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113章

  没有人会容忍知道这么多肮脏秘密的人活着。上了棋盘,活不到最后一刻,就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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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停手!”

  “那边的清国人!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会说英文的,都他妈停手!”

  他嘶哑的吼声在站台上炸开,脖颈青筋暴起。

  “他妈的听不见吗!平克顿的放下枪!”

  刘景仁的耳朵动了动,染血的辫子扫过肩头:“九哥!那班白皮狗在喊停手!”

  他拽住陈九被霰弹擦破的袖口,“怕是有诈!”

  陈九抹了把糊住左眼的血痂,看着有些犹豫的平克顿侦探,他们仅剩三个。

  “收声!”

  他暴喝一声,粤语喊出,震得众人耳膜发颤,“至公堂的兄弟缩后三步!捕鲸厂的睇实后栏(守住后面)!”

  厮杀的华工们如退潮般骤然后撤,几个杀红眼的汉子被同伴硬生生拖回身后。王崇和喘着粗气将血浆从拳锋甩落,身子仍死死绷着。

  “他说…霍华德把咱们全卖了!”

  刘景仁侧耳听着风中破碎的英语,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还有另一伙杂种躲在后面等咱们血流干,等住执我哋尸!”

  话音未落,远处木板房二楼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陈九猛地抬头。

  远处二层的木板房楼上。

  霍华德模糊的身影贴在窗户缝隙间,肥手正扶着个戴礼帽的身影。

  那人拿着个单筒望远镜,轻轻摆了摆手。霎时间,几十道穿制服的黑影从建筑后面,两边的营地木板房里涌出,手里端着的步枪数量之多十分骇人。

  “清国人!听好了!”

  格雷夫斯接着嘶吼,手指戳向二等车厢,“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不动吗?他们要把今天旅客的死、工业区暴动的屎盆子全扣你们头上!”

  “咱们要合作才能活!现在你们去占一等和二等车厢,控制住所有人!我带人去抢车头!”

  刘景仁的话密集又快速:“他说那些穿制服是铁路公司的私兵,要等咱们两败俱伤后把屠杀旅客的罪名栽给咱们!”

  陈九瞬间愣住,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个圈,立刻就选择相信。

  他看见身前愣住的几个侦探面上都是恐惧,也看见远处制服们整齐划一的上膛动作。

  “动手,不要犹豫!”

第27章 火车驶向云外

  陆陆续续的枪声响起,陈九的吼声穿透了混乱。

  “抢车厢!活路在前头!”

  这声嘶吼像是劈开黑夜的闪电,将原本僵持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的华工们从血泊中生生震醒。

  有人捂着被流弹削去半片耳朵的伤口,有人拖着被弹子打中的小腿,却都在听到这声号令时迸发出困兽般的凶性。

  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停手,又为什么要抢车厢,但远处逼来的枪手骗不了人。

  在这片异国他乡,这些人早都习惯了跟所有人为敌。

  蹲在地上的人堆里,他看见十几个缩在一团的华工,有人死死搂住细路仔,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顶你个肺!仲发乜楞啊!”

  他来不及多说,边跑边喊:“上车厢!同我们一齐跑!”

  原本瑟缩在站台下面的老华工突然警醒,像是明白了什么,拉着身边的人就开始跑。有个跛脚阿叔原本揽住细女缩在板车底,此刻突然将女仔塞给旁边人:“带她走!我条老命跑不快!”

  陈九大步冲在最前,站在二等车厢的门口,挨个看过众人的脸。

  他一把攥住想要登车的阿吉,把他的衣领提到跟前,鼻尖几乎撞鼻尖:“叼!带赵山同刘景仁去一等舱!要死都俾我死响金丝笼里!”

  “崇和!拉着他俩走!”

  “守死一等舱闸门!”

  陈九踹开扑来的一个白鬼,反手将个后生仔推向前:“后生仔行先!跟着他们去前头!”

  那个后生仔嘴唇咬出血,点了点头,猫腰继续往前跑。

  王崇和突然回头,目光似刀:“九爷,你条命...”

  话未讲完,他突然旋身错步,一掌劈在拽倒人逃命的鬼佬后脑勺。

  “我条命贱过地底泥!”

  陈九将新换的弹巢拍进转轮,“同咱们的人讲,今日边个泄了气,让开了门,边个落阎王殿饮茶!”

  他不再言语,推搡着乱哄哄的人群,把年轻些的、做了承诺的陆续推到前面去。

  每个车厢都是单独一体,并不互相连通。

  一等卧铺车厢里面的白人金贵,他赌那些想收拾局面的“渔翁”没有把整个车厢所有人杀光的狠劲。

  王崇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着刘景仁就跑,染血的辫子甩在脑后。

  这个莫家拳传人一脚踹开一等车厢的门,门板打开的刹那,包厢里戴丝绒礼帽的绅士刚探出头,便被他一掌劈在后颈。肥硕的身躯轰然倒下时,王崇和甚至能看清对方眼里倒映的惊恐。

  这些白皮猪刚刚把尸体推了下去,死死挡住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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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门!”

  陈九登上车,反手扯下窗帘,他裹住小臂砸碎车窗,飞溅的玻璃渣在脸上划出细密血线,却顾不上擦。

  窗外三十步开外,铁路私兵的步枪已架在货运木箱上,黑洞洞的枪口连成一片。

  贼老天!

  一番谋划终是被个鬼佬算得死死的,一招落错,竟是要这么多命填!

  天色阴得像口倒扣的铁锅,雪片子越落越密,盖住地上一滩滩未冻硬的人血。

  那是方才中弹的华工们喷溅的。尸体歪七扭八仰面倒在铁轨和站台上,有个捕鲸厂的汉子手指还死死抠着从木箱里扒出来的转轮枪,枪管里最后一颗子弹终究没能射出去

  “蹲低!”

  陈九厉喝的尾音被子弹破空声撕裂。

  三发点射精准穿透铁皮车厢壁,扑向蜂拥登车的人群。缩在角落的一个太平天国老兵突然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捂住脖颈,指缝间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上衣。

  陈九拖着门口一个中弹的捕鲸厂汉子缩进车厢,撕开衣服扎紧他汩汩冒血的腹部。

  这汉子叫林耀宗,曾跟他们一起突袭过“奴隶主”的庄园,也曾用鱼叉捅穿过红毛的眼球,此刻却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抽搐。

  耀宗,耀宗,这个名字从生下来起就背负了光耀门楣的宗族责任。

  可如今,飘浮在一个没有宗族的土地,却同样为了族群重伤濒死。

  “顶住!我给你止血…”

  陈九的声音突然哽住…….子弹打在胸膛,这又如何能活?

  他摸遍所有口袋才找到几块古巴带来的蔗糖块,一直贴身放着。

  菲德尔那时给他治伤,掏出的随身匣子里也放着一块发黑的糖块,是不是也想着弥留之际还能品尝到一丝丝甜味。

  林耀宗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第一个音节还没吐出,就转为大口大口地咳血。

  “食糖!食啊!”

  他抖着手拿出一块,黄糖被他手上的血染成红糊糊一团,放在他嘴里,林耀宗突然瞪大眼,努力用嘴唇包住,不让血咳出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陈九颤抖着替他捂住了眼睛。

  “落去同阎王讲...”他将剩下一块黄糖渣拍进自己嘴里,甜味混住血腥:“等我带人返屋企,再落去同你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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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叼你老母冚家铲!”

  王崇和突然暴起,染血的长刀握在手上。

  这个向来沉默的武师此刻眼珠赤红,他一把拽住身前的华工甩到身后,转身一刀斩向破碎的车窗,将试图攀窗偷袭的私兵手指削断。

  惨叫声中,王崇和探出半截身子,刀身在雪中飞舞,砍断了那人半个膀子。

  一等舱天鹅绒窗帘早被扯落裹伤,满地残渣碎片里,戴珍珠项链的白皮婆和“绅士们”缩在角落发抖。刘景仁一脚踩住个鬼佬想摸枪的手,鞋底在对方手指上狠狠一碾。杀猪般的嚎叫中,他拎起转轮枪抵住鬼佬的太阳穴:“Try that shit again, and I'll serve your guts for breakfast!”(“再犯浑,老子拿你肠子当早餐!”)

  这个往日文质彬彬的书生,此时一脸狰狞,毫不留情。

  收缴完这帮鬼佬的枪,他撬开一等车厢的酒柜,等着华工挤上车,把白兰地和威士忌的玻璃瓶在门口摔碎。

  他抓起浸透酒精的窗帘布缠在木棍上,火焰燃起,门口的区域蓝色的火苗吞吐,很快又被填入更多的布料和劈碎的包厢隔板,烈焰翻涌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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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夫斯抹了把脸,他蜷缩在锅炉房铁梯的阴影里,后脊梁紧贴滚烫的蒸汽管,听着外面杂沓的脚步声。

  高温隔着厚厚的粗布工装烙着皮肉,却比不过心脏狂跳带来的灼烧感。

  中停站锅炉不歇,煤水刚刚都添加完,此时启动火车绝对不复杂,他才决定赌一把。

  ..........

  铁路私兵的皮靴碾过煤堆,枪栓拉动的“咔嗒”声近在咫尺。

  锅炉房不大,是一个闷热的木质房间,铸铁框架,比薄薄一层铁皮的车厢安全许多,驾驶室就在锅炉房头顶,更小。

  这是一个新服役的驼背式火车头。

  “还剩十几发子弹。”

  他摸了摸腰间的史密斯威森转轮和枪套皮带上的弹药包。

  三天前,他还是平克顿的金牌猎犬,西装口袋里揣着克罗克许诺的股份转让协议;

  此刻,他却像条被主人抛弃的瘸腿狼,蜷缩在火车头的锅炉房,舔舐着血淋淋的爪子。

  “头儿…头儿!”

  德裔小崽子卡尔滚进锅炉房,左臂的枪伤撕开一道血口,制服袖管早已被血浸成黑红色。

  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特别喜欢对女人吹口哨,此刻眼里却只剩濒死的恐惧,“他们从卸煤口包抄了!”

  他没当过兵,平日只是跟着耀武扬威,还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格雷夫斯没说话,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将他推到生锈的蒸汽阀后。下一秒,子弹暴雨般倾泻而来,铁梯栏杆迸出刺目火星。

  哒哒哒哒!铁梯栏杆炸出连串火星,一发跳弹擦着格雷夫斯头发掠过,卡尔突然爆发出神经质的抽泣,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上却什么伤也没有。

  “闭嘴!不许哭!”格雷夫斯掐住他下巴,“听着,上去告诉驾驶室那帮软蛋.......”

  “要么立刻启动这坨铁棺材,要么老子把他们蛋黄挤出来涂在脸上!”

  年轻侦探踉跄着扑向头顶的驾驶室,格雷夫斯则抓起脚边的煤铲,猛地探身抡向想要抢上车的私兵。

  铲刃砍进对方肩胛骨时,他看清了那张脸。

  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爱尔兰少年,雀斑遍布在惨白的脸上。少年手中的步枪“当啷”落地,眼睛瞪得浑圆,仿佛不敢相信死亡来得这样快。

  格雷夫斯拔出煤铲,血喷了他满手。

  “下地狱问你家主子...北方的老兵怎么宰人!”

  ........

  “格雷夫斯!”

  “现在投降还能留你一条命!”

  嘶吼声从车厢方向炸开。私兵队长举着双管猎枪步步逼近,身后十余人快步包抄。

  “留我一条命?”

  格雷夫斯笑了。他拉开自己染血的工装外套,露出内衬挂着的平克顿徽章。

  这枚徽章曾是他战后发泄噩梦的温床,南北战争后他带着它镇压过罢工、清剿过逃奴。而现在,成了要人命的玩意。

  “老子在安提塔姆河岸挨过三发弹子都没死透,凭你这群童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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