,会搁浅。”
甘宁的眉头拧了起来。
张皓这时候插了一句:“水位的事贫道能解决。”
所有人看向他。
“下雨。”张皓说得很随意,“贫道先在洛阳连下个十天八天暴雨,让洛水涨起来。水位够了再把船开进去。”
贾诩眼皮跳了一下。
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效忠的这位主公不光是个只会玩弄人心的神棍。
他还真的会法术。
“水位的问题……”贾诩咽了口口水,“暂且搁置。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指向城墙方向。
“洛阳城头有投石机。射程跟大炮差不多,一百多丈。”
“虽然投石机精准度和威力,比咱们的大炮可差远了,但投石机的目标是什么?”
他看着甘宁。
“是一条十五丈长的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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