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35章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这种自制的锡罐头威力不大,但是里面填充了很大的药量和碎铁片,爆破面太广,泛起浓烈的硝烟和惨叫。

  安汶人一样挡不住满身的撕裂和贯穿伤!

  那个阵地里十几杆枪的咆哮声,短暂地中止了。

  “冲——!”

  周中简抓住这用生命换来的间隙,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终于冲破了荷兰人的第一道防线。

  然后,地狱真正的模样,开始了。

  巷战。血腥的肉搏。

  在狭窄的、堆满烟草包的仓库过道里,火枪很快就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场钢铁和牙齿的搏杀。

  一个九军老兵和一名高大的荷兰士兵同时开枪,子弹打空。两人怒吼着,用枪托狠狠砸向对方的脸!

  “噗!”荷兰士兵的鼻梁塌了下去。

  “咔!”老兵的下巴被砸碎。

  两人同时倒地,扭打在一起,用手指去抠对方的眼睛。

  一名安汶士兵,挥舞着他们那标志性的、锋利无比的短剑,如同一个旋风。他一刀就砍下了一名新兵的胳膊。

  周中简体力耗尽,被几个老兵死死护在身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冲上来的安汶兵,将刺刀捅进了一名护卫他的老兵的腹部。

  那老兵没有惨叫。他只是死死抱住那个安汶兵,然后用力冲到了敌人的人堆里,被子弹贯穿!

  “嗬...嗬...”

  鲜血,从两人的嘴角同时涌出。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当核心区的枪声渐渐平息时,周中简拄着刀,试图站起来。

  他失败了。

  他环顾四周。

  仓库区一片狼藉,到处是火焰和浓烟。

  面积庞大的烟草仓库里,地上,铺满了尸体——穿着军服的荷兰人,缠头的安汶兵,以及更多、更多的,穿着短衫,胳膊绑着汗巾的九军。

  他身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不到几十人。

  个个带伤,人人浴血。弹药早已耗尽。

  那些新兵和三合会分子,跑了大半,剩下的,都成了这一大片烟草仓库的血色地板。

  周中简成功了。他用自己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把这支荷兰精锐死死地钉在了南郊。

  他赢得了战术上的胜利,却输光了自己的筹码。

  他靠在还在冒烟的墙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阿吉那边的、逐渐平息的枪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突然冲着外面的空地大喊,

  “再来!”

  “红毛,来取我的命!”

  荷兰皇家东印度陆军

  荷兰皇家东印度陆军

第93章 风起云涌1880(六)

  令人窒息的硝烟浸透了整个棉兰。

  枪声仍在城镇的各个角落打响。

  勿老湾河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木板、杂物,以及偶尔可见的尸体。

  在棉兰市镇西北角,一处相对完整的荷兰式建筑群,被临时充作指挥部的住宅,

  陆军情报部派驻棉兰的负责人,亨德里克少校,正用一块沾湿的手帕擦拭着他那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挡不住……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根本不是乱匪!”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棉兰卫戍部队的临时指挥官,德弗里斯上尉。

  这位年轻的军官脸上还残留着巷战留下的血痕,他的制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臂用绷带草草包扎着,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羞辱后的狂怒。

  “少校,你还要怀疑吗?那些俘虏的供词,还有我们在战场上缴获的枪械!

  那些该死的异教徒,他们和华人暴民勾结在一起!这根本不是什么劳工骚乱,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们所有荷兰人的战争!”

  詹森少校没有立刻回应。作为情报官,他更习惯于分析信息,而不是被情绪左右。

  “上尉,” 詹森缓缓开口,

  “不要将事态升级….”

  德弗里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们损失了近两百多名正规军!行政官邸和德利公司总部几乎被屠杀一空!这座城里的荷兰人……很多都被屠杀了!我还能说什么?”

  “咱们私下怎么说都可以,绝不能对外放这个口子。”

  “有很多大人物在关注这里,咱们这座宅子外面还有等待转移的欧洲商人和英国人,殖民地的腹地,绝不能出现乱军,懂吗?!这里也不能出现第二个亚齐战场,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乱说话!”

  詹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上尉的肩膀,压低语调,“根据现在汇总的情报,正面的袭击者战斗力非常强,组织度也很高,这不是亚齐游击队的水平,更不像是那些乌合之众的华工能做到的。”

  他拿起一份报告:“对方的火力甚至一度压制了我们。他们使用的武器是统一的美式连珠枪。这是一支装备精良、战术明确的主力,这是军队!”

  “还有,我们可能面对的,并非一个统一的敌人。”

  “或许,昨晚的袭击,是由至少两股,甚至三股不同的势力发动的。一股,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核心突击队,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是一支由外部势力长期训练操控的华人武装,不排除是由美国人支持。另一股,是南郊那些更像是炮灰的队伍,他们的任务或许就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部分才是之前的本地华工组成的暴民。至于亚齐人……”

  “他们可能只是被利用,或者只是小规模参与,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在之前的叛乱中把水搅浑,从而引发巴达维亚更大的恐慌和龟缩反应,现在只是顺势而为。”

  “对外,咱们仍然要统一口径,但是我会单独给将军致信,请他做决定,如何向巴达维亚和本土汇报,还要尽快调查这支美械华人武装的来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德弗里斯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质问,

  詹森表情凝重:“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极其危险。第一,敌人的主力未损,他们随时可能突击这片区域。第二,我们兵力严重不足,现在咱们手里的雇佣兵战斗力堪忧。第三,也是最致命的,由于巴达维亚的推手,我们过早失去了对周边广大乡村和种植园地区的控制。那里现在是一片真空,天知道有多少华工和本地土著趁机加入了叛军。”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立刻撤退转移。等待范德海金将军的主力抵达。如果叛军再次发动大规模攻击,切断我们与勿老湾港的联系,我们将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现在立刻突围,向勿老湾港撤退。”

  “那里是我们唯一的生命线。港口有海军的炮舰提供保护,有更坚固的防御工事。我们必须收缩所有力量,集中到勿老湾,确保港口的安全,等待援军的到来。”

  “可是……棉兰怎么办?这里是德利地区的行政中心,我们就这样放弃?”

  德弗里斯难以接受。放弃棉兰,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失败,这对他这个年轻气盛的军官来说,是巨大的耻辱。

  “上尉,现在不是考虑荣誉的时候。”詹森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是生存。棉兰已经是一座孤城,一座随时可能被再次攻破的陷阱。我们留在这里,只会白白葬送更多士兵的性命。撤往勿老湾,保存实力,等待反攻,这才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德弗里斯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或许,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局部战场的得失,撤退到我会立刻向将军致信,陈述我的判断和建议,立刻增兵支援,同时调查清楚这支武装的来历。

  我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以军事主官的身份,留下阻击敌军。”

  德弗里斯沉默了。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似乎无法驱散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阴霾。

  “好。”良久,德弗里斯神色复杂,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情报部主管,艰难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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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庚站在一处二层白色小楼的房顶,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荷兰军队退守区域的动静。

  荷兰人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局部巷战的情况也更残酷。

  “还撑得住吗?”

  “死不了。”

  周中简脸色苍白地回答,他南郊仓库区一战损失惨重,仅带着不到五十名残兵撤回,

  “乙巳那边也出问题了,”

  李庚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刚刚包扎完的周中简说道,“荷兰主官的手段很强硬,他们放弃了大部分区域,对现在的位置进行了血腥清洗。乙巳安插进去的人手没派上用场。”

  “那我们还打不打?阿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李庚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时机已经错过了,没有足够的混乱,强攻,只会让我们的人白白送死。而且……”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棉兰通往勿老湾港的方向,“……你看那边。”

  周中简接过望远镜,顺着李庚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道路上,隐约可见一支拥挤的队伍,正在荷兰军官的大声呵斥下扔掉一部分行李。

  虽然距离遥远,但可以大致辨认出是荷兰军官和一些白人。

  “他们在撤退!” 周中简唾了一口。

  “没错。” 李庚点头,“他们要收缩兵力,去勿老湾港,等待范德海金的主力。”

  双方现在陷入了僵局,城镇里一片混乱,平日里比较有声望的华人领袖被杀了不少,这些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在组织,现在手里可用的队伍就只有阿吉的突击队,但这些是核心骨干,死一个都让人心疼。

  新兵跑了不少,作为袭击方的他们同样也损失惨重。

  荷兰人的当机立断,虽然让他们损失了大量的兵力和控制区,但是剩下的人里有大量的军官,组织度很高,完全还有一战之力。

  观察了一会,李庚开口,“我们不能跟着荷兰人的节奏走。”

  “辛丑,” 李庚看向周中简,“还能动的话,给你一个任务。组织你剩下的人手,去找剩下的亚齐人,让他们不要在乱砍乱杀了,再冲击一次那里,我会让赵传薪配合你们,走可以,留下足够的尸体再说!”

  “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董其德和阿吉,“按照原计划,立刻组织人手和物资转移!”

  董其德也点了点头:“后方的物资和人员组织,交给我。只是……那些不愿意跟我们走的华工……”

  李庚的目光转向了乱哄哄的街道,“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所有的青壮全部带走,不听话的就地枪杀!……”

  说完,他的声音又冷淡了下来,“其他人就让他们留在这里,自求多福吧。”

  他回头死死盯着董其德,眼睛里也同样都是血丝,

  “记住,这是战争!”

  阿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

  许志存的药材铺已经关门十天了。

  厚重的木制门板从内部用铁杠死死顶住,门缝里塞满了布条,试图隔绝外面街道上那股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他躲在二楼的阁楼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惊恐地窥视着这个已经沦为人间地狱的棉兰。

  他是一个商人,不是叛匪,也不是英雄。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生意,把苏门答腊的草药卖给同胞,再从大清国贩来人参和鹿茸。

  然而,自从那晚的枪声响起,一切都变了。

  荷兰人撤退到勿老湾港后,留下的混乱只持续了不到几天。紧接着,就是更严酷的军事管制。

  街道被铁丝网和沙袋路障分割得支离破碎。荷枪实弹的荷兰士兵,还有那些比荷兰人更凶残的安汶辅助兵,在街上日夜巡逻。

  他们带来了真正的战时法则。

  “通行证!你们的通行证!”

  那时候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粗暴的荷兰语和马来语的混合呵斥声。

  很多他熟悉较好的小商人都死于粗暴的“清算”。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在他们眼里,每一个留在城里的华人,都有可能是叛乱的同谋。

  他想起了那晚的景象。那些打着黑旗的“叛军”,还有说着家乡话的华人暴徒,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荷兰官员和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棉兰到处都是这些人的尸体。

  那一刻,许志存的心中甚至涌起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可惜,很快,这丝快意变成了无边的恐惧。

  “叛军”们来去如风,可他们这些商人,却成了荷兰人砧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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