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许老板脱下铅衣,对罗浩道:“术后方药,以健脾丸合膈下逐瘀汤化裁。栓塞已破其形,汤药当续调其气。形气兼顾,方为善后。”
“当然,不用也可以,无所谓的。我就这么一说,真要是用了,患者家属会怀疑咱们是巫医。”许老板手术做完,一把撕掉手术服和铅衣,转身离开。
嗯,术者的风采。
罗浩留下来处理最后的一些事项,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忆许老板刚讲的内容。
的确有点意思诶。
中西医结合,一般只是流于表面,没谁会真的去做有建设性的内容。
尤其是涉及中成药,那可是禁区,连张校长想做点什么留给后人都做不到。
幕后的压力大到不可想象。
罗浩也不是那种执拗的人,更不愿意去触及上千亿的大产业背后的势力。
他脑子没问题,对自己的实力也有着相当准确的评估。
这件事起源于罗浩想给叶青青准备点应急的医疗内容,没想到前因竟然引起了中西医结合领域的大佬的注意。
许老板的做法是对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罗浩倒是无所谓,没什么执念。可许老板不行,他爷爷是解放前的世家老中医,有传承的那种。
罗浩认真的把许老板说的内容都记下来,一遍一遍的回味。
“小罗,手术做完了?”沈自在急匆匆地走进来,满脸错愕。
“是啊。”
“怎么这么快。”
沈自在懊悔,一溜一溜薅头发。
他今天加快了查房的速度,查完房后直接赶来手术室。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等沈自在赶到的时候,那位许老板已经走出介入导管手术室。
“许老板水平很高的。”罗浩道。
“……”
沈自在无语。
“主任啊,你有什么为难的患者么?”
“没啊,除了一些癌晚的患者之外我没别的。”沈自在压低了声音问道,“我总觉得像是玄学。”
“许老板水平很高,最起码手术做得好,水平……跟我差不多。
“而且他不只看影像,许老板读的是影像背后的东西。”
罗浩点了点屏幕上脾动脉那些迂曲的血管,“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到了某种境界,不能说是玄学。”
“许老板一边做手术,一边给我讲。他能从血流速度的细微变化、造影剂在分叉处形成的涡流里,判断出哪些是瘀血最重的节点,哪些是相对次要的旁路。
“他的栓塞,是跟着这些节点走的,重点攻坚,而不是均匀撒网。”
罗浩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刻意保留了上极和部分边缘供血。用他的话说,下极属阴,瘀血易结,攻其主力;上极属阳,主升发运化,留一线生机,是为脾的生理功能留余地,避免过度栓塞伤及脾胃根本,术后恢复反而更顺。”
沈自在听得愣住了,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听着有点玄。但这效果,小罗你怎么看。”
“效果就是,”罗浩肯定地说,“手术时间短,射线剂量少,患者术中生命体征极其平稳,连呼吸频率在某个节点后都有不易察觉的改善——这是他判断气机松动的指标之一。
“我估计,术后疼痛、发热、腹胀这些并发症,也会比常规同等栓塞程度的患者要轻,恢复更快。”
“这么讲吧。”
罗浩见沈自在一脸懵,知道中医内容在无数代人不断祸祸下,已经变成了玄学。
沈自在沈主任打心眼里是不信的。
要不是因为自己,沈主任肯定不会让许老板做手术。
“脾大的患者术后大概率疼痛,发热,您说是吧。”
“是啊。”
“这个患者术后主任你可以观察一下,疼痛和发热会比你预想中轻很多。”
沈自在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做了这么多年介入,第一次听人用气机、阴阳、节点来解释栓塞方法,但结合罗浩描述的术中细节和最终影像结果,又隐隐觉得这套逻辑背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
“那他这判断节点、把握度的功夫,怎么学的?总不能也是号脉号出来的吧?”沈自在问出了核心疑惑。
“手感,经验,还有对患者整体状态的综合观察。”罗浩回答,“他把导管当成延伸的手指,能感知到推送时阻力的微妙变化。
“他看患者的呼吸、神态,甚至监护仪上曲线的细微波动,这些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脉象。
“许老板已经把中医那套对生命整体运行规律的理解,完全融进了介入操作的每一个判断里。”
沈自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目光有些出神:“怪不得你说他发不了顶级SCI。这套东西,太个人化,太吃经验和悟性,根本没法写成能让审稿人看懂的公式和图表。但真到了他手里,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嗯。”罗浩点了点头。
许老板来找自己的目的很清楚——在他还有精力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经验都记录下来。
虽然任务极难,可罗浩却觉得有意义,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许老板算是接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的中医传承。
或许是五胡乱华,或许是满清入关?
罗浩不知道,但这事儿在他心里已经提升了重要性。
这是一位把两个系统都玩出花的大神,要不是被时代耽搁,许老板的名头以及取得的成就会更大。
最近好像很多顶级三甲医院专门写论文的医生已经被辞退,但可惜许老板已经老了,他甚至带着一种献宝的想法,一来就展现出自己多年研究的心得。
没有藏私。
罗浩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许老板一把。
“许老板,您帮我号个脉好么。”
声音传进来,罗浩隔着铅化玻璃看见许老板已经被护士们围住。
许老板倒也没拒绝,一看就知道这人活的通透。
一边号脉一边开玩笑,倒也其乐融融。
等罗浩按压完毕,把患者送走,他和许老板一起去换衣服。
罗浩沉淀了十几分钟后,问了一些问题,许老板不厌其烦的一一给与回答。
一看就知道这些问题许老板早已经在心里面不知道盘了多少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许老板。”换完衣服后两人走出更衣室,准备回去看眼患者,冯子轩的身影出现,他一直在更衣室外等着。
“冯处长。”
“您的介入手术的确做得好,不瞒您说,有俩……”冯子轩还要先显摆一下,忽然手机响起。
“喂?”冯子轩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捂着手机转身。
但声音已经从手机里传出来。
“冯处长,核磁这面有患者投诉,情绪激动。”
“核磁怎么了?注意机器别被砸了。”冯子轩道。
罗浩有些无奈。
“你们这儿也这么乱。”许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嗯,医院么,都一样。”
“你们那呢?”陈勇问。
“要好一点,但也就一点。读史宜粗不宜细,工作也一样,哪都有矛盾,没有矛盾,世界也就没了。”许老板淡淡说道。
罗浩觉得这位爹味儿真重,可能是上年纪的原因,希望自己上年纪之后不要这样。
但刚想到许老板爹味儿重,他就微微一笑,“我手下的一个医生前段时间去一家庙里供奉了长明灯。”
“哦?”罗浩忽然喜欢上了许老板。
这种八卦的劲儿,就知道他热爱生活。
“长明灯下面有个pvc管子,供奉的灯油灌进去后就顺着管子回到储油桶里。”
“我手下的医生没发现,前几天不是打假的那个王海发现了么,我看他这几天的情绪有点不对。”
“哦?是给去世的父母供的?”陈勇问。
“嗯,而且看王海说用的是葫芦岛的大豆油,根本不是什么法物,就是普通的食用油。”许老板淡淡说道。
“回头许老板您把一些资料给我,我给您下面的医生弄。”
“陈医生?”
许老板微微沉吟,马上想起来这位是秋老先生的徒弟。
“那辛苦了。”许老板也没有拒绝,而是直接应了下来。
这股子干脆利索的劲儿,罗浩越来越喜欢。
“他们挣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陈勇鄙夷道。
“总归是有用的,小罗,你的科研经费够么?”许老板问道。
“暂时还够,国家给一部分,我们209所给一部分。您那面么?”
“我不敢多要。”许老板耸肩,摊手。
“怎么呢?”
“有人找过我,说从我这面走一笔经费,给我留下几个亿,剩下的都转走。这破事,我不粘。”
“!!!”
罗浩无奈苦笑,许老板的江湖地位的确不低,人家走账都是留下几个亿的。
“这事儿我研究过,有好多种办法,现在也不知道漏洞堵了多少。”许老板见冯子轩还在打电话,却也不着急,开始和罗浩八卦。
“第一种呢,是d博洗钱。比如说带1亿美金去澳门,故意输光后,赌场私下返还7000万到海外的账户。
“比如说当年金立手机老板通过赌博转移数亿资产,公司随后破产。”
“第二种:合同违约。海外亲友设立空壳公司,与国内公司签合同后故意违约,法院判决赔偿5000万,资金合法转移走。”
“再有,一般都是铝业公司的操作,在海外设立公司,购买铝,然后骗国家的退税之类的。至于铝,估计都在非洲的仓库里堆着呢。”
罗浩见许老板掰着手指头说一二三四五,标准的理工男的作风,心生欢喜。
不过他研究这些干嘛?
难不成也要跑路?
不至于不至于,听说许老板拒绝了本子那面挖人,一年一个亿,这笔钱放哪都不少,所以他不至于要转移财产。
“不好意思啊,许老板。”冯子轩挂断电话,走过来,一脸抱歉的神情,“核磁那面有点事儿,怪了,我去看看。”
“哦?什么事儿?”许老板很八卦地问道。
嘿,罗浩沉默,看着许老板。
“说有个患者做核磁影像是虚的,重新做也不行,但别人都没事儿。她说受到了医院的歧视,一定是有人动手脚,我去看看。”
“女患者?”陈勇问。
冯子轩嘿嘿一笑,也不隐瞒,“陈医生,你帮个忙?”
“行啊,我去看眼。”陈勇大包大揽。
许老板有些惊讶,但他掩饰的很好,等在去核磁室的路上才小声问罗浩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浩给许老板简单讲了讲陈勇的故事,引起一阵惊叹。
许老板听完罗浩简短的讲述,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审视的、全新的兴趣。
他沉默了几步,仿佛在消化这个故事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惊人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生命状态。
“啧。”许老板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的复杂意味。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昨天观他面相,只看出他精关稳固、神气不亏,以为是有秘传的养生法或丹药辅佐。”
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组织认知:“这不是简单的好色或放纵,这几乎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对自身情欲与生命力关系的极限探索与掌控实验。
“而且,他竟然还真的在这种实验中,找到了一条危险但有效的、维持动态平衡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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