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285章

  “每一项违规,院方都要保留申诉的可能。”

  “???”

  这都是啥啊,薛建国完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

  “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一百张a4纸砸过去。”

  “???”薛建国忍不住,打断了“小孟”的话,“小孟,你在说什么?”

  “小孟”微微一顿,表情仿佛没有丝毫改变,但却又有了巨大的改变,很是惊讶,“我看最近的公告里连基药的使用都要规范告知,类似于西地兰这种药物临床使用很频繁,从来都没有特殊告知的先例并且毒副作用极低。”

  “……”薛建国沉默,脸一下子拉下来,严肃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一般来讲公布这种公告的目的就是限制医生的自由流动。”“小孟”侃侃而谈。

  庄永强父女二人知道“小孟”是AI机器人,庄永强一下子愣住,AI现在都能分析出一项规定背后的意思了么?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为之一怔——寻常人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思考,可眼前这个“小孟”不仅想到了,还推导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是在系统性限制医生的职业自由。

  庄永强瞳孔微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把执业证和资格证都扣在医务部、医务处,“小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医生要是想离职?想拿回证件?哪有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继续道:“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放弃多年苦读换来的行医资格,离开医院后跟网约车司机抢单,还得提防着被AI自动驾驶取代;要么……“小孟冷笑一声,“继续留在医院里,做牛做马,任人宰割。”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医疗体制中最隐秘的病灶。“如果想要上诉,就把他这么多年来违规的用药证据拿出来。”

  “违规用药……”

  “你等等!”薛建国听的眼皮子直跳,这是要把医生群体往死了打!

  “怎么了薛老师?”

  “谁告诉你的?”薛建国问道。

  “没人告诉我,但我可以根据现有信息自行分析。”“小孟”微笑,“根据现有的数据做类比分析,有关于西地兰的使用限制以及违规情况,临床有83.2%的医生在过去20年内使用过西地兰,也就是说他们都曾经违规过。”

  “至于针对违规的处罚,要看卫健委的意见。”

  “坚持离职的医生,必须从严从重进行处罚,罚到他肉疼,罚到他认命。”

  “!!!”薛建国瞠目,“谁告诉你卫健委要限制医生流动?”

  “根据现有人事纠纷分析,医生离职需要进行赔付,毕竟医生毕业后要有学历提升以及进修。”

  “举例说明,南河省9例赔付事件中,医生至少赔付30万,经历1年左右的诉讼期。这是离职去远方省份工作,如果是在本地寻找工作,离职的难度进一步被加大,考虑应该是医疗圈比较小,医生不愿意做得太难看。”

  “有关于赔付的理由有全脱产或是半脱产提升学历,依旧以南河省举例,我说的9名医生都是在职进行提升学历的活动,没有耽误工作,却被院方要求赔付提升学历期间收入的3-5倍金额。”

  薛建国和庄永强呆呆地看着“小孟”,一言不发。

  “但毕竟有申诉的事件,按照以往的先例,这种事情越少越好。所以我推测院方应该缺少的是一个说法,所以违规用药这类问题就浮出水面。”

  “当然,几乎所有医生都存在违规用药的问题,可有些问题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事儿。”

  薛建国几乎要骂娘。

  就像这次飞行检查,工作组检查出来的问题很多,比如说紫杉醇。

  但这种不能出现在公告上,能出现的,只有西地兰。

  眼前这个可恶的年轻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西地兰是有代表意义的一种药物,提前告知并签字会让临床工作变得繁琐而且没有实际意义,经过计算,无法提升临床工作效率,反而会导致一些负面后果。”

  “我相信这些数据都知道,但还是要这么做检查,那就有其他含义。所以我建议,医大一院从现在开始有序收缴医生的执业证与医师证,最好能把毕业证也收缴并保存。”

  “这样的话,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纠纷以及其他负面内容。”

  “小孟”说完,微笑看着薛建国。

  屋子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心跳,薛建国怔怔地看着“小孟”。

  原本以为能看见什么高大上的内容,可薛建国就算是做梦、重生都没想到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组的人会做出如上建议。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建国凝眉,愤怒,转身就走。

  “建国,建国!”庄永强马上追了上去。

  临跑的时候给庄嫣使了个眼神。

  庄嫣马上大步追上去,“建国叔,您别走啊。”

  “哼!”

  “它是AI机器人,您别和机器生气么。”庄嫣连忙解释道。

  薛建国的脚步顿住,惊讶地看着庄嫣,“机器人?”

  “是啊,小孟是机器人的代称,是根据医疗组里老孟的面部特征以及声音制作出来的。”

  “……”

  这回薛建国直接傻了眼,自己刚刚竟然和一台机器人握手、对话,并且没有分辨出来它是一台机器人!

  刚刚心思百转千回,薛建国还以为“小孟”是被人指使,故意让自己难堪。

  可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是机器人!

  “它刚才说的话?”

  “是AI针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公告内容做的决策分析。”

  “……”

  “AI的使用还在摸索阶段,有时候小孟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建国叔您别跟一台电脑一般见识么。”

  跟电脑一般见识,薛建国哑然无语。

  可那台机器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诛心到了极点,什么收缴医生的双证,追溯20年违规用药等等。

  仿佛在阴阳自己。

  “建国,AI已经进行了很多次的修改。”庄永强拉住薛建国,“我记得最开始的机器人是用于介入手术术后的压迫止血和在icu里翻身的。”

  “它们对话流利,有点絮叨,所以罗教授进行了修改。”

  刚才自己看见的AI机器人还不够絮叨?薛建国怔住。

  “走走走,它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庄永强苦笑,拉住薛建国,“小嫣,给你建国叔看看怎么充电。”

  对!

  是不是机器人看一眼充电设备就可以,薛建国点了点头,沉默回身。

  回到刚刚的屋子里,“小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屏幕。

  这一幕不像是机器人,而像是一个正在上班摸鱼的年轻人。

  “小孟,把墨镜摘下来去充电。”

  对!还有墨镜。

  薛建国凝神,看见年轻人摘掉墨镜。

  它双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的确不是人类的瞳孔。

  “为什么不模拟人类瞳孔?”薛建国问道。

  “师兄故意留下来的bug,我估计是为了区分吧。”庄嫣回答道,“他说是要做一个仿真瞳孔太麻烦,暂时没必要,但师兄说的话不能都信。”

  “而且师兄根本不在意现有路径,就像是机器狗,他的意见是模拟蜘蛛,蜈蚣,腿越多就越稳定,机器人的选项在他的意识里很淡泊。”

  “……”

  “对了,前一段时间宇树科技不是出了轮式机器狗么,抛弃了曾经波士顿动力的路线,所以我觉得师兄的想法是对的。”

  薛建国看着“小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坐到一把靠边的椅子上。

  随着它坐下去,“小孟”眼睛里的光芒顿时大盛。

  “这就是充电?”

  “嗯,工大那面在研究光伏的衣服。”庄嫣回答道,“以后穿衣服出现在太阳下面就能自动充电,但技术上还是有些难题,暂时靠着无线充来对付一下。”

  对付?

  他们管这叫对付?

  ……

  “罗浩,你就这么阴阳工作组?”陈勇在一边鄙夷地问道。

  “害,没事瞎折腾啥。用个西地兰都要和患者沟通、签字,以后临床所有的行为也都要说,你知道这会降低多少效率么。”

  “关你什么事儿,我就不信十年后你还在临床。”

  “为什么不在?”

  “你要搞科研。”陈勇拎着拉杆箱,把它装进307的后备箱里。

  “他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用小孟阴阳工作组,小心被反噬。”

  “哦,本来也是AI计算出来的一种结果,有计算路径以及记录的,落不到我头上。就算是落到我头上,嘿。”罗浩嘿嘿一笑,不再理会这事儿。

  罗浩对这次检查特别不满意,很是腹诽,要不然也不会接到通知后阴阳了工作组组长一次。

  借着“小孟”的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如果所有用药都需要和患者家属说明白的话,只能让临床的工作变得更加繁琐,降低效率,却又没有更多的岗位。

  “罗浩,你是不是要送竹子走心里不高兴。”陈勇问道。

  “嗯,肯定。”罗浩笑笑,“但也就那么回事,竹子早晚都要回去野生,在动物园里它是哄着我玩,表现的开心,其实它特别想去秦岭,那里才是竹子的家。”

  “哦?竹子这么懂事了么?”陈勇惊讶。

  “当然,那可是竹子!”罗浩有些小小的自豪,“但我怼工作组几句和这个没关系。医生么,大多都属于有家教没家底的那种。或是有眼界没机会,有能力没关系的类型。”

  陈勇哈哈一笑,坐上副驾。

  “有家教,就是守规矩,循规蹈矩的穷人,道德高尚的穷人,这还要被人欺负,还要倒查20年。他们特么倒是在20年前立规矩啊,当时啥都不说,立规矩后就倒查20年,这不扯淡么。”

  “说起家教,我是上大学那年想明白的。仁义礼智信这些东西都是维持社会平稳的,别人信是最好,但我不能信。”陈勇一边扎安全带一边说道。

  “于是呢,你就去当道士了?”

  “那时候就自己研究呗,我发现我在玄学上有天赋,就买了好几本书自己研究。但书里面被那帮坏逼给弄得乱七八糟的,生怕看书的人自己学会。就像……乾坤大挪移?跟着练能把人给练坏。”

  “那你呢?”

  “我把不懂的记下来,你也知道我懒么。后来运气好,遇到了我师父,他教我的。”

  罗浩挺胸,感受到胸前铜镜的温暖。

  那位秋老先生的确有说法,陈勇的运气也的确是好。

  “罗浩,竹子就不回来了么。”

  “过几年吧,在野外熬不动了就回北动享福去。”罗浩道,“野外虽然自由自在,但还是很危险。你看竹子现在横行霸道,那是还没遇到更危险的。”

  “秦岭虎?还是豹子。”

  “你也是医生,怎么就想这种东西呢。”罗浩打火,起步,斥道。

  “瘟疫啊,的确是问题,我看你给竹子装的生命体征检测系统就是为了防止感染防疫的?”

  “一旦有问题,我就去把竹子接回来,可不能在秦岭里自己硬抗。虽然硬抗也没关系,但总归不好。有医疗条件,何必呢。”罗浩回答道。

  那倒是,罗浩说的也有道理。

  陈勇却不觉得竹子会遇到任何危险,罗浩就是太惯着竹子,属于那种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家长。

  这也就是罗浩还没孩子,要是有小孩,不知道要被罗浩惯成什么样。

  “庞各庄的医院也落地了,和社区那面一起开。”罗浩开车,嘴里和陈勇闲聊着。

  “我怎么觉得进步的有点快呢。”

  “前些年把基础科研的技能都点亮了,你看在工大校园里面,很多内容都可以在工大解决。”

  “叶青青要上去了?”

  “不知道。”罗浩叹了口气。

  “你最近总找化学方面的专家,是为什么?”陈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