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80章

第100章 风云起陆

  宁阳会馆。

  几个打仔押着阿越和于二跪在堂中,两人形容枯槁,显然是没少受折磨。

  一分钱的打点也无,看不顺眼的警员就顺手拿他们打沙包,没断了气已经是惦记着最近收紧的管理条例。

  张瑞南慢条斯理地喝茶:“阿越小兄弟,令师兄刘晋已经死在金山,被红毛鬼当众私刑捅死,如今尸体都找不到。”

  “知道红毛为何打杀他?因为乔三勾结了红毛巡警!”

  “于二,你知唔知你哥已经叛逃出我宁阳会馆?还敢从会馆的账目里面抽水?”

  “两个吃里扒外的反骨仔!”

  “我竟不知道会馆养了两匹吃人不眨眼的狼!”

  于二攥紧还未解开的镣铐,他盯着张瑞南身后那三个麻袋。最小的那个正在蠕动,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乔三私吞会费带人逃跑时,可想过他三房姨太的性命?”张瑞南突然扯开麻袋,妇人嘴里的破布带着血丝跌落。

  没理会妇人的哭嚎,他用鞋尖挑起婴儿襁褓,“看看,多标致的小崽子,眼睛像极了乔管事。”

  阿越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记得那晚,刘晋师兄就是被乔三身边的打仔围住,他上前解围被踢落,如今骤然得到师兄的死讯,被折磨太多的脑子竟然反应不过来,呆愣在原地,宛如痴傻。

  “杀了她们,宁阳会拨两间赌档一人一间,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乔三的账也一并交由你二人去算。”

  张瑞南将匕首插在烂木桌上,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或者…”他忽然抱起啼哭的婴儿,“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于二喉结滚动。他想起以前兄长于新的嘱咐:“在金山,血债要用血洗。”

  明明眼前的妇人和小孩正是仇人的妻女,可他却手抖的厉害,无法自已,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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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和会馆侧堂,林朝生独自坐在堂中。

  ”林爷真要扶协义堂东山再起?”黑影里的独臂汉子嗓音沙哑。

  “唐人街西头十二间铺面,够不够养你们几十条好汉?”

  独臂汉子的匕首突然抵住林朝生咽喉:“两年前至公堂血洗我堂口时,人和会馆可是作壁上观。”

  “此一时彼一时。”

  林朝生面不改色地展开话头,“赵镇岳眼下生意越做越大,背地里小动作一点也不少,最近仲捧咗个陈九做红棍,打得马仔越来越多。经前晚嗰场大龙凤,唐人街人心都归晒他。”

  ”再这么下去,不出两三年,成条唐人街都是他在话事了!”

  “如今这老头越来越霸道,绝不能让他就这么安逸下去。”

  “不过一个洪门四九仔,走水货出身,如今倒是黄袍加身,装起土皇帝来了,现如今是个好机会,鬼佬势必要整顿唐人街,最近都要夹着尾巴,你趁机踩入唐人街,冇人够胆同你当街劈友!!”

  “鬼佬现如今在调查案情,不出几日就会进唐人街逮捕凶徒,到时候我找机会把致公堂的打仔头目送进去几个,你更无需担忧。”

  “钱我给,铺面我给,我也无需你付出几多,挡住至公堂,十二间铺面的地契你拱手拿走!”

  协义堂的堂主从黑暗中走出,轻佻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发问,“我不懂你为何对付致公堂这么热心?你抢了人老婆?”

  “自从赵镇岳当上龙头,致公堂所有偏门的生意都甩给中华公所,赌档、烟屎、老举寨一律不沾,连平安银都唔收,凶恶的打仔都发派出海,你不感恩戴德,为何非要背地里搞事?”

  “呵,你当他是好心?几年前他威势正盛的时候要是放话唐人街不准做烟土、逼良为娼,唐人街敢有一人撩他虎须?为何自己不做,放给我们做?”

  “你当他做生意的本金如何来的?我们全都上了他的当!”

  “而家六大会馆臭了四个,致公堂行出来同班华商称兄道弟,仲大摇大摆入市长官邸。我们就变晒坑渠老鼠,你当我不知几多同乡望住我们班老嘢早死早着!!”

  “行差踏错一步,跟住步步错,贪心赚脏钱就要预咗还!呢样我认!”

  “可那老狗偷偷运送军械给广东的反清“红巾军”,动摇我国本大业,这事我万万不能容忍下去!”

  “如今国内正是百废俱兴,正值改革的重要时期,那老狗竟然敢掘老家的坟,我绝不同意!”

  “我竟然唔知你是忠君爱国的人?知唔知洪门祖训系反清复明啊?你忘咗我都系洪门嫡传?”

  “呵,你当我看你不透?”

  “你个要钱唔要命的烂仔,真系当我信你心入面有嗰句鬼话?”

  “转身出去,你去找赵镇岳,你看他是先要我的命还是先要你的命!”

  “做不做,你自己选,我唔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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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古巴雪茄的青烟在煤气灯上缠绕。

  乔治·哈斯廷咬着烟用纯银雪茄剪铰断尾端,递给威廉·阿尔沃德。

  “威廉,市政厅二楼东侧办公室的壁炉漏烟。”

  老市长往威士忌里扔进冰块,“记得找意大利泥瓦匠重修。”

  德裔议员威廉·阿尔沃德的眼睛在看壁炉架上泛黄的合影:乔治与斯坦福、亨廷顿等"铁路四大亨"并肩而立,背景里铁轨在相纸上蜿蜒。

  “布莱恩特的支持者不用担心了。”

  “我就不提前恭喜你了,威廉。”

  “铁路上的商人还有牧场主们捐了五万美金。”乔治甩出支票簿,“用这笔钱在教会区租个仓库,挂’市民治安改善联盟'的铜牌。”

  “不能任由司法官和布莱恩特先下手搞什么治安队,你把这个事先做起来。”

  “抓紧组建起‘改革派’的武装,人数越多越好,负责保护市政改革派官员,还有一部分交给铁路公司。”

  “最近有一失业的工人,劫持铁路公司货运列车;这帮暴徒有自制炸药、土制枪支,很危险,必须解决掉,不然改革派背后的商人联盟会很不满。”

  ”先从退伍军械库下手,他们私藏的步枪…正好给我们的联防队训练。”

  “还有,我警告你,圣佛朗西斯科的德国人你必须管好,我听说最近成立了一个劳工联盟的武装分支,受欧洲第一国际工人协会的影响,德裔移民成立了一个 ‘红色卫队’,主张以武力对抗资本家镇压,这个你也要一并解决掉,不要让党内给你擦屁股。”

  “这个很容易让人跟你扯上关系,知道吗?”

  “现在圣佛朗西斯科越来越乱了,必须要有铁血手腕。”

  “普雷西迪奥军事基地的那帮该死的联邦驻军控制了武器黑市交易,你上任之后一定要尽快推动法案,收回那块土地,党内会全力支持你,办好这件事,将是你往上走最大的一笔政绩。”

  “警局内部腐败太严重,也要尽快处理。”

  威廉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风度翩翩。

  (本卷完。)

第1章 铁路

  菲德尔

  见信如晤:

  提笔时总想起甘蔗园的日子。自从我们离开古巴闯金门,一别已经好几个月,如今我守着海湾的捕鲸厂,不知道你近况如何,倒也应了那句“四海浪荡,各安天命”。

  捕鲸厂现下人越来越多了,百来个兄弟拿鱼叉砍刀守着。上月红毛崽子来犯,被我们打退,尸首丢进涨潮的海湾。

  前些天又和他们做过一场,各有死伤。

  眼下正把海湾捕到的渔获晾晒,还做些腌鱼,第一批货已经通过华人堂口的海运生意运往广州,盘算着开春包下罐头厂的鲑鱼生意。码头上新到的人说,古巴甘蔗园也在闹契约华工暴动,可是你教他们使的砍刀?

  有个不情之请,如果能多救一些,请你在能力范围内多帮助一些。

  听闻西班牙政府实施海上封锁,发起了种族灭绝战争,不知道你的近况如何?

  前几天华商捎来的消息,古巴目前局势混乱,平民流离失所,很多地区的糖业面临崩溃,我很担心你。

  金山的冬天不算很冷,但是海湾边很潮湿,夜里时常被潮水声吵醒。洗衣坊已经开业,姐妹们如今做活很积极。

  还有几家铺位正在筹备,不日将开业。

  盼兄得空描几笔古巴的生活,也让我等安心。如果日子不好过,也请兄考虑一下来金山,这里华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但以你的身份、学识肯定能挣得立身之本。

  兄来金山,我想请你接手如今的生意,我想通过铁路往内陆地区运送冰鲜渔获,苦于没有合适的身份,送钱也无门。以兄的身份想必没有问题,金山如今百业具兴,做个富商也好。

  不必兄弟阋墙,陷入家族厮杀。

  海鸥叼着鱼掠过桅杆时,我总盯着天边的云。上一封信收到了吗?

  望回信。

  陈九 顿首

  写下最后一笔,陈九收起怅然的心情,扣上了手里金属蘸水笔的笔帽,还给了坐在对面的意大利人。

  这个笔他用不惯,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

  这位是致公堂重金聘请的白人律师,跟他们一起上的火车。

  煤灰混着露水,压在中央太平洋铁路6号列车的铁皮顶上。

  陈九嗅着三等车厢里经年的汗酸味,叹了口气再次检查了一下,准备到了萨克拉门托就寄出去。

  对于拯救他们于水火的菲德尔,他内心充满了感激,却总是不知道如何回报,更隐隐担心他的安危。

  后座的王崇和,正眯着眼睛休息。身边坐着有些许紧张的记者威尔逊。

  见识过王崇和骇人的刀光,威尔逊老实如鹌鹑,认了命。

  收了陈九一大笔钱,他被强行带上了火车也没说一句怨言,不管怎么样,也不管这帮人准备如何利用他,至少活下来了不是吗,还拿了一笔钱。

  “先生需要报纸吗?”戴着破毡帽的白人报童挤过狭窄过道,正壮着胆子推销。

  陈九抛出一枚硬币,展开报纸,报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让人眼晕。他顺手递给身边的刘景仁,让他先看一遍再念给自己。

  斜对角座位上的白人男子非常不满地盯着自己,不耐烦地扯动表链。这人裹着定制的羊毛大衣,袖口却沾着廉价妓院刺鼻的香味。他冲身旁的意大利律师昂了昂下巴。

  “这位先生,您的仆役竟敢借用您的笔?”

  他的腔调上挑,“这些黄皮,他该用搓衣板,而不是书写文字。”

  “你竟然还让他坐自己对面?”

  “他就应该站在一边候着!”

  意大利律师卡洛·维托里奥没理他,虽然他也认可这句话。

  这位讼棍此刻正用绒布擦拭眼镜,上面沾上了白人男子的唾沫。

  他领了致公堂的钱,带着这几个人去萨克拉门托解决麻烦,没心情跟这些有点小钱的暴发户拌嘴。

  要不是雇主只能坐三等车厢,他早就自己掏钱去了头等车厢,就不用忍受这车厢里的臭气。

  更何况,卡洛律师瞥见陈九手上的老茧,那冷冰冰刺过来的眼神,没心情展露自己的“威严”。

  这帮华人和那群红毛醉鬼一样难惹。

  他不用看都知道,刚刚那份报纸上的头版肯定是之前那场大暴乱。

  如今这个屠杀事件闹的全美沸沸扬扬,各大报纸都在争相报道,承认“暴徒的暴行让文明蒙羞”,但笔锋一转将华人社区描述为“道德败坏的集合体”,强调”所有华人都参与了地下经济,主动招致攻击”。

  这种叙事将结构性种族压迫简化为“华人咎由自取”,甚至暗示屠杀是“清理城市污垢的必要代价”。有些报纸甚至称华人是“白人工人的寄生虫”。

  他这种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自然不屑一顾,但显然,经过上百份报纸的大肆渲染,身边这种没脑子的蠢货已经信以为真,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地大肆攻击华人。

  如今,圣佛朗西斯科的底层情绪被渲染的十分不稳定,随处可见的白人冲着华人商店、小贩扔垃圾,吐唾沫。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五百美金去一趟萨克拉门托,不需要出庭,不需要翻译,只是走一趟,打听打听消息,他根本不在乎雇主是谁。

  随便走一趟,聊几句天,就当自己是旅游了,这种钱干嘛不赚?

  坑黄皮猴子的钱他毫无心理负担。

  陈九将信纸对折三次,塞进衣服内衬的夹层。

  “该死的!”

  “黄皮猴子!我在跟你说话!”

  那人见意大利律师没接话,有些恼羞成怒,把怒气撒在了陈九身上,他猛地踹向桌板,墨水瓶差点翻倒。陈九在摇晃中扶住,手指扣住桌沿。

  他抬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叫嚣的白人男子,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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