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196章

  他能调动的力量,几乎全押在这里了。

  可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其他势力塞进来的眼线?有多少是只想着捞油水的墙头草?又有多少是真正能跟着他搏命的?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就让他呼吸又开始急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问眼前这几个心腹:

  “你们……想不想发财?”

  几个被帕特森临时叫过来支援自己的警察愣住了,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帕特森这是什么意思。

  发财?圣佛朗西斯科真正发财的生意都在资本家和政客手里,跟他们这些沿街盘剥的小警察有什么关系?

  帕特森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自己人”,整理下思绪开口。

  刚开口时还有些挣扎犹豫,说了几句之后却是越说越顺。

  短短几分钟,几个警察的心里却仿佛是恍若隔世。

  帕特森却没等他们回答,那个华人头领的意思很明确,他看懂了。

  今天他们不同意,只可能把尸体留在这。然后他们自己去做这件事。

  帕特森已经看明白了,对那些有土炮的危险分子复仇是因,铲除巴尔巴利海岸只是这个目的的延伸。

  就算今天他们不同意,这些愤怒的华人也一样会冲进巴尔巴利海岸血腥清洗,最后几声炮响毁掉他的一切。

  还不如就按他们说的这样。

  他没有跟这几个手下说的很明确,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这也是筛选方式的一种。

  今夜这件事,不“当机立断”的人只会第一个身死,甚至不需要华人动手。

  那几人会意,立刻分散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汇合了外围那六七个同样惶恐不安的警察。

  他们聚在街角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头碰头,声音压得极低,帕特森的心腹在急促地传达着什么。

  可以看到那些警察的脸色在昏暗中剧烈地变化着。

  震惊、恐惧、犹豫,最后渐渐被一种铤而走险的狠厉所取代。

  他们的手,都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枪柄。

  帕特森没有再理会警察这边的小动作。

  他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群由市政厅新成立的“治安武装队”。

  这群乌合之众,素质低下,连统一的制服都没有,穿着杂七杂八的便服,手里拿着各种老式的枪械,眼神里混杂着暴戾和愚昧,纯粹是金钱和暴力催生出来的打手。

  他们此刻更是紧张万分,被华人包围的恐惧和对局势的茫然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

  武装队的一个小头目,一个脾气暴躁,脸色有些发红的白人壮汉,看到帕特森走来,立刻上前几步,带着质问和不加掩饰的焦虑:

  “帕特森!今晚上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你进去那么久,跟那些黄皮猴子嘀咕些什么?!还有那群当兵的,他们来干什么?!”

  帕特森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根上好的雪茄,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悠闲。

  他亲手把雪茄塞进那个头目因质问而张开的嘴里,还像老朋友一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放松点,伙计。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是在表达友好。”

  “友好?!”

  头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扯下嘴里的雪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帕特森脸上,

  “你他妈当我是白痴吗帕特森?!友好?!你看看这阵仗!友好?!”

  帕特森呵呵笑了两声,仿佛真的觉得对方反应过度很有趣。

  他没有在意对方的无礼冒犯,目光越过这个暴躁白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群更加紧张、握着武器仍旧很紧张不安的武装队员。

  他的眼神很是友好,努力传递着放松的意思,甚至往下按了按手,示意他们放低枪口。

  就是这个成立日短、上不得台面的治安武装队,仗着是新任市长和背后党派直接组建的,平日里就没把他这个正牌警长放在眼里!

  处处掣肘、越权,甚至隐隐有取代警察局的意思。

  那个该死的麦克虽然讨厌,但他有句话说对了

  ——连这种货色都可以看不起自己,凭什么?!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警察队伍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心腹手下不易察觉地朝他点了点头。

  其他警察虽然脸上还带着挣扎和犹豫,但他们的手都已经紧紧握住了枪柄,身体紧绷,做好了准备。

  帕特森回过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个仍在喋喋不休、充满怀疑和愤怒的武装队头目。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伙计,”

  帕特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对方的咆哮,“你知道……我爬到警长这个位置,用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吗?”

  他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个头目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眼神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

  帕特森动了!快如闪电!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手中紧握的不是枪,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制式匕首!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还未来得及聚焦时,刀锋已经精准地、狠狠地捅进了对方的脖子侧面!

  “呃……”

  头目的咆哮变成了漏气般的嘶声。

  帕特森的动作流畅而狠辣,左手同时如铁钳般捂住了对方的嘴,巨大的力量让对方的惨叫被死死闷在喉咙里。

  他强壮的身体顺势前倾,仿佛在搀扶一个醉酒的朋友,将那具瞬间失去力量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缓缓地、轻柔地放倒在地。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帕特森的前襟,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这突如其来的、发生在眼皮底下的谋杀,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动手!!”

  帕特森松开尸体,猛地直起身,朝着警察队伍的方向发出命令!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枪声大作!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火瞬间撕裂了都板街口的死寂!早已准备就绪的警察们,在短暂的犹豫被长官的暴行和命令彻底驱散后,将所有的恐惧、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贪婪渴望,全部倾泻向了毫无防备、乱作一团的治安武装队!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人群。

  武装队员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子弹撕扯、洞穿,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和短促的惨嚎。

  流弹呼啸着穿过武装队厚实的脂肪肌肉,狠狠钉在街边店铺的门板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孔和飞溅的木屑。

  血腥的清洗,以最残酷的方式,在这条象征着压迫的街口上演。

  帕特森站在屠杀的中心,浑身浴血,脚下是那个头目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他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垂死的哀鸣,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疯狂。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枪声淹没,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帕特森,也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命啊……”

  ——————————————

  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停歇。

  街口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治安武装队已经彻底被清洗,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幸存的警察们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握着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有些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同伴,眼中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帕特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陈九和谢尔曼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泊中。

  谢尔曼上校全程冷漠地目睹了这场血腥的“投名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看到帕特森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就转身离去。

  谢尔曼走到人群外面和自己的士兵汇合,那些军人一样眼里满是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见谢尔曼回来才开始找到的主心骨,队伍里的骚乱慢慢平息。

  谢尔曼的目光转向一直饶有兴致叼着雪茄的格雷夫斯。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得不像个年纪不小的军官。

  一名士兵将缰绳递到格雷夫斯手中。

  谢尔曼俯视着格雷夫斯,声音清晰而冷酷:

  “我的士兵不会直接出手参与你们的……街头斗殴。”

  他刻意用了轻蔑的词汇,

  “但是,一会,我会派几个人拉来一门臼炮,并且跟着你们一起行动,这是真正的军用炮,之前缴获的。”

  他盯着格雷夫斯的眼睛,强调道,“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不管你们在巴尔巴利海岸里面做什么,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炮,但这门炮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响!”

  他顿了顿,给出了他能提供的“帮助”的极限:

  “炮声响起之后,我会以‘维护联邦秩序’的名义,带兵封锁整个巴尔巴利海岸区域。我只能做这么多。”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记住,属于我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格雷夫斯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

  他迎着谢尔曼冰冷的目光,没有废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炮声的意义。

  那是行动接近尾声的信号,所有的杀戮都要在炮响之后高效地进行,不能给其他势力介入提供时间。

  这声炮是给谢尔曼介入的合法借口,更是震慑整个圣佛朗西斯科的惊雷。

  谢尔曼不再多言,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一声。

  他身后的联邦士兵立刻整齐划一地转身,很快消失在都板街的夜色深处。

  他们做的最少,却要分走最大的一块利润。

  可是格雷夫斯觉得很值,甚至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空荡荡的街口另一端,那里,不久之后将出现一门象征毁灭与交易的臼炮。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之前的戏谑和疯狂消失无踪,只剩下如同刀锋般的冷冽。

  日子,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这种算计自己上级的事,比在部队里还有意思。

  尤其是看清谢尔曼那副被人算计死的却要强忍着咽下去的表情。

  ————————————

  起风了。

  淡淡的带着臭味腥味的风,却吹不散唐人街此刻令人窒息的凝重。

  义兴贸易公司那幢刚刚失去主人的小楼,像一块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涌动的人潮之中。

  二楼议事厅的木格窗微微撑开一条缝隙,陈九的身影凝立在窗边。

  他的目光穿透窗隙,落在楼下狭窄的街道上。

  那里,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无声地诉说着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街道两旁的店铺,无论是杂货铺、洗衣馆还是餐馆,此刻都紧紧地合拢厚重的门板。

  整条街都在被各方强权约束,除了低沉的、由数百人汇聚而成的、几乎听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呼吸声和短暂的命令,再无其他声响。

  差不多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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