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将帽檐压得更低,声音沙哑:“我没走远,一直就在附近藏着。跟了你三天,反复确认没有条子盯梢,今天才敢找机会跟你见面。”
“现在去哪儿?”我紧握方向盘问道。
“先回落脚点再说。”堂哥指引方向,“往沙井那边开。”
按照堂哥的指引,我开车来到长安镇交界的鹏城保安区沙井街道。把车停在工业园附近后,他带我穿梭在闹市出租屋群中。四周人声鼎沸,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我们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出租楼下,爬上九楼天台,发现还有半层加建房。堂哥敲响铁门,里面传来黄金城的声音:"谁?"
"是我。"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黄金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满脸胡茬,衣着普通,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阿辰,你来啦。”
我点点头,心情复杂:“城哥。”
跟着他走进客厅坐下,我刚想开口:“城哥,这个事……”
黄金城抬手打断了我,语气平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知道了。”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仰头灌下大半瓶。
“阿虎这个王八蛋,我待他不薄,他竟然吃里扒外,联合外人给我下这么狠的套。”
“还有你那个准岳父欧阳威,真是个狠角色。为了扳倒我,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当筹码。呵!成王败寇,我认了。”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他输掉了全部家当,赔上了一条命;而我,变成现在这副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模样……说起来,也算是两清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阿辰,这次的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万海峰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我摇摇头,语气诚恳:“城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我简单跟他说了庄园别墅被查封的情况,然后郑重地说:“城哥,你放心。等法院走完程序进行拍卖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你名下的产权买回来。到时候我把你家里人接回来住。”
黄金城听了,久久地看着我,锐利的眼神稍稍软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好!阿辰,我黄金城没看错人。还有你肯念这份情义……”
二百七十三章 嘱托
“城哥,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避过这阵风头。等外面查得没那么严了,再找机会出去。”
我沉吟片刻,提出一个选项:“要不要找新哥帮忙?去菲律宾?”
黄金城果断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刘新?我和他从来只是利益交换。现在我虎落平阳,去他那里不过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事,我黄金城不干。”
“很多年前,我就安排我亲弟弟去泰国打理生意,当时只是想多留条路,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这一天。”
我转而看向堂哥张豪杰:“哥,你也一起过去?”
堂哥重重地点头,眼神决绝:“必须走。留下就是死路一条,迟早被抓。”
我知道局势已定,只能接受:“好,你先跟城哥出去避风头,案子我来想办法看能不能有转机。”
黄金城闻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一张折叠的纸条,郑重地递给我:“阿辰,有劳你再跑一趟。这是我留下的几处安全屋,地点都写在上面,每个屋里有些现金。等我们到泰国安顿下来,会想办法联系你。到时候,还得麻烦你想办法,把钱弄出去给我们。”
我接过钥匙和纸条,毫不犹豫地应承:“城哥放心,钱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们在外面万一缺钱,随时开口,我想办法给你们汇过去。”
“城哥,我哥就拜托您多照应了。”
接着,我又问堂哥:“哥,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家里的?”
堂哥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托付:“帮我照顾我爸妈。”简单几个字,包含了所有无法言说的担忧和愧疚。
“城哥,你们路上要不要再带点现金?我让人送过来……”
他摆手打断:“不用。我们这里准备的够用了,而且路上花销不大,带多了反而扎眼。”
见安排得差不多,我起身告辞。走到堂哥身边时,我对他说:“哥,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接你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送我下楼。我们刚推开天台的铁门,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显是朝着我们这层来的!
堂哥脸色骤变,反应极快,猛地将我往后一拉,“哐当”一声巨响,门被重新锁死!他迅速插上插销,拉着我急退回到屋内。
“怎么回事?”黄金城猛地站起来。
“被条子跟上了!”堂哥语速飞快,额头瞬间渗出汗珠,“听动静人不少!”
我心里一沉,刚想开口,只见黄金城和堂哥已经动作麻利地一人背上一个背包,显然随时准备着。黄金城眼神一扫阳台:“走那边!”
这时,天台铁门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和呵斥:“开门!警察!快开门!
阳台放着一把铝合金梯子。黄金城跟堂哥两人合力,几乎在眨眼间就将梯子稳稳地架到了对面那栋略矮的居民楼楼顶边缘。堂哥又飞快地用绳子将梯子与我们这边阳台的牢固栏杆死死固定在一起。
“阿辰,你……”堂哥回头看我...
我立刻挥手,斩钉截铁地喊道:“别管我!你们快走!放心,我没参与你们的事,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两人迅速爬过梯子抵达对面。堂哥他最后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与黄金城一同消失在楼道里。
门外脚步逼近,我掏出黄金城给的纸条,随即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将信息编辑成短信,发给了李建南,并在末尾加上三个字:「勿回复」。发送成功后我立刻删除短信,将纸条撕得粉碎,冲进厕所扔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水流漩涡将纸屑彻底吞没。
几乎就在马桶冲水声停止的同一瞬间,“砰——!”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撞开!几名全副武装、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察如猛虎般涌入房间。
我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堆满惊恐,大声喊道:“救命!警察同志!我被人挟持。”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警员已经将我狠狠按倒在地!我的脸颊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膝盖死死顶住我的后背,力道大得让我几乎窒息,双手被粗暴地反拧到身后。
“老实点!别动!”
为首的警官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浓重的桂省口音,扫视一圈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厉声喝问:“黄金城和张豪杰人呢?!”
我艰难地侧过脸,用眼神示意阳台方向,气息不稳地说:“黄金城跟李光刚从阳台跑了……”
几名警察持枪冲向阳台。一眼就看到了那架梯子。一个年轻气盛的警员激动地喊道:“刘队!他们从阳台搭梯子跑到对面楼顶了!”说着,他收起枪,抬腿就要往梯子上爬。
“你干什么?!”刘队脸色一沉,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年轻警员的武装带和裤腿,用力往后拉。
“追啊刘队!再不追就真跑了!”年轻警员焦急地回头。
“赶紧给我下来!你他妈不要命了?这是九楼!摔死你个煞笔!”
刘队恼怒地骂道,手上用力,几乎是将他拖拽下来,“通知楼下所有单位,立刻封锁对面那栋楼!快!所有人出口都给老子堵死!”
刘队走回我身边时,我正被两个警员死死按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压着我的两名警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死了我的手腕。
“张辰,你涉嫌窝藏包庇重大犯罪嫌疑人,妨碍公务,现依法对你采取逮捕措施。”
我大声抗议:“冤枉啊!你们胡闹!我才是受害人!我今天上午在莞城被人挟持过来的!他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开车来的!"
“我要报警!你们是哪里的警察?"
“少说这种嗨话!给老子耍花样是吧?”刘队厉声打断,嘴角带着讥讽,“张豪杰是你亲堂哥,他会挟持你?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谁说是张豪杰了?”我一口咬定,“是李光!是李光挟持的我!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想活命!”
刘队盯着我的眼睛,他显然完全不信我的这套说辞,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细节的时候,追捕主犯才是第一要务。
他不再与我纠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押解我的警员下令:“把他带走!先押回车上严加看管!其他人,仔细搜查这个屋子!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二百七十四章 虎口脱险
我被两名警员押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后座,两人一左一右将我紧紧夹在中间。不知过了多久,楼上行动无果的队员陆续下楼,刘队坐进副驾驶,回头瞥了我一眼,对司机说:“回去吧。”
一路沉默,我忍不住开口:“刘队,聊聊?”
他挑眉:“聊什么?”
“我这事,花钱能办不?”
刘队笑眯眯地回头:“你能出多少?”
“你开个价。”
“我只求升官,不求发财。”
半个小时后,车子并未驶向公安局,而是停在一家位于长安镇边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商务酒店门口。我被带进客房铐在椅子上。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像没听见。
他们既不审问,也不理会我的说辞,因为清楚知道无论怎么审我,我只会一口咬定被绑架。所以这些人打算耗着我,等我心理防线崩溃,一旦我松口便会全线溃堤。
我也懒得浪费口舌,暗自筹划下一步。只要本地有人介入,我就有脱身机会。可眼下无人知晓我被带走,在出租屋的时候情况紧急,也没来得及联系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一名看守出去拎回来几个塑料饭盒,另一人解开我一只手铐,递给我一盒饭,语气带着嘲讽:“将就着吃吧,大老板。”
我接过饭盒,笑了笑:“呵,你们还挺人性化哈。”
我用被铐住的左手费力地端着饭盒,右手拿着一次性塑料调羹,一口一口地扒着饭,脑子却在高速运转。吃到一半时,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
我嘴上暗自用力,想把塑料调羹咬断,但调羹韧性十足,我废了好大一番力气也没咬断,
就在这时,两名看守正低头吃饭,短暂地没有留意我。我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迅速将那只塑料调羹塞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
紧接着,我猛地将饭盒掼在地上,一手掐住喉咙发出嗬嗬声响,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我靠!怎么回事?!”
一个经验稍多的警员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这狗叼可能把汤匙吞下去了!”
“快去叫刘队!”另一人慌忙喊道。
很快,刘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蹲下身,一把粗暴地掐住我的下巴,试图用手指抠我的喉咙。
我趁机猛地咬住他的手指,他痛得大叫一声,一拳砸在我的头上:“尼玛的!”随即对手下吼道:“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打电话叫救护车——不!来不及了!直接抬上车,送医院!快!”
看守慌忙解开手铐,几人架着我往楼下狂奔。到车边时,他们粗暴地把我塞进后座。我继续蜷缩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长安医院急诊部门口。车刚停稳,两名警员便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试图将我拖出去。就在其中一人弯腰探身进来的瞬间,我积蓄力量,一脚狠狠踹在他的面部!
“砰!”对方猝不及防,鼻血瞬间喷涌,惨叫着松手后退。我利用这个空隙,从车厢里窜了出来,落地后朝着医院灯火通明的大门全力冲刺!
“卧槽尼玛!这狗叼装死!”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四名警员反应过来,疯狂地追了上来。我拼尽全力狂奔,冲出五六百米后,我回头一瞥,心里一沉——那几个人体力极好,正渐渐追上来!
眼看要被追上,这时我瞥见路边有一个亮着灯的治安亭,我赶紧加速冲了 过去。
“救命!我……我被人绑架了!”我扑到执勤台前,双手撑在桌上,气喘吁吁。
治安亭里的一名本地警察和两名治安员被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立刻警觉地站起身,迅速将我护在他们身后。
“怎么回事?慢慢说!”为首的警察语气严肃。
几乎同时,那四名警员也追到了治安亭门口,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首一人掏出证件,喘着粗气解释:“同……同志!我们是警察!正在抓捕逃犯!请配合!”
我死死抓住治安亭的金属栏杆大喊:“他们是假冒的!别信他们!他们绑架我!想要我的命!
本地警察扫了眼追兵:"你们是哪个所的?"
对方掏出证件:"桂省来的。"
“桂省的?跑我们莞城来抓人?这事我必须向上级报备核实。”
桂省的警员焦急地催促:“兄弟,情况紧急,通融一下,先把人交给我们!”
“不行。”本地警态度坚决,随即拿起手机开始上报。
我趁机插话,:“警察同志!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分局的龙东强?他认识我!他知道我的情况!”
本地警看了我一眼,显然有些犹豫:“我哪有龙局的号码?”
我流利地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本地警将信将疑地拨通了电话,并按我的要求向对方汇报了这里发生的异常情况:“龙局,您好,我是长安分局路面执勤警员编号91888,这里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核实……”
挂断电话后,本地警的态度明显更加坚定了,他对桂省的众人说:“我们分局的领导已经知道情况,要亲自过来核实。这里离分局不远,请各位稍等片刻。”
桂省的警员们面面相觑,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只能无奈地点头,焦躁地等在治安亭外。
乌尔乌尔乌..警笛声由远及近,龙东强带人赶到现场。他并未与我交谈,而是先查验桂省警员证件。
对方警员询问道:“领导,这人我们能带走吗?”
龙东强正色回应,:“同志,这不符合程序。首先,张辰是我们辖区的常住居民,他的家属今天下午已经报警,称其疑似遭人绑架,我们现在需要优先处理这起报案。"
“而且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必须先由我们接管,各位也请随我们回分局配合调查,我们需要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桂省的警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无法强硬坚持,只得同意龙局的安排。
我随后被带上龙东强的车。车辆驶离现场,车内气氛相对缓和。龙东强这才开口问道:“阿辰,怎么被他们这帮人盯上的?”
我把事情经过讲给龙东强听,把堂哥改成了李光。
“这帮人太不讲理了!我上午在莞城好好儿的,被人挟持到鹏城,他们非一口咬定我是同伙。说我妨碍公务,我才是受害者!”
龙东强听完我的叙述,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事有点麻烦。虽然现在我能直接让你离开,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他们向上面申请,补足了手续,到时你也麻烦。”
“趁着事情刚发生,对方的程序可能还没走好,你看能不找找桂省那边的关系运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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