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96章

  这些公司的股票在巴达维亚和阿姆斯特丹两地交易。

  而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这一夜,巴达维亚的金融圈在平静的水面下,已经被几条嗅觉灵敏的鳄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总督和那些傲慢的殖民官员们,还在梦中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抵达的胜利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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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四五天后,战报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南洋的每一条唐人街。

  槟城,乔治市。

  张家大宅内,张振勋正在接待几位同样来自五大姓的族长。

  “振勋兄,这消息……准吗?”邱家族长压低声音,“兰芳真的把荷兰人的正规军全歼了?”

  “准。”张振勋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但若是细看,能发现他握杯的手也并不平静,

  “我在巴达维亚的线人今早刚到的电报。荷兰总督府已经乱套了,军队在街上戒严,防止土著暴动。”

  “好!好啊!”

  谢家族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这帮荷兰吝啬鬼,平时收咱们那么重的税,连根毛都不让咱们带出境。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可是……”另一位族长有些担忧,“英国人那边怎么说?咱们毕竟是在英国人的地盘上讨生活。要是英国人恼羞成怒,迁怒咱们……”

  “不会。”

  张振勋放下茶杯,“英国人比谁都精。兰芳打的是荷兰人,又没打英国人。英国人现在巴不得荷兰人倒霉,好接收他们的生意。”

  “各位,风向变了。”

  张振勋站起身,

  “以前咱们是没娘的孩子,只能受气。现在,兰芳立住了。咱们虽然不在兰芳,但洋人看咱们的眼神,以后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兰芳打赢了,我们之前讨论的事就可以继续进行了,那个煤矿、那条河、那片地,咱们全部都有机会插手。那里面的生意……各位难道不想分一杯羹?”

  几位族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的光芒。

  “振勋兄,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是不是该给兰芳……捐点军费?”

  “军费要捐,但更要紧的是船。”张振勋沉声道,

  “现在先不要动,等这帮洋大人拿出个章程来,看看事情如何了结,等门户一开。

  兰芳现在缺粮、缺药、缺机器。只要咱们的船能运过去,那就是暴利。英国人现在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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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佛新山,王宫。

  苏丹阿布·巴卡遣退了所有的侍从,只留下了他的亲信大臣。

  “英国人在骗我们。”

  阿布·巴卡看着地图,眼神深邃,“韦尔德总督说华人是绵羊,荷兰人是老虎。现在看来,老虎被绵羊吃掉了。”

  “苏丹,那我们该怎么办?英国人在我们这里的驻扎官还在……”

  “要客气。对英国人要更客气。”

  “但是,对那些在咱们领土上开垦的‘北地佬’(陈九的屯田军),不要再去骚扰了。还有,给香港华人总会暗中送一份礼去。”

  “如果英国人问起来,就说这是为了安抚境内的华人情绪。”

  阿布·巴卡很清楚,荷兰人的衰落意味着南洋出现了权力真空。虽然英国人还在,但华人已经证明了他们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

  兰芳也好,苏门答腊的华人反抗军也好,亚齐也好,你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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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绪七年十月初。

  新加坡港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虽然英国已经解除了对兰芳的封锁,但海面上依然战云密布。

  因为,真正的风暴中心——国际联合调查团,终于抵达了。

  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为首的是美国亚洲分舰队的旗舰里士满号。

  这艘在欧洲人眼里略显过时的木壳蒸汽战舰虽然航速不快,但那黑洞洞的侧舷炮口依然代表着美利坚合众国的愤怒。

  随舰抵达的,是美国特使、海军准将罗伯特·舒费尔特,以及陆军准将,战争部高级顾问,鹰派新晋代表,谢尔曼。

  紧随其后的是两艘荷兰蒸汽护卫舰,护送着来自海牙的特使团。

  相比美国人的气势汹汹,荷兰人显得灰头土脸。他们的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引起码头上愤怒的美国水手的挑衅。

  英国方面,则由韦尔德总督亲自出面。

  皇家海军中国舰队的旗舰——巍峨的铁公爵号铁甲舰在港内负责警戒。

  在那身厚重的黑色装甲和巨大炮塔的衬托下,英国人摆出了一副无可撼动的主人架势。

  码头上拥挤异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里,等着尘埃落定,给国际社会一个答复。

第32章 兰芳条约(上)

  调查团抵达的当晚。

  新加坡,陈九被关押的别院。

  韦尔德总督不请自来。

  这一次,没有卫兵,没有下马威。

  书房内,没有侍从,只有一瓶打开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

  “你是我遇见过最难缠的华人,陈。”

  韦尔德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平静的年轻人,心情复杂。恐惧、忌惮、欣赏,交织在一起。

  “四千人。我不相信兰芳有这样的本事,要是有,他们不会走到今天。换而言之,你的人下手真狠。”

  “是人总会有血性的,亡国灭种,不是这个民族的选择。”

  陈九坐在沙发上,虽然衣着依然是那身被软禁时的长衫,但整个人的气势已截然不同。

  韦尔德自斟自饮,并未回答。

  殖民地的反抗是所有帝国的噩梦,甚至让很多强大的国家望而生畏,停下了殖民的步伐。

  高加索原住民(切尔克斯人)抵抗了沙俄军队半个世纪,阿尔及利亚爆发了以穆克拉尼为首的大规模起义,甚至印度,英国自己的后花园,也差点被打烂。

  更不要提最近十年的亚齐、兰芳,乃至古巴。

  “虽然我很想直接杀掉你,陈,但我必须承认,这一局,暂时是你赢了。”

  陈九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总督阁下,在这个桌子上,只要大英帝国没输,就没有人敢说自己赢了。”

  “少跟我来这套东方人的虚伪。”

  “你现在,倒是毫不掩饰你的野心。”

  韦尔德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陈九面前,“我们在谈生意,那是带血的生意。”

  “看看这个。”韦尔德指着文件。

  陈九翻开第一页,那是一份海峡殖民地情报处的调查报告。

  “在过去的几周里,我的情报人员不仅在调查你,也在调查这该死的军火来源。”

  韦尔德坐下来,点燃了一根雪茄,眼神变得阴鸷,“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关于那些把荷兰人打得魂飞魄散的武器——美式杠杆步枪,还有部分斯奈德,以及恩菲尔德。”

  韦尔德吐出一口烟,

  “荷兰人一直在尖叫这是美国人的阴谋,或者是你从旧金山走私来的。但我的海关官员在查抄几家涉嫌走私的商行时,在他们的账本夹层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订单。”

  韦尔德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九:“伯明翰,斯莫尔希思区,三家小型枪械作坊。发货单上写的是工业管材和精密五金。

  发货港是利物浦,经由苏伊士运河,正规报关进入新加坡,收货人是两家拥有皇家特许状背景的英国贸易行。”

  “陈先生,这批让荷兰人在亚齐和苏门答腊流干了血的军火,不是美国造,也不是你造的。是英国制造。”

  陈九沉默了片刻,随即淡淡一笑:“大英帝国的工业产品行销全球,这难道不是女王陛下的荣耀吗?至于商人们把货物卖给了谁,那是自由贸易的一部分,不是吗?”

  “别跟我装傻!”

  韦尔德低吼道,但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墙壁有耳,“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如果让那个即将上岸的荷兰特使知道,打死他们将军的子弹是在英国生产的,还是通过英国商行运进去的……这就不是外交纠纷了,这是丑闻!这会毁了大英帝国作为‘公正仲裁者’的信誉!”

  “特别是现在,美国人像疯狗一样要咬人,如果让他们知道英国卷入其中,他们会以此为借口要求更多的利益。”

  韦尔德深吸一口气:“我的情报网没查到任何华人直接参与这批英国军火采购的证据。但我知道,这背后有你的影子。

  那些英国商行,是不是被你或者是你那些神通广大的南洋华商朋友公关过?还是,你甚至在伦敦还有朋友?”

  陈九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肃然:“总督阁下,既然您查不到华人参与的证据,那这就是事实。

  这是一桩纯粹的、不幸的、由贪婪的英国商人所为的违规操作。与华人总会无关,更与我无关。”

  “至于这是否会被捅出去……”

  陈九直视韦尔德,“那取决于调查团的调查方向。如果调查团的结论是——这一切都是荷兰人残酷统治导致的内乱,以及个别贪婪商人的个人行为。那么,大英帝国的声誉自然无损。”

  “很好。”韦尔德眼中的杀气消散了一些,“你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调查团明天开始工作,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伯明翰的字眼。作为交换,我会让海关遗失几份关于你旗下船只在那个时间段的航行日志。”

  “成交。”陈九点头。

  韦尔德喝了一口酒,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指了指那份文件的下半部分。

  “第二件事。关于兰芳的未来。”

  “这几天,我的办公室快被你们华人的请愿书淹没了。陈金钟、佘有进,甚至槟城的那些华商……这些平时为了一个鸦片专卖权能打破头的家伙,这次居然出奇的一致。”

  韦尔德冷笑一声,“他们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让伦敦的几个议员给我发电报。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他们提议将兰芳改组为一个商业自治领,或者叫特许公司领地,就像在北婆罗洲搞的那样。由股东董事会管理,专注于开发资源,而不是搞政治独立。”

  韦尔德看着陈九,“陈,这背后是你吧?你在借他们的嘴,说你想说的话。”

  “我只是一个被软禁的人,但我了解我的同胞。”

  陈九平静地回答,“商人们害怕战争,更害怕不确定性。一个激进的、宣扬共和主义的兰芳,会让他们恐惧。但一个能做生意、能分红、能受到国际法保护的特许公司,会让他们疯狂。”

  “我可以接受这个方案。”

  韦尔德敲了敲桌子,“大英帝国也不希望看到一个混乱的婆罗洲。一个商业化的兰芳,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是——”

  韦尔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我注意到,这些华商在游说中,频繁提到了美国。他们暗示,如果英国不能提供保护,他们不介意引入美国资本,甚至让兰芳成为美国的开放门户样板。”

  “陈九,你给我听清楚。”

  韦尔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压迫着陈九,“我不反对你利用美国人来吓唬荷兰人,那是战术。但我绝不允许你们真的把美国人引进来当主人!”

  “婆罗洲是英国的势力范围。美国人可以来做生意,可以来买煤,但他们不能在这里拥有海军基地,不能拥有行政权,更不能成为兰芳的保护国!”

  “如果你敢在明天的谈判桌上,或者在私底下哪怕暗示让兰芳倒向华盛顿,我会立刻调转枪口,支持荷兰人把东万律炸平。我说到做到。”

  陈九面对韦尔德的威胁,没有丝毫退缩。

  “总督阁下,您多虑了。”

  “我们比您更清楚,美国人虽然现在喊得凶,是因为死了一个领事,要面子。但他们的国会那帮孤立主义者,是绝对不会批准在南洋建立一块需要派兵驻守的殖民地的。他们要的是钱,是面子,是市场。”

  “所以,关于兰芳的法理地位,我个人的意见很明确,”

  陈九直视韦尔德的眼睛,逐一列出他的核心筹码:

  “去国家化,存实体化。”

  “兰芳共和国这个名字不会继续存在。它将重组为兰芳垦殖与矿业特许公司。不寻求法理上的独立国家地位,不向任何国家称臣纳贡。”

  “它将成为一个受国际公约监督的、永久中立的商业自治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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