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多虑了。”
“不过是些没了爪牙的丧家之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咱这谷内,四十万忠心耿耿的教众看着,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贾诩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眼底的幽光,愈发深邃。
……
同一时刻,山谷外数十里的一处密林中。
一名袁军斥候,正向一位身着儒衫的文士低声汇报。
“……大人,那张角在谷中大搞兴建,又是酿酒,又是造纸,还弄什么‘水泥’,谷中数十万人,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俨然一派兴旺之景!”
文士听得心惊肉跳,张角的发展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还有一事……”斥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小人听闻,近日冀州、乃至颍川的士林之中,都有流言在传……”
文士心中一紧:“何事?”
斥候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言说……欲救卢植卢尚书,需有三百名士子,在正旦之前,自愿入太行山,为黄巾教众启蒙授业一年。”
“若……若正旦之日,人数不足……”
“那只能说明卢尚书德行有亏,教出来的门生故旧皆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张角会在正旦那天,亲手送他上路。”
文士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抓住斥候的衣领:“消息从何处传出?!”
斥候吓得连连摇头:“查……查不出来,突然间出现的流言,所有人都知道了!源头……根本无从查起!”
……
子时。
万籁俱寂。
贾诩悄无声息地走进张皓的大帐。
他将一份写在粗糙草纸上的密报,轻轻放在了张皓面前。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记录了“三百士子换卢植”的传言,已在整个北方士林中彻底扩散。
“主公。”
贾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饵,已经撒下去了。”
“如今,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被我们架在了火上。”
“来,是背弃朝廷,附从逆贼,身败名裂。”
“不来,是坐视恩师大儒蒙难,不忠不义,沦为天下笑柄。”
张皓拿起那张粗糙的草纸,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草茎的颗粒感。
他没有说话。
帐外,是四十万信众安稳的呼吸声,他们丰衣足食,信仰纯粹而狂热。
帐内,他却仿佛已经听到了,那来自整个大汉士林阶层,被这道阳谋激怒后,所掀起的滔天巨浪。
第75章 送卢将军上路
“欲救卢尚书,需三百名士子入太行,为贼寇启蒙识字一年?”
“荒唐!简直是奇耻大辱!”
“张角小儿,安敢如此羞辱我辈读书人!”
不过短短十数日,贾诩撒下的那枚鱼饵,便在整个北方士林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冀州到兖州,再到士人云集的颍川,无数儒生名士在听到这则流言时,第一反应便是暴怒。
让他们去给一群泥腿子、反贼当老师?
这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然而,愤怒过后,一种更为难堪的沉默开始蔓延。
去,是附逆,是身败名裂。
不去,便是坐视当代大儒、他们的前辈甚至恩师卢植,因门生故旧的“不忠不义”而被斩首。
这道阳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自诩清高的读书人,都死死地罩在了里面,逼着他们做出选择。
……
太行山谷,谷口。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倨傲的年轻士子,正满脸嫌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泥泞的道路,喧闹的人群,空气中混杂着汗水与粪肥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熟悉的亭台楼阁、翰墨书香格格不入。
“若非为卢公清名,此等污秽之地,我辈终生不屑踏足!”他身旁的一名中年文士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鄙夷。
然而,当他们被引路的黄巾兵带入谷中深处时,脸上的鄙夷却一点点凝固。
平整的道路旁,是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茅屋和砖房。
田野间,无数百姓正热火朝天地劳作,他们的脸上没有流民的麻木,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干劲。
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当他们这些“士人”走过时,那些正在劳作的“泥腿子”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对着他们投来一种混杂着好奇与尊敬的目光。
那并非畏惧,也非谄媚,而是一种……看待“珍稀物件”般的尊重。
“先生们来了!”
“快看,那就是要教我们识字的先生!”
孩童们在田埂上奔跑欢呼,大人们则憨厚地笑着,甚至有人远远地躬身行礼。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几名士子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但骨子里的优越感,却让他们依旧挺直了脊梁,不愿与这些百姓有过多交流。
他们看不上这帮泥腿子。
他们来此,只为卢植,为自己的清名。
他们捏着鼻子,忍受着这一切,只盼早日待够这一年之数,结束这趟屈辱的旅程。
随着时间推移,陆陆续续又有士子入谷。
二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谷内的“宣教亭”从最初的几座,扩建到了几十座。
稚嫩的读书声,开始在山谷的各个角落响起。
这些被迫前来的士人,大多敷衍了事,将教书当成一种不得不完成的苦役。
但也有极少数人,在与那些求知若渴的孩童、甚至满手老茧的壮汉接触后,心中的壁垒开始悄然松动。
尤其当他们发现,太平道竟真的在尝试制造更好的纸张,改良古怪的农具,甚至用一种名为“水泥”的物料修建沟渠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有几位对算学、格物有所涉猎的士人,竟鬼使神差地参与了进去,为这片勃勃生机的土地,贡献了第一份来自“士”阶层的智慧。
科技的研发,因为这些人的加入,陡然提速。
被严密看守的卢植,此刻身处山谷一处清幽小院,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以为自己是阶下之囚,每日读书弹琴,等待着朝廷的救援,或是最终的审判。
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名字正被张角当成工具,用来胁迫天下士林,以他的刚烈性子,恐怕当场便会自尽明志。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寒冬腊月,正旦将近。
山谷内的红薯早已收获完毕,堆积如山。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掠过太行山脉,谷外的世界已是千里冰封,饿殍遍地。
而谷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领新冬衣咯!”
“公社的兄弟们,排好队,人人有份!”
张宝洪亮的嗓门在巨大的广场上空回荡。
数十万百姓排着整齐的队伍,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厚实的麻布冬衣,许多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在这个年代,寻常百姓之家,一家六口能有一件完整的冬衣御寒,便已是幸事。
更多的人,只能靠着一身单衣,蜷缩在草堆里,祈祷自己能熬过这个冬天。
而现在,大贤良师,他们的神,竟然给每一个人,都发了一件厚实的冬衣!
“大贤良师万岁!”
“太平天国万岁!”
一名老者领到冬衣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冲着高塔的方向拼命叩首。
一人跪,百人跪,万人跪。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狂热信仰。
张皓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下方虔诚的信众,心中豪情万丈。
人人有饭吃。
人人有衣穿。
他来到这个时代许下的第一个承诺,在今天,终于实现了。
……
是夜。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素白。
张皓的议事大帐外,两百余名身穿单薄儒衫的士子,顶着风雪,齐齐跪在地上。
“学生等,恳请大贤良师开恩,释放卢公!”
为首的一名老儒生,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他们终究是没能凑齐三百之数。
如今,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张角的“仁慈”。
帐门掀开,张皓身披厚裘,缓步而出。他看着雪地里跪着的、冻得瑟瑟发抖的两百多人,脸上看不出喜怒。
“诸位先生,快快请起。”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卢植卢尚书,乃汉室忠良,本座敬其风骨,岂会加害于他?”
众士子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张皓话锋一转,叹息道:“只是……卢公若就此回到洛阳,兵败之罪,天子岂能轻饶?张让、赵忠那帮阉竖,又岂会放过构陷他的机会?”
一句话,让刚刚燃起希望的士子们,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就算张角放人,皇帝和宦官能放过卢植吗?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张皓朗声道:“本座有一计,或可保卢公无虞!”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本座欲与诸位先生联名,上书天子!”
“信中,我等当大肆夸赞卢植将军忠勇无双,身陷囹圄,却依旧心向汉室,日夜盼王师解救!”
“我们还要在信中‘恳请’天子,念在卢植一片忠心,兵败非其之罪,乃天意所为,万望天子赦其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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