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47章

  但杨静和心里到底怎么想,孟良人也不愿意多琢磨,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脑海里空空荡荡的。

  带着“小孟”查了一圈病房后孟良人回来,和以往一样做着一模一样的工作。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没了叠千纸鹤的庄嫣,没了翘着二郎腿写论文的陈勇,也没了坐在靠窗对门位置刷论文的罗浩。

  孟良人的心情怪怪的。

  “老孟怎么老了那么多?”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即仿佛被人捂住嘴了似的,最后的几个字含糊不清。

  “你不知道啊,罗教授犯事儿了,庄嫣都被拘了。”

  “啊?!”

  声音越来越小,但孟良人的耳朵很好用,他还是能听得到悄悄话。

  “我就说罗教授肯定有事,这下子查到他头上就出事了吧。”

  “我还想着给老孟介绍女朋友呢,我表妹刚毕业。”

  “你可得了,幸亏没介绍,你说要是成了,转过头老孟就被抓起来,再判个几年。”

  孟良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定在那些逐渐模糊的文字上,瞳孔微微扩散,像是失去了焦点。耳边,她们的谈笑声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断续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却一动不动,指尖微微发凉。

  屏幕上的光标静静闪烁,文字渐渐晕染成一片,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与周围嘈杂的世界彻底隔开。

  窗外,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身后的墙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那些远去的笑声,模糊的文字,以及停滞的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成无声的画面。

  “老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是方晓!

  孟良人回头,看见方晓还是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他的姿势甚至要比从前还放肆。

  “方主任。”孟良人想要起身,可却被方晓用双手按了下去。

  “我被问话,刚出来,找你吃口饭。”方晓淡淡地说道。

  “???”孟良人一怔。

  “科里怎么样?”方晓问道,“罗教授这几天不在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孟你这上级医院的老管家可要看好家啊。”

  “???”孟良人依旧无数的疑惑。

  “没什么事儿,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定。”方晓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要不就拼好饭吧。”

  “方主任。”孟良人知道方晓在开玩笑。

  “说着玩的,再怎么都不至于吃拼好饭。”方晓哈哈一笑,“我跟你讲啊……”

  方晓刚要开个玩笑,让孟良人心头的压力缓解一点,一个恼怒的声音便传进来。

  “老孟,今天怎么了。”

  孟良人打了个哆嗦,一下子站起来。

  “云教授!”孟良人像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云台,眼神复杂。

  方晓怔了下,他知道每两周的周末云台云教授都会来医大一院给面部血管瘤的孩子们做手术,算是外请专家。

  这是罗浩刚来医大一院的时候做的事儿,也一直都这么请着。

  心念电闪,方晓哭笑不得。

  原来孟良人竟然把去机场接云台云教授的事儿给忘了。

  “云教授,抱歉抱歉。”孟良人黑着脸走过去,腰也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云台看见孟良人的头发花白,知道肯定有事儿,他表情好了一些,“老孟啊,怎么了?”

  方晓见孟良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凑到云台身边,简单说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艹!”云台笑骂道,“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

  “???”

  这事儿还不够大?

  孟良人和方晓都不知道云台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你,慌慌张张的,罗浩有事儿在忙,你连个家都看不好,这事儿我一定要跟罗浩说。”云台拿捏孟良人,威胁到。

  可孟良人却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嗐,啥也不懂,瞎操心。”云台大咧咧地坐下,抽了抽鼻子,“一股子栀子花的味儿,陈勇平时坐这儿?”

  “是。”孟良人恭敬说道。

  “坐坐坐。”云台抬手压了压,“你们净瞎操心。”

  “云教授,老孟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是被吓坏了。”方晓见孟良人一直都恹恹的,没了从前的精神头,便接过话和云台闲聊。

  “你们懂个屁,小螺号看着老实,也就是看着老实。”云台笑道,“他没有九成把握,屁都不会做。”

  “!!!”

  “知道为什么要挂靠在209所么。”云台忽然问道。

  “不知道。”方晓摇头。

  “209所第一任所长是钱老,嗯,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钱老。”云台说着,叹了口气,“提到老人家,我膝盖就软,想趴在地上说。”

  “啊?”

  “我是协和毕业的,那时候我有个哥们,他考上了清华。他的导师说过这么一段话——说钱老用草稿纸计算,可以一麻袋都不出现计算错误。而自己只能做到一厚沓不出现错误。

  “可我那哥们和数院自己的学生,两三张纸下来就有错。

  “我哥们说,他的学生第一行写下来式子,第二行就开始出错了。这种计算水平搞啥研究,每天光弄计算都弄不对。”

  “???”

  方晓不知道云台为什么说到这里。

  “清华钱班,考进去的都是天之骄子。我高考的分数够高了吧,去他那玩,看他们的教材,我是每个字都认识,搭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哥们第一次考试,答完卷后悲从心起,从小到大,他就没受到过这么大的打击,越想越悲伤,最后哭着跑出去的。”

  “他老师问他,你哭什么?你考了50分,最高分。”

  “!!!”方晓无语,他发现自己跟专家聊天的时候想要捧哏都做不到。

  云台天马行空,在说什么自己理解不上去。

  方晓讪讪地看着云台,下意识地搓着手。

  “前些年,余杭那面建了条路,叫钱学森路。我说不配啊,怎么也得帝都二环叫钱学森大道吧。”

  “但后来知道,这个倒不是配不配的问题,甚至叫钱学森路主要也不是纪念钱老在物理学方面的贡献,而是钱老在城市学方面的贡献,也就是他从杭州城市建设中提炼升华出的山水城市理念。”

  “老人家随便在某个行业里指点一下,就能拔高这个行业的上限。”

  云台说着,啧了两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云教授,您的意思是?”

  “所里面藏龙卧虎,主要是研究人体特异功能的地儿。”云台道,“这种事儿吧,我也就是听说,具体就不知道了。咱们哪说哪了,你们听听就得。”

  “是是是,您放心,我嘴严着呢。”方晓这回终于能接上话了。

  “那些人,不说别的,光说陈勇,这货又是去学魔法,又是去学道法,你知道他多有钱么?”云台看着孟良人,很认真的在问。

  孟良人愣了一下,“云教授,我不太清楚。”

  “前段时间不是小陈给我配台么,我听他打电话,有人找他做法事,张口就是千万。”

  孟良人神色如常,但方晓却被五雷轰顶。

  陈勇做法事的价格也太高了吧,偏离了方晓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209所里的那些人,哪个缺钱。”

  “陈勇的师父,有钱补仓,没钱修牙。”方晓凑趣道。

  “秋老先生啊,算了,他的事儿没法说,就这样吧。第一任所长是钱老,上世纪八十年代,钱老可是用党性做担保,规划了科技树,人体特异功能方面是技术路线。”

  云台说到这里,表情严肃了起来,不知不觉的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不过当时……你们见过老照片,头顶一个锅,说能接收宇宙信号吧。”

  “见过,这事儿……不好评价。”方晓低声道。

  “老百姓瞎弄,但钱老不会瞎弄。钱老90年建议电动车技术储备,这几年发生什么,你们也都看见了。所里面的人和事儿,那是钱的事情么?”

  “那群人只要放出去,随便挣钱,只不过他们是真的对钱不感兴趣。新来的那位不知道是谁,但眼皮子也太浅了吧。”

  方晓连连点头。

  这位最近一些年可以说是声名大噪,牛逼得很,尤其是那张打伞的照片。

  “真君22年晋升的少将,你算算到现在多少年了?”云台道。

  方晓怔了下,“难道是?”

  “当然,搞科研的人都要脸。”云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哪怕是武安护国电磁显圣真君也认为少将就是天花板,自己还能真晋升中将,和钱老一个级别?”

第八百二十章 先生,行动又失败了

  “你们啊,真是。”云台见方晓和孟良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便翘起二郎腿,笑呵呵地说道,“给你们讲个有意思的。”

  “南方某科研组已经研究出来叶绿素植入人体,以后有可能走人体光合作用的技术路线。”

  “!!!”

  “!!!”

  “这个我不赞成,咱中国人好啥不知道么?吃喝嫖赌,为啥吃在第一位?挣100块钱,50块钱都得扔到吃上面去,还光合作用,啥用。”云台对此颇为不以为然。

  “但这种技术路线来自一位老先生。”

  “是钱老么?”方晓问。

  “不是。”云台道,“你听我说。”

  “海星卵精受后呼吸增强和细胞色素氧化酶在植物中的存在。

  “1946年老先生用绿色小球藻证明光合作用的氧化还原电位势在光暗下的差异从而确证了VanNiel学说提出了完整的植物呼吸代谢的控制与被控制理论。

  “在国际上首先证明了高等植物中存在细胞色素氧化酶、植物叶绿体中存在碳酸酐酶以及高等植物体内适应酶的形成首次证明在同一植物中呼吸代谢途径的多样性,证明糖酵解途径,戍糖支路、三羧酸循环、二羧酸循环、乙醛酸循环并行,并以一定比例在活体中运行,总结呼吸代谢途径的改变及其与其他生理功能相互调节的理论。”

  虽然似乎涉及生化生理的一些知识,但方晓更听不懂了。

  “这位老先生叫汤佩松,和竺可桢老先生齐名的。基础理论打通了,等外部条件适合,总归有机会可以实践的。”

  “当年汤佩松老先生就提出人体光合作用的可行性,但那时候没有其他分支科学的支持,只能等。”

  “???”方晓没听懂,云台思维的跳跃也太大了,他跟不上。

  “我之所以说汤佩松老先生,是因为他和钱老都是北师大附中毕业的。附中的校友名单上,永远都是钱老第一,汤佩松老先生第二。”

  “!!!”

  “209所之所以还存在,而且活得很好,就是因为钱老。咱们看不懂,老百姓瞎特么掺和,那和钱老有什么关系。”云台道。

  “是是是是。”方晓只能附和,他连捧哏的能力都没有。

  “科学,有几层。

  “第一层:系统观,次是系统学,它是系统科学的基本理论。这是系统的哲学和方法论的观点,是系统科学通向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桥梁和中介;

  “第二层:技术科学层次。有运筹学、系统理论、控制论、信息论等,是系统工程的直接理论;

  “第三层:工程技术层次。系统工程、自动化技术、通信技术等,这是直接改造自然界的。

  “方主任你觉得钱老是个技术宅?不不不。

  “他是个科学家,还是国家战略科学家,咱们国家的技术路线很早很早以前就被定下来了。你要是觉得自己牛逼,去找钱老的书看两眼,然后你发现一个字都看不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