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1551章

  路过罗浩和陈勇的时候,罗浩清楚地听到苗有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主要是为了解心疑以及避免小概率事件等等。

  这已经很细致了,毕竟两样检查五百多块钱,虽然能报销,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患者估计是脑子有点糊涂,可能是贤者时刻导致的,等他想明白后会有小概率发生医患纠纷。

  但不做检查行不行?当然不行。

  患者已经来到医院,小概率的事件必须要排查,做到一名医生的责任。

  小苗的锅甩的好,罗浩心里想到。

  当医生自然要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患者,他这么做没毛病。而且不断的做强调,给患者洗脑。

  Emmm,小苗成熟了,至少这几个月的时间他没有浪费。

  罗浩对此颇为满意。

  很快小苗赶回来。

  “罗老师。”苗有方恭敬、客气的鞠躬。

  “不错,小苗。”罗浩微笑,赞许到。

  苗有方憨厚地笑着,有点开心。

  “最近在这面怎么样?”罗浩问道。

  “挺好的,临床经验有提升。”苗有方回答道,“前些日子遇到一个患者,去钓鱼的时候被马蜂给蛰了,我一点点地把刺给拔出来。”

  罗浩对这种“小”处置并不在意,他含笑看着苗有方,静静地听小苗汇报这段时间的经历。

  让苗有方换衣服,罗浩准备带他去吃点东西。

  等苗有方去换衣服的时候,陈勇低声说道,“罗浩,刚刚我在你脸上看见了慈祥。”

  “慈祥?”

  “你就跟个老头子似的,看着小苗。你俩年纪差别不到10岁,但看起来跟差了50岁似的。”

  慈祥么?

  罗浩初为人师,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

  “老师。”苗有方换了衣服出来,穿的是他临来帝都之前罗浩给他定制的行政夹克。

  远远看着,倒也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模样。

  “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带你去山西驻京办吃吧。”罗浩很随意地说道。

  陈勇听罗浩显摆过,当年在帝都的时候,各大驻京办都吃了个遍。

  也很好想,驻京办的一个职责就是联系医疗资源,协和肯定是重中之重,跟着吃吃喝喝也是正常,只是现在不让了,大家都收敛了许多。

  “老师,王校长好像出事了。”苗有方走出医院后小声地说道。

  “哦,我知道。”罗浩点了点头,“不说这个,说点别的。你在急诊科,遇到什么八卦了没。”

  “还真有。”苗有方知道罗浩的意思,连忙岔开话题,“有一天,急诊科收了一个患者,世贸cbd那面送来,患者男性,30岁,因为修理电源的时候被电击,导致心脏骤停。”

  “当时予以电除颤。”

  “等等。”陈勇喊停,“电除颤?120去了之后做的?中间做什么了?”

  “陈老师,现在帝都很多cbd都有电除颤装置。”苗有方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前些日子,有家公司的老总午夜十二点半去公司,看见加班的人少,拍桌子直接骂娘了。”

  “呵呵,大厂也不好干啊。”罗浩微笑,“我记得有人跟我介绍字节的时候说,平均年龄28岁。当时我看那人脸上满是骄傲,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年纪大的人都去哪了?”

  “那也不至于在公司里常备除颤器吧。”陈勇问道。

  “那咋整。”罗浩耸耸肩,“然后呢,小苗。”

  “苏醒后患者出现胸闷胸痛不能缓解,不伴冷汗。至我院急诊心电图:V2-V6,I,II,aVF,aVL广泛导联ST段抬高,AVR导联ST压低。”

  苗有方很认真地讲述,不像是在八卦,而像是下级医生在和上级医生汇报病情。

  “哦,到底是原本就有心肌梗塞还是电击伤导致的心肌梗塞不太清楚,是吧。”罗浩问道。

  “是的,老师。”苗有方点了点头,“患者太年轻,没有既往史,当时并没有考虑是心肌梗塞,只认为是电击伤导致的副损伤。”

  “为排除外伤导致的气胸,肋骨损伤等等诱发的疼痛,急诊完成胸部CT,结果显示:双侧炎症伴水肿。”

  “你怎么想的?”罗浩问道。

  “急诊胸痛患者,有明确的诱因,心电图有广泛的ST短抬高,该如何考虑?是电击导致的全心脏心肌损害还是电击诱发的冠脉损害,冠脉痉挛,多支血管病变?左主干病变?该如何处理?是否需要启动胸痛绿色通道?”

  罗浩微笑,目视前方,并没对苗有方的话做回答。

  苗有方等了2秒钟,见罗浩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因为患者的ST段一直没有回落,且胸痛一直没有能缓解,急诊科主任决定启动急诊绿色通道,行冠状动脉造影术。术中见:主干短,未见明显异常。

  “前降支:近段起完全闭塞。回旋支:远段完全闭塞,右冠:全程多发斑块,中段及远段各一处狭窄50-60%。

  “对LAD和LCX行介入治疗,术中从LCX抽吸出大量红色血栓,在LCX远段及LAD分被植入支架一枚。

  “术后患者心电图ST段明显回落,证实为电击诱发的急性冠脉综合征。

  “术后收治心内科CCU,给与心电监护+Highflow吸氧。”

  “电击诱发的急性冠脉综合征?就是电击导致的急性心梗呗。”陈勇道,“可患者的确有问题啊。”

  “小苗的意思是,容易被忽略。话说现在年轻人常年加班熬夜,不加班的时候也不睡觉,要么夜店,要么刷手机,总之身体都不怎么好。”

  “罗教授说了一段话,爹味儿在四周洋溢。”陈勇道。

  “别闹,我说的是真的,不能因为患者年纪小而不考虑心梗。”罗浩道,“是这个意思吧,小苗。”

  “是的,老师。”苗有方点头,“当时急诊科的医生认为没有必要启动绿色通道。”

  “其实和年纪有关系,但关系不太大,电击伤本身就可能会导致各种疾病。”罗浩道。

  “急性冠脉综合征的最多见的病因是动脉粥样斑块的不稳定破裂导致的血栓形成,诱发因素众多,电击是较为少见的诱因,国内国外几年偶有报告。

  “多发生在矿区和制造企业厂区,电击击导致急性心肌梗死的主要原因。

  “比如说电击致心肌细胞水肿、出血、坏死、冠脉痉挛、微血栓形成。电击致冠脉夹层,冠脉内血栓。电流致心脏停搏血流静止后形成血栓。

  “因为右室和右冠更靠近胸壁,电击影响概率较大,国内报道几例电击伤所致心肌梗死,均未行冠状动脉造影,根据心肌损伤标志物和心电图变化来做出诊断。

  “国外报道中有行冠状动脉造影术的,在数据库里可以查到5例行CAG术的患者,有2例行PCI术,3例行冠状动脉搭桥术,死亡2例。其中2例合并严重烧伤并行整形手术。”

  “你?研究过?”

  “东莲矿总,类似的病人不少啊。”罗浩道,“矿业部门用电都比较糙,虽然不断的安全教育,但干着干着活,就忘记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

  “咱们东莲矿总的急诊科、烧伤科对这类患者比较熟,一般来了会找全院会诊,找不到普外科,所以你不知道。”罗浩笑笑,“对了,南云省那面有一个县叫富民县,富民县有一个富民县人民医院,是全县最大的医院。”

  “???”

  “他们医院有两个特长,第一呢,治吃野生菌中毒很厉害,主要是靠患者的积累。娄师兄不是在那面担任了主任么,中毒中心?好像是这么叫的,他就愿意找富民县来的人,说是临床经验特别丰富。”

  “啧啧,这也算是地方特色么?”陈勇啧了两声。

  “对。还有一个特长——喝高了后导致的急性酒精中毒。这个,我就想不太明白,富民县那面为什么愿意喝酒呢?”罗浩自言自语。

  他说着,拿出手机,自顾自地开始联系娄师兄。

  “你这算是临阵抱佛脚?”陈勇戏谑问道。

  “不算,我之前就想问,今天刚好想起来了。”罗浩笑了笑,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

  很快,他说道,“那面农村喜欢喝自己酿的酒,有些酒里面直接掺了工业酒精。”

  “我艹,父老乡亲都能这么坑?”陈勇惊讶。

  “嗐,坑不坑的和父老乡亲无关。”罗浩对此一点异样的情绪都没有,“话说回来,心脏骤停我见过最奇怪的是一个被蜜蜂蜇伤的患者。”

  “这也能心脏骤停?”

  “患者有明显胸痛的症状,心肌酶肌钙BNP高,心电图多导联ST段抬高,病人很年轻,拒绝冠脉造影,保守治疗并用了些抗过敏的药,第二天早上症状缓解签字出院了。

  “后面我查了下资料,发现有些种类的蜂的毒素有收缩血管的作用,可能本身冠脉就有狭窄,在毒素作用下血管闭塞。”

  “小苗说的这事儿,其实咱们在临床中也遇到过。”

  “哦?”苗有方的眼睛一亮。

  “临床工作中,电除颤或者电复律应该也会有小电量的电击伤,复查肌钙蛋白等心肌损伤标志物也会升高。

  再一次证明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有好的一方面,也有不好的一方面,关键在于如何把握这个“度”,既不能过犹不及,又不能矫枉过正。”

  “脱离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电击也是这样。”

  “还有这事儿。”陈勇啧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陈勇很清楚要是自己多嘴的话,就会给罗浩装逼的机会。

  “行了,去吃点碳水,大家开心一点。”

  罗浩却也没有装逼的打算,而是说明了要去山西驻京办吃饭的目的。

  “我没吃过,有什么好吃的么?”陈勇问。

  “后悔出国留学了吧。”罗浩笑眯眯地问道。

  艹!

  这么平的路面,罗浩这个狗东西竟然还能装逼?!

  “刀削面是必吃的。”

  “哪没有。”陈勇鄙夷道。

  虽然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每分钟削118刀,每条面长18cm误差不超过2mm,边缘薄如蝉翼却能完美挂住秘制浇头。

  “后厨特供的30年老卤,让浇头羊肉、独家秘制的番茄牛肉卤在入口瞬间就爆出晋西北的旷野气息。”

  “哧溜~~~”

  罗浩话音未落,陈勇已经开始不争气的吸口水。

  “最近好像没什么资金,他们推出了黑金莜面栲栳栳。”

  “啥?”

  “黑金莜面栲栳栳。”罗浩笑笑,“是一种用晋北高寒地区莜麦制成的蜂窝状面食,在驻京办后厨被玩出花活。

  “简单讲就是传统羊肉臊子之外,创新推出的松露蘑菇酱版本,松露什么的你也知道,目标客户明确,直接杀疯CBD白领圈。

  “每笼88个空心小筒精准对齐蜂窝孔洞,强迫症患者当场治愈。”

  “再有就是山西特供的里脊肉在220℃滚油中完成7秒锁鲜,搭配运城木黑耳和吕梁沙棘汁,酸香裹着肉汁,吃一口香味儿就在舌尖炸开。”

  “哧溜~~~”

  陈勇又吸了口口水。

  这货在英国就被刻薄惯了,国内大学食堂也就那么回事,回国后到了省城柳依依还要减肥。

  陈勇没有饕餮属性,可他的确缺嘴。

  罗浩甚至怀疑陈勇再这么跟老柳吃下去,会不会闹出个营养不良出来。

  见陈勇馋的厉害,罗浩咳嗽了一声,继续描述。

  “陈勇,你想一下,灶台腾起的白雾中,那勺琥珀色的老陈醋沿锅边划出圆润的弧线,遇热瞬间爆裂成无数细小的酸香分子。

  醋液与滚油碰撞出“刺啦“的锐响,像是给整道菜注入灵魂的最终仪式——原本醇厚的咸香被凌厉的酸味劈开,就像是在暗色绸缎上突然撕开一道闪电般的裂口。

  “在最正宗的山西老陈醋点下去的刹那,锅底蹿起的青烟带着直入灵魂的酸气,却又在零点几秒内被高温驯服,转化成缠绕在肉块间的复合香气。

  “那些焦糖化的油脂裹着醋分子在锅内翻腾,在排骨表面镀上透亮的酱色,最后收汁时挂住的酸味并非浮于表面,而是钻进每丝肉纤维的缝隙里。

  “泼醋的时候看手艺,早一秒则酸味呛喉,晚一秒便余留涩感。

  “刚出锅的排骨咬下去,先是焦脆表皮的咸鲜,继而肉汁迸发,最后才是那阵盘旋而上的、勾得人腮帮子发紧的果酸味。

  “那是只有山西老醋经过夏伏晒、冬捞冰后,才能淬炼出的穿透力极强的酸,比任何预制菜的虚假酸味都更野蛮,也更真实,也更……好吃。”

  “靠!”陈勇骂了一句,随后开始剧烈咳嗽。

  罗浩伸手拍了拍陈勇的后背,知道这货是被自己口水给呛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