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男人一个人拉犁不容易,娃得跟着下地。”
“可学堂管饭啊。”张皓说,“娃去了,家里还能省一张嘴。”
妇人摇了摇头。
“省一张嘴,少两只手。地里的活谁干?”
“再说了——”
她压低声音,往左右看了看。
“听人说,那个名额紧着呢,都是给上头人留的,俺们这种……轮不上。”
张皓眉头一皱。
“谁说的?名额紧?告示上不是写着不限名额吗?”
妇人缩了缩脖子,含含糊糊地说:“都……都这么说。”
“谁说的?”张皓追问,“具体是谁跟你们讲的?”
妇人不吭声了,低头啃饼。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你哪个营的?蹲这儿干啥呢?”
张皓转过头。
一个裹着黄巾、腰挎短刀的汉子大步走过来。
身上穿着太平道的制式号衣,左臂上缠着一条红布条——这是流民区管事的标记。
张皓认得这套行头。
这是太平道最基层的管理人员。
通常由老营兵里挑出来的骨干担任,负责一片流民区的日常管理。
“我是冀州来的。”张皓站起来,弓着腰,堆出一脸谦卑的笑,“前些日子刚编进东营。”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甄宓和甘宁。
“冀州来的?编册了没有?”
“编了编了。”张皓连连点头。
管事哼了一声,又问:“刚才问东问西的,问啥呢?”
“嘿嘿,没啥。”张皓挠了挠头,“就是听说大贤良师开了学堂,娃娃上学不要钱。我家有个小子,今年八岁了,寻思着能不能送去认几个字。”
管事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学堂?”
“哪来的学堂?”
张皓愣了一下。
他伸手指向不远处路口的土墙。
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字迹工整,盖着教育部的大红印章。
写得明明白白——
“凡太平道治下,六至十二岁孩童,不限出身,皆可免费入学,食宿全免。黄天城南义学、城北义学、东营义学……均设报名处。”
“那。”张皓指着告示,“写得清清楚楚。适龄都能报名,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免费,还包吃包住。”
周围几个正在歇脚的农人闻声看了过来。
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那告示上写的什么。
但他们不识字。
管事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流民”居然识字。
他迅速拽住张皓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两步,压低声音。
“兄弟,你识字?”
“认得几个。”
管事的眼神转了转,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张皓无比熟悉的东西。
熟悉到骨子里。
因为他上辈子就是靠这种笑容吃饭的。
“行,兄弟,你家娃想上学,这事儿能办。”
管事凑近了些。
“但你也知道,这学堂名额有限,报的人多——得有人帮你递个话,跟学堂那边打声招呼。”
他搓了搓手指。
“一百钱。介绍费。”
张皓看着那只搓动的手。
看了三息。
甘宁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甄宓悄悄拽住了甘宁的袖子。
张皓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但他的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
(今天喝多了,本来想请假的,一看打赏,义父混元初祖大佬,打赏了两个大保健!请假也得更一章答谢义父大恩,祝义身体健康,长命百岁?(?o?o?)??)
第409章 黑中介
张皓盯着那只搓手指的手,没急着开口。
心里默默骂了三遍娘。
这活他熟啊,前世他干过!
医院门口拦住病人家属,“挂号我有熟人,两百块跑腿费”——号是免费的。
驾校报名处拦住学员,“教练那边得打点,三百块茶水钱”——教练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换了个时代,换了身皮,连话术都没换。
一模一样。
“一百钱?”
张皓吸了口气,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了三分肉疼。
“大哥,这也忒多了吧?我打听过,工坊里做工的,一个月也才三四百钱。
“你这只是帮我递个话,就要一百?”
管事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听过太多遍这种讨价还价。
他撇了撇嘴。
“嫌贵?”
“嫌贵你别读啊!”
“没钱读什么书?大贤良师开恩给你们建了学堂,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你们这帮外来的,占便宜没占够是吧?”
他上下打量了张皓一眼,目光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什么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
甘宁的手已经攥紧了。
甄宓在旁边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张皓脸色很难看。
他想翻脸。
非常想。
他现在只需要亮出身份,这个管事当场就得尿裤子。
但他忍住了。
因为这根烂的不是一截。
一个基层管事,敢明目张胆在免费学堂门口收“介绍费”。
他上面是谁?
这套路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的?
收上来的钱,他一个人吞还是往上送?
这条线得顺着往下摸。
现在翻脸,打掉一只苍蝇,惊走一窝蛆。
张皓深吸一口气。
脸上重新堆起笑。
“大哥!大哥留步!”
他小跑两步追上去,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子,塞进管事手里。
“一百钱,我给,我给还不成嘛!”
管事停下脚步。
低头颠了颠钱袋,掂出了分量。
脸上的鄙夷瞬间换成了笑。
“这还差不多嘛。”
他拍了拍张皓的肩膀,像拍一条听话的狗。
“叫啥?哪个营的?娃几岁?”
张皓一一编了。
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板,用炭笔歪歪扭扭记了几笔。
“行,三天后带娃去城南学堂找门口姓周的先生,报我的名号就成。”
他收好木板,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对了——”
“你提前把书钱备好。”
张皓一愣。
“书钱?”
“学堂里上课用的书籍啊!”管事理所当然道,“论语、孝经那些老经典,加上新添的算学、农政、格物,起码十几册。你得自己买。”
张皓皱眉:“买书能花几个钱?”
管事冷笑道。
“几个钱?哼哼,两三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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