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02章

  萧惊鸿则多是说起乌山互市的一些事,诸如招募劳工杂役、解决木料石料等事。

  一五一十,说得极为详细。

  萧婉儿起初只是附和,后面反应过来便用心记了下来。

  过段时日,她也要去桐林镇查看医道学院的建造进度,兴许能够用得到。

  陈逸自也猜到萧惊鸿的心思,暗自感叹几句姐妹情深。

  萧惊鸿明显记下了小蝶说得那些话。

  她看似在说自己近来所做之事,实则是在指点萧婉儿建造方面容易疏漏的地方。

  关键她并不是十分生硬的提出来,或者说教,而是较为隐晦的“指点”。

  与寻常冷面将军形象大相径庭,处处照顾到萧婉儿这位姐姐。

  陈逸正要开口询问萧惊鸿对府城内几条传闻的看法时,就听她侧头问:

  “夫君,前些时日,你可曾在府城瞧见过两位奇怪的人?”

  陈逸微愣,“奇怪的人?”

  “一老一少,年长些的人鹤发童颜,年轻些的俊美似妖。”

  白大仙,水和同?

  陈逸反应过来,迎着她的目光佯装思索片刻,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我确实见过两个奇怪之人,前些日子去济世药堂时,在东市瞧见过。”

  “可他们不是一老一少,而是两位长相一模一样之人,样貌嘛……的确俊美似妖。”

  “他们嗯……”

  说到这里,陈逸心下慢了半拍,转而问:“夫人,你认识他们二人?”

  水和同倒也罢了,那位白大仙却是察觉到他的身份和隐藏起来的修为。

  萧惊鸿这般问,让他不得不怀疑白大仙、水和同两人离开府城后,去了乌山互市。

  不过看方才萧惊鸿表现,白大仙应是没对外透露过他的身份。

  想想也是。

  白大仙三十年便已闭门不出,应是不可能跟萧惊鸿关系过密。

  哪知陈逸正在侥幸,就听萧惊鸿说:“那位老者乃是我师伯,年轻些的是他的弟子。”

  “师,师伯?弟子?”

  “那你的师父是……”

  “‘剑圣’李无当。”

  “李无当……”

  陈逸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三十年前白大仙归隐之前曾与“剑圣”比斗,战而胜之。

  可他却从未听人提及萧惊鸿是“剑圣”李无当的弟子。

  他更想不到那白大仙还是她的师伯。

  萧惊鸿见他面露惊讶,嘴角勾起,“夫君见谅,自惊鸿回返萧家后,便已算是出师。”

  “那时候师父特意交代我,若无必要,不让我展露他老人家教导的剑法,免得惹火上身。”

  “这样啊……”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一时间不好确定那白大仙究竟有没有告诉萧惊鸿有关他身份的事了。

  停顿数个呼吸,他强自镇静下来,问道:“听说那位白大仙最擅长给人卜算?”

  “可惜了。”

  “当时兄长也在,我着急带兄长去旁边酒馆用饭,没来得及让他算上一卦。”

  萧惊鸿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般,说:“幸好夫君没让他老人家卜算。”

  “怎么?江湖上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白大仙的批命当真是催命符?”

  “多半都是真的。”

  陈逸继续追问:“那夫人的师伯离开府城后,也去互市那边寻你了?有没有给你卜算一卦?”

  萧惊鸿摇了摇头,“没有。”

  “先前山婆婆都提醒过我,让我见到师伯时躲得远一些。”

  “因而这次我与师伯仅是打过招呼,听他提起你,好奇之下多问你几句罢了。”

  “他提我做什么?”

  “应是夫君书道有成,让他老人家另眼相看了。”

  最好别。

  陈逸可不想被那么一位号称“江湖武道第一人”的老家伙盯上。

  萧婉儿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陈逸得了一位江湖高人看重,笑着说:

  “妹夫如今成就不凡,别说蜀州,咱们大魏朝九州三府之地的世家大族,哪个会不把他奉为座上宾?”

  萧惊鸿微笑着摇头,“也不尽然。”

  见陈逸、萧婉儿看过来,她继续道:“荆州刘家应是不太欢喜夫君。”

  “倒也是哈哈……”

  陈逸笑着,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可以确定白大仙并未跟萧惊鸿透露太多,也不知他是什么个想法。

  等着看好戏?

  估摸着那老不羞应是有这样的心思。

  用过早膳。

  萧婉儿推脱累了,回房歇息,总归有些担心几人再提及她的婚事。

  萧惊鸿不疑有他,提出告辞。

  陈逸本以为她会外出或者直接“回返”乌山互市,不成想她竟跟着回到春荷园。

  他虽是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表露分毫。

  两人沉默的肩并着肩,穿过青瓦白墙间的门,走在由梨木铺就的长廊里。

  阳光温暖,驱散风中的凉意,洒下来时将他们的影子逐渐拉长。

  鸟鸣声歇,鱼跃溅水。

  花草树木上的积雨落下,时不时响起啪嗒声响。

  仿佛是在给陈逸、萧惊鸿、小蝶三人的脚步声伴奏一般。

  萧惊鸿似是觉得该说些话,便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指着亭子说:

  “夫君,不如去那里坐一坐?”

  陈逸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夫人有命,我可不敢推辞。”

  萧惊鸿脚下顿了顿,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放了下来,微微低着头快走几步。

  陈逸瞧着她的神情,想了想便意识到方才的话有些歧义。

  可是看到萧惊鸿这般反应,他脸上又不免浮现些许笑容。

  夫人,夫君,两人的关系早已确定。

  纵使萧惊鸿贵为定远军统帅,在他面前,一样会露出些小女人模样。

  好事。

  陈逸一边笑着跟过去,一边挥手示意小蝶去准备茶水点心等物。

  小蝶悄然走开,不时回头看着陈逸和萧惊鸿相继坐到亭子里,竖起的耳朵抖啊抖。

  显然好奇小姐和姑爷会说些什么。

  可等她走远了,也没见那两人开口。

  颇有几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气氛。

  陈逸身形随意的坐在石凳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对面的萧惊鸿。

  萧惊鸿却是有些正襟危坐,眼眸掠过他,看了看池塘里,复又扫过他。

  沉默片刻。

  萧惊鸿眼眸略低,“多谢夫君为父亲、母亲做得那幅画。”

  陈逸哑然失笑,憋了半天,她就说这个?

  “夫人喜欢就好。”

  “嗯,喜欢。”

  萧惊鸿轻轻附和一句,“喜欢”二字却说得十分清晰。

  “惊鸿自幼跟随师父习练武道,一去十多年,回来时,父亲、母亲便已葬身蛮族腹地。”

  “那般久的时间,惊鸿便连他们样貌都有些记不得了。”

  “所幸前些日子夫君送来那幅画像,才让惊鸿得以找回他们的音容样貌。”

  陈逸笑容收敛起来,也沉默下来。

  他从萧婉儿口中听过这件事——当初萧逢春、傅晚晴“战死”的消息传回之后,萧惊鸿才回到萧家。

  接着她便登上了战场,成了定远军统帅。

  想来那段时日,她也跟萧婉儿一样伤悲吧。

  只是陈逸想归想,嘴上却是说不出宽慰的话。

  陈逸很清楚萧惊鸿这五年以及她跟随“剑圣”李无当修炼的那些年,早已将她的心性磨砺坚韧。

  宽慰的话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萧惊鸿自也不是寻求他安慰,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惊鸿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便会想起父亲,便会想若是他在会如何处置。”

  “久而久之,惊鸿便习惯了以‘统帅’自居,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定远军。”

  她看向陈逸,绝美的脸上依旧英气,却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歉意。

  “夫君见谅,惊鸿……身不由己。”

  陈逸面色怔然,与她对视良久,方才笑着摇头说:

  “夫人无须道歉。”

  “还记得当初老太爷过寿之时,我与你说得那些话吗?”

  萧惊鸿点头,“夫君不想出仕为官,也不想从军,只想待在侯府里做一位闲散……夫君。”

  “是啊,我志向不高,每日恬适淡然,能钓钓鱼喝喝茶下下棋足矣。”

  见她有些不明白,陈逸索性双手一摊:“夫人若是能让我过上这样神仙般的生活,你大可继续当你的‘统帅’。”

  萧惊鸿怔了怔,旋即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如阳光明媚,又如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夫君当真不介意?”

  陈逸笑着说:“不介意。”

  “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初我应是这般写的诗句吧?”

  萧惊鸿嗯了一声,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木楼,嘴角带着微不可查的甜蜜:

  “昨晚回来后,我看到了夫君重新写得那些诗作,书道意境……我很喜欢。”

  不论《夏夜思》、《夏夜二思》,还是那首《秋日寄内》,她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