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72章

  “还守着我干什么!”

  他率先冲到前面,刀抡圆了砸在个暴徒后脑。

  那红毛转身要刺,却被斜地里飞来的秤砣砸中面门。卖糕饼的阿伯披头散发,举着铁秤杆尖叫:“杀千刀的红毛!还我细路命来!”

  仿佛堤坝决口,更多唐人街居民涌上街头。陈九等人的压力骤减,手里新换的棍子舞得更凶,一下扫断暴徒臂骨,顺势捅在其咽喉。

  几番大战,他比之前更冷漠,已经学会了专挑人脆弱处下手,力求快速毙命。

  不多时,仿佛旱天雷劈开阴云。六大会馆的劳工、打仔们突然从各个巷口涌出,巨大的铜香炉被放倒捆在板车上推来当路障,绸缎庄的布料成了包扎伤口的绷带。

  一个暴徒刚点燃酒楼窗帘,就装米面的麻袋套住脑袋,四把菜刀同时剁下。

  陈九此刻已经杀得宛如疯魔,满目血色中只见王崇和如游龙穿梭,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专挑落单,一个正面带人对峙。心狠手辣的刀手专捡壮硕的红毛下手,有个扛斧头的汉子追到墙根,反被王崇和踩着墙壁凌空翻身,刀锋自天灵盖贯入。

  “轰!”

  右侧杂货铺的梁柱终于烧塌,火光中暴徒们发现两侧均被堵。

  “为了被烧死的娃仔!”

  浑身浴血的妇人突然冲出,剪刀捅进某个红毛下体。暴徒头目举刀要砍,一个武师掷出的刀已插进他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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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厅的门被撞开的瞬间,布莱恩特议员捏着雪茄的手指一颤,烟灰落在桌面的纸上。他对面的大商人代表霍姆斯皱了皱眉,有些不快。

  周围几个站在一边候着的商人都看了过来。

  帕特森警长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帽子歪斜,露出汗湿的鬓角。他瞥见议员铁青的脸色,喉咙像被灌了铅:“阁下,紧急事态......”

  “帕特森!”布莱恩特强忍着不高兴质问,“没看见我在谈正事?”

  来人悄悄走近,他压低嗓子挤出几个字:“麦克的人传话......游行全乱了......”

  议员脸色一变,“说清楚!”

  帕特森犹豫了一下,看着周围的几个商人不知道该不该说。

  布莱恩特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快说,这些商人都是他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早都绑在了一条船上,今夜的大规模游行事关所有人未来几年的计划,要是出了意外想瞒也瞒不住。

  帕特森的喉结急速滚动,“游行的队伍不知道为什么撞见了一伙华人内讧,有人在街上传播谣言,说黄皮猴子在杀爱尔兰人,现在连圣帕特里克的旗帜都被人拿来蘸煤油点火......”他声音越来越低,“麦克说他控制不住了,暴民分了三股往唐人街......”

  几个商人面露惊容,忍不住互相交换起眼神,商人代表霍姆斯霍然起身,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就转身离去。

  议员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议员先生……游行已经失控了,现在是…..暴乱….”

  布莱恩特没有回头,他背对着门。

  “失控?”

  “我亲爱的警长,失控的是你的脑子,还是那群下贱劳工的裤腰带?”

  帕特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瞥见议员袖口的纽扣微微发颤,知道眼前这个人也在强装镇定。

  “麦克奥谢的人煽动得太狠,现在几条街都是……”

  话音未落,威士忌杯突然在壁炉砖上炸裂。

  “麦克奥谢?”

  布莱恩特转身,“那个满嘴马铃薯渣的乡巴佬,也配代表爱尔兰人?他煽动的太狠?”

  他逼近帕特森,唾沫喷在对方脸上,“你知不知道我安排好的《纪事报》的记者就在街上等着?就架着那笨重的机器!你能不能告诉我明天头版会是什么标题!我们花了多少年让美国人相信凯尔特人不是酒鬼和疯子!多少年!”

  帕特森的靴跟碾过一块酒杯渣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底层需要发泄……”

  他试图辩解,却被议员揪住领口按在书架上。

  “发泄?他们发泄的是我的政治生命!”

  布莱恩特甩开他,“立刻带巡警镇压!用警棍,用枪托,用你裤裆里那玩意也行!天亮前必须恢复秩序!”

  帕特森的后腰硌到书架,被人压制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现在调人太迟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暴徒超过一千人,我们只有三十几个巡警……”

  布莱恩特只是沉默,他抓起酒瓶猛灌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窗外的欢笑声陡然拔高,隐约能听见青年们得意的巴掌响。

  议员走到刚才谈话的桌子前,拿起一叠文件给帕特森亮了亮。

  那是他下周要在州议会提交的《爱尔兰移民安置法案》,扉页上工整地印着“促进族群融合”。

  “你知道我最恨华人什么吗?”他突然轻笑,指尖划过文件上的标题,“不是他们的辫子,不是鸦片馆……是他们让白人知道谁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人。”

  “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的不是奴隶,不是赚够钱就走的工人,是永远留在这供他们剥削的人!是生生息息扎根在这片土壤繁衍,能供养他们奢靡生活的族群!”

  “就跟当年英国人对我们一样!”

  “他们看清了这片土地需要爱尔兰人,就不会再给一丝一毫真正平等的权利!”

  “既然烂疮已经化脓,不如把整条胳膊砍了。”

  “你的人也要不去街上维持秩序了,让他们斗吧。”

  帕特森愣在原地。议员死死盯着他说道:“明早发报纸前,我要看到《纪事报》的样稿。”

  布莱恩特抽出一张空白信纸,快速书写,“标题是’极端分子煽动暴力,爱尔兰社区深表痛心’……措辞你去找那个相熟的编辑润色,他知道怎么让白皮猪们高潮。”

  “我还会找几个小报再写一下,把水搅浑....”

  帕特森站在一边,“那些参与暴动的劳工……很多是我们的选民。”

  他声音干涩得像几天几夜没喝水。

  “所以更需要切割!”议员突然暴喝,“去告诉麦克奥谢,他要么带着那帮暴徒去荒地里啃树皮,要么在监狱里被狱警爆屁股。你自己选个喜欢的结局。”

  冷汗顺着帕特森的脊椎滑进裤腰。

  壁炉的火光映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效命的政客心里恐怕早都扭曲成野兽。

  旁边的主厅突然爆出欢快的波尔卡舞曲,小提琴的声音格外刺耳,也惊醒了有点恍惚的帕特森。

  “带人去把领头的吊死在码头,我会联系警戒委员会,挑几个暴徒轻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手扶持起来的南区警长,“至于唐人街......”

  帕特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补充:“有些暴民抢了白人的店!有个疯子在珠宝店门口喊'英国佬和清国佬一样该死'......”

  布莱恩特猛地僵住。

  片刻后颓然瘫进高背椅,酒瓶已经见底。

  他扯松领结,露出脖颈上因为过度激动引起的潮红。

  “这么多年,我像条狗一样给盎格鲁老爷们舔靴子。”他盯着天花板喃喃,“现在我要让儿子进耶鲁法学院,让女儿戴上阿斯特家的珍珠项链……谁敢挡这条路,我就把谁填进太平洋铁路的铁轨下。”

  帕特森的手按在门把上,悄无声息地准备退走。

  “滚吧。”议员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帕特森推开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侍者旁边。那人恭敬地低头,

  “警长大人。”

  他踉跄几步,脑子有些昏沉。

  他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秩序的维护者,还是可以随手扔掉的抹布。

第87章 他乡月

  陈九的右臂像是灌了铅,手里卷刃的刀劈开暴徒的锁骨时,刀刃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斜刺里突然窜出个红毛崽子,折断的木棍尖头直取他咽喉。陈九抬脚踹向对方心窝,却因力竭慢了半拍。

  “九爷当心!”

  却见个眼生的后生仔闷哼着扑上来,生生用肩胛骨卡住了暴徒的第二下。

  那汉子龇着染血的牙,反手将匕首捅进红毛肋下。两人滚做一团时,陈九才看清他左臂戴着褪色的洪门青巾,正是今夜里刚刚照面的致公堂的人。

  他踉跄着扶住手边掀翻的板车,掌心粘腻不知是汗是血。那汉子丝毫不顾浑身的血迹,从地上挣扎地爬起又站到了他的身前。远处又有三个红毛冲破防线,举着火把冲来,又很快被悍不畏死的致公堂汉子的挡住。

  “这他娘…”陈九喉头滚动。自己不过喝了碗血酒,领了个信物。这些汉子怎就甘心为他挡刀?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里,赵镇岳第一次招揽他当红棍时说的“一诺千金重”,原来这“千金”竟是活人的血肉称量。

  “这他娘...”他喉头滚动着苦涩,火光照见对方的背影,此刻这些昨日还不知道在哪里上工的汉子,竟真的甘愿为块信物赴死。

  陈九突然看清他们眼底仍有恐惧,也有某种更可怕的狂热。也许很多年前某个夜晚,或许也有这般前仆后继的汉子,用血把“洪”字旗染得更艳。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陈九拄着刀柄喘息,脑子都还是僵硬发木,他此刻才懂这话竟像是诅咒,当兄弟情义被锻造成权力锁链,便成了最锋利的杀人刀。洪门百年基业下埋着多少这样的人?他们用血浇灌出参天巨树,枝头结出的是怎样沉重的果实?

  而他,已经成了这些人眼里的大旗,指引向某个或许光明或许黑暗的未来。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或许只希望今天流失的骨血有足够的意义。为了同胞,为了妻女,为了“忠义”。

  “九爷!”

  呼喊声惊醒了恍惚中的陈九。

  他们的援兵正接连不断地从唐人街深处赶来,甚至老弱、妇人齐上阵。

  而同样,爱尔兰人也仿佛无穷无尽,在往战场中心聚拢。

  这短短的十几米通道,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满地残肢血水,脚踩上去都打滑。

  “东口要守不住了!”阿彪带着几个人踉跄奔来,绸衫早撕成破布条,左耳只剩个血窟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爱尔兰暴徒如蚁群涌动,还有人站在远处的屋顶上高呼指引方向。

  陈九他们在的位置是布什街(Bush Street)与都板街(Dupont Street)交汇处,是个丁字路口,这里是唐人街西南端起始点,正撞上爱尔兰人的大部队。

  这里也是整个金山认知的唐人街主入口,而实际上唐人街是一个巨大的华人聚集区,有“三纵两横”。

  最密集的纵向主轴就是脚下的都板街、这里原为西班牙殖民时期铺设的木板路,从五十年代开始华人商铺沿此聚集,慢慢成为唐人街商业主轴。街道两侧密集分布中药铺、赌档及同乡会馆。

  这里承担了最多的压力,陆陆续续的有红毛从其他路口冲入,又被调遣来的汉子挡住。这也导致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人窒息。

  陈九不由得骂出声,捡起一截碎布条把刀死死缠住,正准备跟着支援东边的路口。他忽然瞥见街尾火光摇曳,一个汉子满脸焦急地奔来,

  “九爷,九爷!”

  “跟我走!坐馆喊你过去议事!”

  他容不得陈九拒绝,直接上来扯他的袖子,“呲啦”一声扯下块布条,陈九望过去,人堆后面是潮水一样的黑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转身冲王崇和比了个手势,让他带人顶过去,自己则快跑了几步。

  赵镇岳的龙头杖杵在地上,“笃笃”声像是催命的更鼓。陈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痂,奔来时,老坐馆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争吵不休的老头。

  仔细一看,张瑞南、陈秉章、李文田三个照过面的会馆馆长皆在其中,这处小小的空地,聚齐了唐人街所有说得上话的,成了临时的议事厅。

  冈州馆长陈秉章的手满是血污,宁阳张瑞南的胳膊不知何时受了伤,用裤带草草扎着,血水顺着布条滴成串珠。

  “阿九!”赵镇岳嘶哑的喉咙裹着痰音。“卡尼街也出事了。”

  他根本忘记了陈九对这里根本不熟悉,没反应过来卡尼街在哪。

  人和会馆龙头林朝生跟着开口,手里的砍刀敲打得旁边堆起来的破烂叮当响,“刚刚报信的跑过来,三十几个红毛崽子绕了过来,正在卡尼街口泼煤油,喊杀声一片。”

  陈九皱着眉头开口:“三十人?分几十个弟兄去吧,先挡一挡。”

  “你当是拍苍蝇?”阳和会馆的管事突然尖叫,“卡尼街西头就是红毛番的鸽子笼!那帮穷鬼闻着血腥味,保不齐全涌出来!”。

  “那里拐个弯就是关帝庙!萨克拉门托街上供着六座庙,还有两间私塾、四家武馆,馆长的女眷娃仔都在那里……”

  陈秉章突然一拳砸在残墙上,指节迸出血珠:“上个月运来的糙米全存在庙里的地窖!要是叫人烧了……”

  街口那间铺子的檐角“咔嚓”断裂,声音巨大。林朝生的纸烟燃到尽头,焦油味混着血腥气格外呛人。

  陈九盯着远处方向腾起的黑烟,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被人背刺了老巢,都开始彻底感觉到肉痛了。

  陈秉章脸上也挂上了决绝之色,他压着嗓子开口:“存亡续绝,在此一举,诸位,别让这“绝”字真应验在今日。”

  “赵龙头拿个章程。”宁阳张瑞南突然开口,“我班细佬死剩不够一箩,要守这里就顾不得萨克拉门托街,再唸唔掂数,老夫就要带人先走一步,祖庙重大,不容有失。”

  赵镇岳面色一变,怒喝开口:“张瑞南!你当是果栏讨价还价吗!”

  “赵龙头好大的威风!”林朝生忽然冷笑,“不要倚老卖老!”他忽地指向陈九,“如今还让个出茅庐嘅的红棍指天笃地!”

  “洪门规矩几时轮到契弟仔话事?”

  “够了!"陈九怒喝,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前面兄弟打生打死,仲要分什么是致公堂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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