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没见过。”方晓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也没见过!”
淦!方晓甚至从电话那面罗浩的口吻里听出来了些许兴奋。
“方主任,先把阑尾破口堵上,等我。”
“您要来?”
“蛲虫最好都找到,稀碘伏只能杀死虫卵,对成虫作用有,但是不大。关腹后成虫会在腹腔里到处繁殖,形成多处肉芽肿。要是一次处理不干净,后患很多。”
“……”方晓愣住,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如此麻烦。
“当然,那是极其罕见的情况,有关的文献也就一两篇,引用还不多。”罗浩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和患者家属交代,然后找你们医务科给医大一院发个函,我这就开车去。”
“对了方主任,开幕式的伴手礼我给你带20份,回头你送科室的医生护士。”
“嘿,好,罗教授。”方晓醒过神,他不是很担心,毕竟那面有罗教授在。而且从医疗纠纷的角度来讲,五保户是那种天然没有保障的人群,连孩子都没有,出事也没人出头。绝对不会有问题,问题只在于自己见过一个特殊的病例——打开腹腔后满肚子虫子。
“怪了,最近怎么都是寄生虫。”罗浩说完,挂断了电话。
最近?都是寄生虫?方晓挠挠头,也没去理会为什么。他隐约知道前一阵子有人“放生”蟑螂,从南到北都有,寄生虫或许和放生蟑螂有关系。蟑螂不传播寄生虫,但谁能保证那些黑幕后的人不传播点别的。
但这事儿和方晓无关,他也懒得想。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罗教授就是那种个子高的人。
披上一件大褂,方晓走出手术室。
“小朱,这面。”方晓招手。
扶贫干部姓朱,不到三十岁,但脸上的皮肤已经黑黝黝的,看起来至少四十岁的样子,比方晓年纪都大,一脸愁苦。
“方主任,手术做完了?真是辛苦您嘞。”扶贫干部客客气气的和方晓说道。
“害,手术我做不下来,已经联系上级医院的专家来救台了。”
“啥?!”扶贫干部一怔。不是阑尾炎么,这里好歹也是三甲医院,怎么连阑尾切除术都搞不定?方主任一定在开玩笑,一定的!
“喏,你看,这是我拍的照片。”方晓口说无凭,把手机上的照片递到扶贫干部眼前。一条白花花的虫子在脏器间极有视觉冲击力。
扶贫干部一怔。
“喏,这是视频。”方晓打开视频。白花花的虫子要是静止态的还好说,可当扶贫干部看见它开始蠕动,咕蛹咕蛹的,整个人都傻了眼。
这是个啥啊。
“小朱,患者肯定有别的问题,不是简单的阑尾炎。”方晓笃定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联系了上级医院的专家。你那面联系一下村支书,说一下情况,照片、视频我发给你。”
“方主任。”扶贫干部拉扯住方晓深绿色的大褂,凑到身边小声说道,“我听村子里的人说,老马几个月前打了一只黄皮子,人家黄皮子跑出来问他……”
“问什么了?”
“说是……您别笑话我啊,说有一天老马喝多了,醉醺醺地往家走,一只黄皮子出来站在路中间问他——你看我像人么?”
“靠!”方晓爆了粗口。
“我知道这是以讹传讹,从前我也不信。”扶贫干部讪讪地解释。
“小朱,你去休息一下。你们扶贫不容易,一天光打卡了,哈哈哈。”方晓开了个小玩笑,拍拍扶贫干部的肩膀,“再有,专家费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敬重你们这些扶贫干部,专家费我掏。”
“那怎么行,咱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扶贫干部嘴里说着不行,但表情却轻松了很多。
方晓知道他们挣得不多,这事儿的确能打申请,可这种罕见的事情要是申请下来,不知道得拖多久。既然自己认了,他也乐得轻松。至于方晓,他知道罗浩不会要钱,卖个人情。这个局里面唯一有损失的是罗教授,其他所有人都受益。
但罗教授似乎很开心,因为他说他也没见过类似的情况,屁颠屁颠上赶着来做手术呢。
“那我先回去看着,等专家来。这面我们竭尽全力,你那面和村里面联系一下,等我们确定是什么虫子……”方晓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什么讨封之类的事儿,你别说,让他们自己琢磨。但寄生虫是真的,当地的卫生条件怎么样?”
“还行啊,通了上下水,也拉了电,通了网。老马本来就懒,通网之后抱着手机每天就在炕上看短视频,给他买的小种猪都快被他杀了吃肉了。”扶贫干部抱怨了一句。
方晓差点没笑场。那是肯定的么,农村的懒汉子方晓可是见过的,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人家活得通透,早就躺平了,自己跟自己和解。至于什么挣不挣钱的、娶不娶媳妇的都不重要。舒服就行。扶贫给买的什么种猪之类的,他们也不养活,授人以渔之类的在懒汉子脑海里也压根不存在,他们只想要鱼,不想要渔。
还别说,这么做有这么做的道理。如果是在省城、长南市打工的遇到这种事儿,没有扶贫干部跑前跑后,一次生病、一次手术怕是一两年就白干了。可患者在家炕上躺着刷手机,扶贫干部就跟自己儿子似的跑前跑后,有多舒服有多舒服。
这人呐,还是得看在什么时候。现在讲共同富裕,怨不得小朱抱怨一句。
“得了,有的话别说,你还想不想进步了。”方晓道,“你给老支书打电话,说老马一肚子虫子,问问你们那有什么地方被污染了。”
“好!”扶贫干部凛然,知道方晓说的是正经事,耽误不得。一两个是小事,但要是全村感染,那就是大事,自己身在其中少不得一个办事不力的大锅。倒未必有什么处分,可以后自己的路就能看到头了。
扶贫干部马上打电话联系,方晓回到手术室。大约如此,剩下就是等罗教授来救台。脚踏七色祥云,从天而降,方晓在一年前做梦也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际遇。
回到手术室。
“主任,怎么样?”
“联系了省城的罗教授,他正在开车过来。”
“……”
“罗教授不是正忙呢么?”
忙?猪饲料么?方晓心里想着,但表情却极为严肃,“再忙也没眼前这事儿重要,人命关天。”
“而且。”方晓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扫了一眼身后。
“怎么?”护士们和麻醉医生也都紧张起来。
“听说最近寄生虫病特别多。”
“???”
“???”
“出去别瞎说,你们属于当事者,别给自己惹麻烦。”方晓叮嘱。
“哦哦哦。”
虽然应下来,但护士们还以为是方晓随便说说。
“罗教授会带竹子来么?”器械护士问道。
“别做梦了,竹子进不来手术室。倒是罗教授身边有一条半张脸的狗,叫大黑。”
“半张脸?”
“嗯,从前是警犬,有歹徒当街伤人,大黑咬住歹徒不松嘴,被砍成重伤。罗教授抱着大黑就进了医大一院的手术室!”
“我靠,罗教授牛逼!这事儿事后得被院领导骂一顿吧。”巡回护士经验老到,但话锋一转,“被骂一顿也行,人家警犬尽职尽责,总不能看着就这么死了不是。”
“被骂?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罗教授。”方晓道,“罗教授把帝都北大医学的二毛之一的口腔外科专家请来飞刀。”
“急诊?”
“对呀!答应毛教授撸猫也就够了。”
“后来毛教授还借机会种了两颗牙才走的。罗教授都没说种牙的事儿,我听省城一同学说的。”
“给谁种?”器械护士迷迷糊糊地问道。
方晓和巡回护士,麻醉医生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罗教授这么厉害,急诊飞刀,方主任你都请不来吧。”巡回护士把话题岔开。
方晓微微一笑,看着手术台上的患者。
“……”
这不就在眼前么,自己问的是啥话。巡回护士汗颜。
“等着吧,对了小周,把患者阑尾穿孔的位置堵上,我就先不刷手了。”方晓嘱咐。
“好咧。”
盯着下级医生把切口的位置堵上,又把能看见的虫子夹出来,方晓开始研究起这些虫子。
“最近有听说寄生虫病增多么?”
“没有啊,我上班二十年,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例外科手术寄生虫病。”麻醉医生马上回答。
也是。方晓想了想,把罗浩挂断电话的最后一句话抛到九霄云外。这种事儿只有天上的神仙能解决,自己老老实实坐在下面看天上神仙打架就是。真要是把痔疮给打破了,血洒一脸,也是够恶心的。但没办法,谁让这个患者就水灵灵地来自己这儿了呢。
都是命。
一边闲聊,一边等,几个小时后罗浩给方晓打电话,自己正在上楼,让方晓去更衣室接自己。
看见罗浩,方晓心里升起一股暖流。什么是靠山?这才是!说什么靠山山倒,那是没靠山的人说的胡话。自己发两张照片一个视频,罗教授放着大周末、放着冰雪节,不也这么来了么。
“罗教授,辛苦。”
“害,方主任,你跟我客气个什么劲儿。”罗浩大步走进更衣室,“患者家属那面,所在的村落,通知了么?”
“五保户,没有家属,老光棍子一个。”方晓解释道,“我第一时间和扶贫干部说了,他回去检查有没有问题。”
“嗯,最近真是奇怪,遇到好多寄生虫病的患者。有一个吃癞蛤蟆皮预防肿瘤的还能理解,但眼前这个就不多见了。”方晓沉默,静静地听罗浩在说话。罗教授只是自言自语,方晓心里清楚。
“蛲虫,虽然多见,可这么多虫子直接从肚子里看见,不多见。”
“罗教授,您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哪知道,方主任我问你,蛲虫病的传播方式有什么。”
“……”方晓后悔了。自己就不该搭话。罗教授越来越像一名教授,他张嘴就提问,问得自己好尴尬。
“性接触,吸入,逆行三种最常见的方式。其中以逆行传播最多,蛲虫虫卵在门肛皱褶位置孵化,后直接钻进去。”
这话说得方晓感觉后门有点痒,想挠两下,尤其是刚看见的蛲虫就仿佛在自己门肛位置正在往里面钻似的,痒的难受。
“你那是什么表情?都大主任了,怎么还跟学生似的,我说什么你就觉得自己得了什么病。”罗浩哈哈一笑,鄙夷道。
“嘿。”方晓也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方主任,给扶贫干部打电话,村子里的人最近不要乱走,留便常规,市卫健委派救护车去取样本。”罗浩叮嘱,他表情很严肃,没了开玩笑的味道。
前后差别太大,方晓愣了下。
“???”
“回来后我做镜下看看别人有没有感染寄生虫什么的。”
“您?!”方晓这回真的有点惊了。
“怎么?我镜下诊断水平很高的。”罗浩陈述了一个事实。
“不不不罗教授,我说的不是您水平不够,而是您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我担心有吸入式传播。”罗浩淡淡说道。
第五百三十章 蛲虫抱团
“你和扶贫干部说一声,然后咱俩上台。”罗浩叮嘱。
方晓点头,和扶贫干部小朱联系,说明情况后和罗浩进手术室。小朱也没了主意,方晓说啥是啥。
人方主任能把医大的专家连夜请来,扶贫干部小朱知道这已经算是极限了,换自己的话可很难刷脸做到这种程度。
“罗教授好。”
“罗教授好。”
“罗教授好。”
麻醉医生、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异口同声和罗浩问好。
来了长南几次,他们都认识罗浩。
而且他们从传闻中认识的罗浩比真实的罗浩还要厉害几分,甚至器械护士看罗浩的眼神都有了些异样。
“客气客气,准备手术了。”罗浩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去和方晓刷手上台。
方晓也没问村镇寄生虫的事儿,而是和罗浩聊冰雪节。
真要是有人投放寄生虫卵,方晓认为自己这个级别的小人物最好还是别接触的好。
甚至连知道都不要知道,知道的越多就越多麻烦。
打开温盐水纱布,罗浩看着患者的腹腔,方晓跟着看了一眼,一条蛲虫探头探脑的咕蛹出来,似乎在挑衅。
“病理盆。”罗浩手里的镊子伸进去,夹住蛲虫,把它拽出来放到病理盆中。
方晓注意到罗浩在夹蛲虫的时候手腕似乎有一个动作,只是他没看懂这个动作到底有什么用以及方向、角度等等细节。
应该是力度的原因,方晓心里想到。
这玩意看着几乎是半透明的,力度稍微大点就会破,可罗教授举重若轻,夹住,取出,放到病理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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