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40章

  这座天下,魏朝为尊,北有草莽,南有蛮族,东有贼倭,西有佛国。

  群狼环伺中,内里暗潮涌动。

  简而言之,天下乱象将起啊。

  思索片刻。

  陈逸从棋盘上收起数枚黑子,握碎化为飞灰,目光便只看着蜀州这角棋局的几枚黑子。

  刘洪,朱皓等等。

  “刘洪所谋划之事,与白虎卫目标一致嗯……应是短暂一致,就像两人同行走了十丈,之后各奔东西。”

  “他们的目的地应是一样,所以朝堂那边……”

  陈逸隐约明白过来,应该是京都府那边要做某件大事,才会牵扯出不少人来。

  几方博弈,错综复杂,局中之人如萧家,怕是都看不清晰。

  “那现在该是前奏,也许是……某种试探?”

  “成或者不成,兴许会影响那桩大事的结果?”

  陈逸不得而知,但他清楚一件事——蜀州不会乱,也不能乱!

  “蜀州不能乱,萧家便要做那根定海神针,也只能是由萧家来做。”

  “老太爷该是时候决断了,若是他不出手,刘洪这桩功劳怕是要没了。”

  “如此一来……还是白虎卫阁主布局长远啊……”

  陈逸摇了摇头,摊开一张云松纸,提笔落下,行云流水般写下几个字。

  “刘洪终究是颗棋子啊,还是一颗偏安一隅,自认为聪明的棋子。”

  “只是他吧,倒也的确给萧家带来了许多麻烦。”

  有时候仇怨来得就是那么莫名其妙。

  如萧家鼎盛两百年,一朝衰弱,虎落平阳。

  群狼环伺之下,自然会被惦记。

  没了萧家。

  定远军便好有其他人顶上。

  或者是刘家,或者是蜀州的世家大族,亦或者大魏朝其他门阀。

  无关对错,皆是人性、利益使然。

  想到这里。

  陈逸停下笔来,看着云松纸上,由行书所写的两句话:

  “其兴也悖焉,其亡也忽焉。”

  他没勾连天地灵机,这十个字依旧韵味绵长。

  但是比字更为厚重的是它们所表达的含义。

  盛衰循环,大道至理。

  陈逸端详片刻,便提起狼毫笔,暗自一笑:“我做了这么多事,也该歇息几天了。”

  笔落。

  啪嗒。

  墨迹点点溅射,坏了这幅字帖大半。

  随后陈逸整个人仰躺到椅子上,气息微弱,口唇隐隐泛着青紫。

  哼哼,这下看谁还能瞧出他是“刘五”!

  没过多久。

  春荷园外面响起些声音,王力行带人来到木楼外面喊了几嗓子。

  睡梦较浅的小蝶醒来,听清楚下方的话,她慌不迭的穿戴整齐。

  接着她先是去了陈逸厢房,见里面没人,她连忙去叫醒萧无戈。

  待听说闹了瘟疫,萧无戈立马清醒,跟着穿衣。

  小蝶快速给他整理好,说:“姑爷不在厢房,应是在书房,我去通传一声。”

  萧无戈板着小脸,摆手:“快去,快去,姐夫昨日也出城去了,别……呸呸呸,姐夫一定没事。”

  小蝶不待回应,小跑着下楼,瞧见书房内的烛光松了口气。

  “姑爷,姑爷,府里甲士们……”

  甫一开门。

  小蝶瞧清楚仰躺在椅子上的陈逸,顿时吓得呆立。

  紧接着她便哭着跑出门。

  “不好了,姑爷,姑爷不行了!”

  王立行等人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闯进木楼,“姑爷,他怎么了?”

  “姑爷呜呜呜……姑爷他……感染疫毒了……”

  ……

  清净宅内。

  萧老太爷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扶着膝盖,一手搭在椅背上,恢复神采的眼睛盯着门外。

  自从“刘五”来过后,他便是如此模样。

  一刻不敢松懈,比之萧婉儿被人劫走时的心情还要沉重。

  没错,是沉重。

  而非担忧,烦扰。

  萧老太爷想不明白一件事——何至于此?

  纵使他萧家衰弱是罪,那些人大可欺他、害他、排挤他,何必要牵连府城百姓。

  疫毒啊。

  疫毒啊!

  旁边的萧靖大气不敢喘,他已经很久没见老太爷这般模样了。

  恍如五年前的蒙水关上。

  萧悬槊端坐轮椅,双手自然的搭在椅背上,方正脸上满是怒色。

  沉默良久。

  他忍不住开口道:“爹,您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萧老太爷身形一顿,“等。”

  简短一个字。

  不需多言。

  萧悬槊两腮鼓起,显然咬牙切齿:“今晚若非‘龙虎’来报,您的大孙女、二姑爷,都要有毙命之危。”

  “那是疫毒啊,疫毒!”

  他出身军伍,自是见识过浮尸遍野的景象。

  可那是在战场上,相互征伐,死的人是站着死,是悍勇拼杀而死。

  疫毒不同。

  死一个,传一窝。

  死一窝,传一群。

  若是找不到救治之法,别说府城这数十万百姓,便是临近村镇也会有性命危险。

  萧老太爷眼角余光扫过他,沉默片刻说:“刘五已告知解决疫毒的方法。”

  “而今先以救治百姓为重,时间紧迫,衙门、卫军不能乱。”

  便是他知道疫毒可能由刘洪授意,但此刻为了百姓着想,依旧得忍耐下去。

  布政使司掌蜀州钱粮调度,刘洪若是没了,朝堂另外安排,一来一去起码五日光景。

  时间耽搁不起啊。

  何况他不为百姓,也要为自己,为萧家考虑。

  萧老太爷心思沉重,便有些犹豫不决。

  萧悬槊闻言叹息一声,默默地推着轮椅朝外而去,显然有些失望。

  哪知还没等他离开,萧老太爷似是下定了决心,突然开口:

  “悬槊,你替老夫走一趟京都府!”

  萧悬槊一愣,继而大喜:“爹,您总算想通了。”

  萧老太爷嗯了一声,看着他道:“稍后老夫亲书一封奏折,你务必呈给圣上,由圣上定夺。”

  眼下他虽是没有确切证据扳倒刘洪,但凭借手头上的线索,足够做些事。

  哪怕仅让圣上心生怀疑,让他派出钦差来此调查,或者白虎卫出手深挖,定能查到他的身上。

  孔雀王旗,蛮族世子,五毒教,冀州商行……

  不论哪一件都能让刘洪脱掉那身乌纱帽。

  萧悬槊连声应是,询问道:“那蜀州这边……”

  萧老太爷瞪了他一眼,哼道:“老夫还没死,些许风浪还掀不翻蜀州这艘大船。”

  有着刘五的报信以及破除疫毒的法子,若还不能保蜀州安宁,那他这位定远侯还是趁早死了算了。

  萧悬槊讪笑一声,正待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慌乱脚步声。

  三管家陆观匆匆赶来,顾不得行礼,直喊道:“老爷不好了。”

  “姑爷,二姑爷,他,他……”

  “他怎么了?”

  “他似是感染疫毒,此刻,此刻已经不省人事,老爷,您……”

  萧老太爷眉头皱紧,立时站起身吩咐道:“快,封锁春荷园,让婉儿她们也别离开佳兴苑,绝不能让疫毒扩散。”

  “是,是……”

  陆观不敢迟疑,转身跑远。

  待人走后,萧老太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砰。

  木屑翻飞。

  “刘洪老贼,你,死不足惜!”

  ……

  镇南街,刘家。

  相比外面的喧闹嘈杂,这里委实太过安静。

  灯火通明中,数十上百位身着青衣的护卫环伺,把守住各处宅院。

  后院深处亭阁里。

  刘洪仰头看着夜空月明,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在他身后,刘桃夭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石制桌子上的箱子。

  敞开的箱子里,散乱的数百张纸,隐约能看到万两几字。

  “不可能啊,爹,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