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自己,因为对大贤良师的极度迷信,自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草菅人命的规矩。
张皓看着史阿,又转头看向远处那间牢房。
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狱友的身影缩在角落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张皓知道,他们在等。
等一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判决。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走廊。
“放了。”
史阿猛地抬起头:“主公?”
“放了。”张皓重复了一遍,“每人发三个月的工钱,安排到黄天城的工坊里去干活。”
史阿张了张嘴,想要劝阻,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张皓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史阿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说道:“主公,万一他们真的是……”
“万一不是呢?”张皓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史阿彻底哑火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里压抑的沉默。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审判卫精锐,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收黑钱的管事,和那个张巡查。
管事被推进牢房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审判卫的人强行缉拿。
当他抬起头,看到平时在黄天城里横着走的史阿,此刻竟然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史阿前方那个穿着粗布短褐、脸上还有没洗净的锅灰的男人身上。
旁边站着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审判卫,管事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
张巡查跟在后面,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他直挺挺地跪在牢房门口,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张皓看着地上的管事,没有说话。
管事反应过来,立刻翻身跪好,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在石板上。
“砰!砰!砰!”
没磕几下,额头就破了,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大贤良师饶命!小人不知道是您啊!小人瞎了狗眼,小人该死!”
管事一边磕头,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张皓静静地看着他磕,直到管事磕得头晕眼花,动作慢了下来,他才冷冷地开口。
“别磕了。”
管事立刻停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鲜血滴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那一百钱的介绍费,是你收的?”张皓问。
“是……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是小人收的……”管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两三千钱的统一教材,也是你卖的?”
“是……是小人跟学堂的人合计的……”
张皓的眼神冷了下来:“学堂的人?谁?”
“城南学堂的周先生……他、他就是负责报名登记的……”
张皓看向跪在一旁的史阿。
史阿立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人。
张皓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管事。
“这笔钱,是你们几个私底下分了,还是往上交了?”
管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开始疯狂闪躲,不敢看张皓的眼睛。
张皓向前迈出一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说话。”
极其平淡的两个字,却带着让管事灵魂出窍的压迫感。
管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在安静的牢房里清晰可闻。
“往……往上交了一部分……”
张皓的眼睛眯了起来:“交给谁了?”
管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说出那个名字,比死还要可怕。
他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地……地公将军……”
牢房里,死寂。
甘宁原本看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张皓站在原地,拳头一点点攥紧。
地公将军。
张宝。
第415章 你变了
“去,把地公将军押来。”
张皓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像在说人话。
史阿抬起头,看到张皓的表情,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他跟了张角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看不懂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天。
“主公……”
“去。”
史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命人速速去抓人。
甘宁从墙角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看戏的笑意早就没了。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主公,别生气。这事儿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张皓没看他。
甄宓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张郎,二将军一直忠心耿耿……”
张皓还是没说话。
甄宓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墙上火把烧得“嘶嘶”响。
张皓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石板地缝里那几滴管事磕头留下的血迹。
他心里堵得慌。
张宝。
太平道二号人物。
地公将军。
掌管整个后勤体系,粮草调度、物资分配、工坊管理、基层人事,全归他管。
他缺钱吗?
黄天城库房的钥匙在他腰上挂着。
他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图什么?
张皓使劲搓了一把脸。
忽然觉得很累。
——
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几个审判卫的铁甲碰撞,然后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在骂。
“松开!我自己会走!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铁门被推开。
张宝大步走进来,满脸怒气。
他身后两个审判卫不敢真动手,只是虚虚跟着。
张宝一进门就四处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张皓。
粗布短褐。脸上脏兮兮的,像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手腕上一圈紫红的绳痕。
张宝的脚钉在了地上。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
他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张皓,语气里带着急切:“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谁绑的你?”
然后他余光扫到史阿跪在角落里。
张宝的眼睛瞪圆了。
“史阿!你手下的人瞎了?连主公都敢绑?”
史阿跪着,脑袋快碰到地面,不敢抬。
“是我自愿让他们绑的。”
张皓的声音不大,但张宝的嘴一下子闭上了。
他愣在那里,眉头慢慢皱起来。
“大哥,你这是……”
“学堂的事,是你管的?”
张宝眨了眨眼,点头:“学堂?啊,对。建学堂办学那些杂事归我管。”
“招了多少人?”
“八十多个。不到九十。”
“适龄孩童八万。最后来了八十。”
张宝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大哥,不是我不招,是实在招不来。那帮流民不愿意送孩子来读书,我能有什么办法?”
张皓一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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