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577章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数吨重的泥土和岩石。

  红土像雨点一样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克虏伯大炮的掩体上。

  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几棵合抱粗的椰子树连根拔起,瞬间撕成了碎片。

  爆炸产生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阵地,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

  吴永升从土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鲜血——他被震伤了耳膜和鼻腔粘膜。

  他顾不上擦血,大声喊道:“各炮位汇报情况!”

  “一号炮没事!观测镜震裂了!”

  “二号炮没事!但是沙土埋了炮轮,正在清理!”

  这就是郑润这两个月来逼着他们没日没夜修筑工事的结果。

  如果是以前那种露天的安南炮台,这一轮齐射早就让所有人去见阎王了。

  但吴永升他们修建的是半地下的掩体,火炮平时藏在斜坡背面,只有开火时才推出来。

  “这就是240毫米的威力吗……”

  吴永升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就是工业强国的力量。哪怕是落后的黑火药,只要口径够大,一样能毁天灭地。

  但是,这也暴露了法国人的弱点。

  “他们的射速太慢了!”

  吴永升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M1870型舰炮是老式的架退炮,每次发射后,巨大的后坐力会让炮身剧烈后退,水兵们需要费力地用滑轮组把炮推回原位,清理炮膛,装填发射药包,再塞进沉重的炮弹。

  这至少需要3到5分钟。

  而克虏伯,只要训练有素,每分钟可以发射2发!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吴永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疯狂。

  “兄弟们!趁他们装填,抓紧把炮推出来!”

  “目标:巴亚尔号!打它的舰桥!打它的露天炮座!”

  “只要打残了旗舰,这仗就还有得打!”

  ——————————————

  烟尘未散,两门克虏伯大炮像幽灵一样再次从掩体中探出头来。

  此时的“巴亚尔”号,它刚完成一轮齐射,周围笼罩在浓厚的白烟中,这极大地干扰了法军炮手的视线。

  但对于岸上的吴永升来说,海风正将烟雾吹散,那个巨大的舰影轮廓逐渐清晰。

  “换弹”!”吴永升咬着牙下令。

  后面的士兵推上来一枚实心的冷硬铸铁弹头。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穿“巴亚尔”号200毫米的水线装甲带依然很困难。

  但吴永升的目标不是击沉,而是剥皮。

  “瞄准它的上层建筑!瞄准那些露在外面的大炮!”

  “预备——放!”

  “哐!哐!”

  两发炮弹再次出膛。

  这一次,双方的距离更近了。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巴亚尔”号的侧舷。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炮弹打在了装甲带的上方,木质船壳包裹铁皮的区域。

  坚硬的弹头瞬间撕碎了外层的柚木装饰板,钻进了军官住舱。

  虽然没有发生大爆炸,但高速旋转的弹体和碎裂的木片变成了无数把飞刀,将舱内的一切搅得粉碎。

  一名正在传递命令的法国少尉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到了。

  这是一发真正致命的攻击。

  它以一道低平的弹道,越过了“巴亚尔”号的栏杆,狠狠地砸在了前主炮的露天炮座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装甲防护,只有一圈薄薄的防盾。

  “轰!”

  炮弹在炮座基部爆炸。

  虽然没有引爆弹药库,但剧烈的震动直接卡死了这门240毫米巨炮的旋转齿轮。

  更可怕的是,爆炸的气浪横扫了整个炮位。

  七八名正在奋力装填炮弹的法国水兵被气浪掀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甲板上,鲜血淋漓。

  一名水兵手里的发射药包被弹片击中,瞬间起火。

  “火!着火了!”

  甲板上一片混乱,损管队员拿着水龙带疯狂冲上去灭火。

  “打中了!打中了!”

  岸上的阵地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这欢呼声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炮火淹没了。

  孤拔中将站在舰桥上,一块飞溅的木屑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让他那张威严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声音低沉如雷,

  “命令:阿塔朗特号前出,用它的190毫米炮压制岸炮。”

  “沙托雷诺号巡洋舰,抵近射击,用哈奇开斯机关炮扫射高地,别让他们抬起头来!”

  “巴亚尔号所有还能动的火炮,换装榴霰弹。把那个山头削平!”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工业革命后,东方战场上罕见的高强度炮战。

  法军舰队虽然损失了两艘小船,旗舰受损,但主力的三艘战舰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

  几十门大大小小的火炮开始向南炮台倾泻弹药。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覆盖。

  “咻咻咻——”

  密集的机关炮弹像泼水一样打在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紧接着,重炮的榴霰弹在阵地上空爆炸。

  无数颗铅丸和弹片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种弹药是专门用来杀伤人员的。

  “啊!”

  一号炮的一名装填手惨叫一声,一枚弹片削掉了他的半个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炮闩。

  “别管他!止血带!其他人继续装填!”

  吴永升红着眼睛吼道。

  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火了。

  “教官!二号炮复进机弹簧断裂了!”

  “推进洞里,来支援我们这边!”

  “教官!一号炮身管过热了!”

  “撒尿!用水壶里的水浇!快!”

  阵地上,这群年轻的军官和士兵已经变成了野兽。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被硝烟熏得漆黑,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水。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在和一支世界级的海军舰队对轰。

  下午3:50。

  双方都已经到了极限。

  法军舰队打出了上百吨的弹药,南炮台所在的整座山头几乎被削低了一米。原本茂密的丛林变成了焦黑的荒土。

  而那两门顽强的克虏伯大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二号炮的掩体被炸塌,轮轴被炸断,炮身歪倒在一边,彻底报废。

  一号炮的掩体钢板上布满了弹孔,炮组成员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着。

  吴永升的一条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如注,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扶着滚烫的炮身,透过还在冒烟的观测孔,死死盯着“巴亚尔”号。

  那艘旗舰也不好受。

  它已经被击中了七八发炮弹,上层建筑千疮百孔,前主炮哑火,后烟囱被打断了一半,黑烟滚滚,航速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发……”

  吴永升喘着粗气,手里捧着最后一发特制的穿甲弹。

  这是兵工厂里,老工匠在弹头里灌注了被压缩到极致的硝化棉混合药的试验弹。

  “........血祭我手足,魂断法兰西!!”

  他亲自推弹入膛,亲自闭锁,亲自瞄准。

  此时,巴亚尔号正在缓慢转向,试图用完好的左舷火炮进行最后的一击。

  这个动作,让它那高耸的舰桥完全暴露在吴永升的视野中。

  那个位置,是孤拔所在的地方。

  “狗日的番鬼佬,爷的血都烧干了,还怕个鸟!一起上路吧!”

  “给我死来!”

  吴永升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这一声炮响,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一种绝决的呼啸,直奔巴亚尔号的指挥塔。

  与此同时,巴亚尔号的左舷齐射也开火了。

  几发240毫米炮弹呼啸而来。

  吴永升的炮弹,砸在了巴亚尔号舰桥下方的海图室外壁。

  “哐当!”

  20毫米的钢板根本挡不住这发150毫米的穿甲弹。

  炮弹钻入室内,然后……

  “轰隆!!!”

  压棉炸药展现了它恐怖的威力。

  巨大的火球瞬间从舰桥内部爆发,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指挥塔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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