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514章

  陈玄机望着皇城隐约朦胧的屋脊说道:“然后他说‘琴音不出则已,出必清正。’”

  “‘今海上利字滔天,浊浪已没樯帆,我这一笔落纸上,恐将污了这江南三月的杏花。’”

  雨声忽然密了。

  莫白衣的手微动,“你是说……陈家宁守杏花,不沾海腥?”

  陈玄机轻轻摇头,“不是不沾。”

  “而是陈家有祖训,潮涨潮落自有期,花开花谢岂无根。”

  “海上的金银再多也是无根之水,而我江南府陈家的根一直在金陵老宅里。”

  陈玄机说着,抬起手点在外面的雨幕中,四周环境骤然变幻。

  周遭竟是变成了一座祠堂。

  烛火摇曳,映得堂内昏黄。

  香火缭绕中,一块块灵位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整面墙。

  最上方除了名为“陈渎,陈幽之”的牌位外,还有他的画像。

  ——那模样正气严肃,端坐的身姿,威势便跃然纸上。

  陈玄机仰头看着一排排灵位,躬身三拜,接着取了三炷香点燃,放在供桌上的香炉里。

  随后他负手而立,“祖宗灵位尚在,我陈玄机岂敢背离祖训?”

  莫白衣看着陈家的列祖列宗,不由得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陈玄机的肩,“难怪有人说,江南府陈家是‘铁骨杏花’。”

  “也难怪老家伙会选择你。”

  可是说到这里,他话锋却是一变,收回手哼了哼道:

  “不过,我对你布下的局很不喜欢。”

  “陈逸那么好的苗子,被你一压就是五年,还直接扔到了蜀州,成了萧家赘婿。”

  “还有云帆那孩子,他的性子最是合我,结果却被你限制在朝堂上。”

  “换做是我,必定执剑走天涯,哪会管你陈玄机有什么谋划。”

  陈玄机想到两个儿子,摇了摇头:“两个天生反骨的混账,不提也罢。”

  “为何不提?”

  “我不仅要提,还要给你家先辈好生说道说道,看他们泉下有知,会不会托梦骂你几句。”

  莫白衣明知这里是陈玄机棋道所化的幻境,偏偏假戏真做,也上了一炷香:

  “陈家的老……辈们,你们看看吧。”

  “当代家主陈玄机为了一己私欲嗯……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舍掉两个儿子,还是最出色的两个。”

  “其中一位精通琴棋书画、武、医,且数道都有成,乃天地眷顾之子。”

  “另一位也是中人之姿,不凡,很不凡……”

  陈玄机听着他絮絮叨叨,倒也没有去打断。

  若是先辈尚存人间,他又何必锋芒毕露?

  莫白衣唱了片刻的独角戏,见他默不作声,顿觉无趣:

  “你就没什么想跟祖宗说的?”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目光复又落在那一排排祖宗灵位上,面露复杂。

  片刻之后。

  陈玄机方才轻声道:“祖训有云:逢乱世,有国才有家。”

  “当今危机四伏,玄机亦是身不由己。”

  “玄机不才,欲将这九州三府以肩挑之,望……列祖列宗体谅!”

  闻言,莫白衣脸上的玩世不恭笑容消散,摇摇头说:

  “玄机兄,你这又是何必?”

  “这又不是你陈家老祠堂,话过了,过了。”

  他轻拍了一下嘴,“兄弟我虽是觉得可惜,但仔细想想,好在是云帆和轻舟去了蜀州。”

  “若是你家老四、老六去,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死在那儿了。”

  “也亏得轻舟天资绝世,方才解了萧家之危,他……”

  莫白衣一顿,狐疑的问:“难道这也是你谋划的一部分?”

  “应该是了。”

  “你这棋道已臻至圆满多年,又是白虎卫阁主,若以天下为棋,那两位棋圣都难说是你的对手。”

  陈玄机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清楚原委。

  陈云帆这位“麒麟子”在蜀州风生水起,的确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陈逸能解萧家之危就有些出乎他意料。

  陈玄机有推演过萧家这盘棋,便是他坐镇局中,想有今日的境况,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他的五子却把这棋局盘活了。

  不得不说,他这步棋走得……确实妙。

  陈玄机自是没去解释,“这次南下,江南府驻守的启明卫,恐有变故,你稍后让雌虎注意。”

  “广越府那里有乾国公在,些许宵小很难翻起浪花,怕就怕倭寇侵扰。”

  “而蜀州之地……陈某此去,还需看看境况。”

  莫白衣见他神色认真,点了点头。

  “你毕竟久未离开京都府,即便有白虎卫遍布天下的耳目,终归差了些,出去走一走也好。”

  陈玄机听完,不知为何笑了一声。

  莫白衣疑惑。

  陈玄机挥手散去幻境,看着重新浮现在眼前的暴雨,笑着说:

  “圣上前些日子听说蜀州岁考的事后,还责骂过轻舟。”

  “哦?”

  “圣上说,轻舟那篇文章写得太过妇人之仁。”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写得确实不错。”

  “可是轻舟表面上在萧家一直深居简出,多是下棋、垂钓、弹琴,吟诗作对,哪有几分忧国忧民的做派?”

  莫白衣也是一乐,“轻舟这孩子的确与众不同。”

  “你说,他做那些事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萧家?”

  陈玄机笑声立止,神情恢复平静,思索道:“都有,不过……”

  “他那身本事留在萧家难免有些屈才了。”

  莫白衣挑了挑眉,“怎么,你亲手把他送去萧家入赘,还能收回不成?”

  “谁说不能?”

  “萧远那老家伙应是不知轻舟的底细。”

  “若他知道了,你猜他会不会让萧惊鸿写一封休书?”

  莫白衣顿时气恼,手指着他:“你……你这人,忒是无情。”

  “轻舟、云帆摊上你这样的父亲,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陈玄机不为所动,眼中映着天地。

  “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呵呵,谁让我是他们的爹?”

  正在这时。

  一声鹰鸣响起。

  陈玄机抬头看天,手指勾动,将那头苍鹰引到手臂上。

  随后他解开鹰爪上的竹筒,打开看了看,面色顿时一凝。

  [孔雀王旗从西州购得一批铁器,甲胄、刀剑、弓矢各一万副……]

  陈玄机看完,将密函递给莫白衣。

  “这天下,风起了……”

第372章 得天独厚

  天下会不会起风,陈逸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蜀州真要起风了。

  从那日楼玉雪离开至今,已过去七天时间。

  蜀州的境况,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暗流涌动。

  表面上来看。

  蜀州府城风平浪静,百姓们如往常一样,随日升日落,晨起晚归。

  劳作,游玩,买卖等。

  实则在普通百姓接触的不到的地方,却是有诸多人士背地里做些事情。

  单是陈逸知道的,譬如提刑司和白虎卫查探马书翰、徐季同一案。

  所有线索都指向山族。

  以至于知府刘巳,在与布政使司代布政使杨烨商议后,特意给山婆婆去信一封。

  言明事情来龙去脉,请山族之人前来捉拿凶手。

  尽管陈逸猜到幕后真凶另有其人,但是他同样没弄明白山族独门蛊毒为何会在外人手里。

  因而他思索后,又让裴琯璃给山婆婆写了封信。

  不止详细说了马书翰一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些许猜测。

  他还特意说了武当山“小道君”华辉阳死在含笑半步癫之下的事。

  山族虽是蜀州本地土族,但他与平常百姓人家完全不同。

  尽管他们平日里也耕田,打猎,但他们中的一部分族人同样会炼制巫蛊,并借此谋生。

  诸如走镖,护院等。

  这也是大部分江湖人士最为体面的营生了。

  因而,江湖中人视山族为一门派多过土族,朝堂官员则视他们为山野村夫。

  陈逸想得周全。

  他担心山婆婆不够重视此事,派来几人应付。

  知府衙门和提刑司倒也罢了,更为关键的是武当山来人。

  好在近段时间,府城这边没有传闻武当山的人前来。

  应还有一些时间。

  除了马书翰一事外,城内来得最多的便是从九州三府之地不断涌来的江湖客。

  有独来独往的游侠,有世家大族的接班人,也有一些隐世不出的名门宗派的弟子。

  其中不乏一些名声比肩水和同、华辉阳的天骄。

  每一位赶到蜀州,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