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保护套管的包裹下,蛇身光滑地通过贲门,进入食管。
通过食管三个生理狭窄时,罗浩和许老板的配合堪称完美,一个控制退出的力度和角度,一个微调镜头和套管的位置,确保没有任何刮蹭。
知道的,他俩是第一次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医疗组的医生,这辈子不知道配合过多少台手术呢。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保护套管包裹的蛇头,从患者口腔中顺利引出,紧接着是长长的蛇身。
“出来了!”
有护士小声欢呼。
蛇落在事先准备好的密封收集盒里,依然保持着被拉直的状态,一动不动,只有尾部尖梢偶尔无意识地轻颤一下。
但罗浩和许老板都没有去看那条蛇。胃镜再次迅速进入患者体内,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食管、胃、幽门及十二指肠。
“食管黏膜完整,未见损伤。”
“胃内未见活动性出血,幽门黏膜充血水肿,点状糜烂渗血,但未见撕裂及穿孔。”
“十二指肠球部及降部未见异常。”
罗浩一边观察,一边清晰地口述。许老板则配合着他的检查,提供稳定的视野。
直到胃镜完全退出,罗浩关闭光源,摘下口罩,内镜室里才响起一片松气声。
“漂亮。”石主任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脸上满是钦佩和后怕,“太漂亮了!罗教授,许老师,今天可真是开了眼!”
麻醉医生也长出一口气,对罗浩和许老板竖了竖大拇指,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留个胃管,观察一段时间。”罗浩道。
“诶,知道了。”
罗浩看向许老板,“许老板,您做过?”
“没有,我看我爷爷有类似的记录的时候有在脑子里想过。”
内镜室的医生和护士惊讶地看着许老板。
无菌帽下,隐约能看见花白的头发。
这位的年纪应该不小了,他爷爷,那得追溯到解放前了吧。
“那烟袋油子的事儿,您想过么?”罗浩一边和许老板聊着,一边走出内镜室。
许老板一和罗浩并肩走出内镜室。
消毒水的味道被走廊里流动的空气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医院特有的、混合着各种气味的复杂味道。
听到罗浩的问题,许老板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看了罗浩一眼,花白的眉毛在无菌帽下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介于追忆和探究之间的神情。
“想过,当然想过。”许老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平和与笃定。
“不光是想,我后来还琢磨过一阵子。我爷爷那本笔记,说是笔记,其实更像是本行医杂记,什么稀奇古怪的病例、山里听来的土方、他自己琢磨的药理,都往上记。
“烟袋油子驱蛇的事,他记得简略,就几行字,但里头有门道。”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许老板停下脚步,靠在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老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我爷爷记的是,那蛇钻进了个采药人的裤腿,卡在了大腿根,进退不得,人疼得死去活来,荒山野岭,没医没药。
“他当时身上就一杆老烟枪,情急之下,抠了点最陈最黑的烟油子——那玩意儿,攒了多少年的焦油尼古丁,劲儿大。
“抹在了能找到的、蛇尾巴附近最近的那个口上,估计就是蛇的殖泄腔。”
许老板说着,双手还比划了一下,模仿着抠烟油和涂抹的动作,神态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结果呢,后来没一会儿,蛇就自己慢慢退了出来,掉地上都半僵了。”
罗浩听得认真,这和他推测的生物神经反射原理是吻合的。
许老板继续道:“我学医后,特别是后来搞研究,回头再想这事儿,就琢磨这里头的道理。烟袋油子有用,关键在烟油,尤其是里头高浓度的尼古丁。”
“尼古丁……”罗浩沉吟。
“对,尼古丁。”许老板点头,“这东西,小剂量能兴奋神经,大剂量就是神经毒素,能阻断神经肌肉接头,引起肌肉麻痹甚至痉挛。
“蛇的殖泄腔,黏膜薄,神经血管丰富,吸收快,感觉也敏锐。那么高浓度的烟油抹上去,是什么感觉?”
他看向罗浩,像是提问,又像是自问自答。
“我猜,就像人门肛黏膜上抹了辣椒油,不,比那厉害得多,是又辣又痛,还带着强烈的神经毒性刺激。
“蛇这东西,它再厉害,基本的神经反射和趋利避害的本能总是有的。
“那么强烈的刺激从身体最后端传来,它会本能地想逃离、摆脱这个刺激源。
“往前是人的皮肉和裤子,它钻进去已经费劲,而且可能也记得前面钻不通;往后,是它来的方向,是它认为能退出去的路。
“所以,在剧痛和神经毒性的共同作用下,它身体很可能产生一种向后的、剧烈的蠕动,拼命想把自己从那个刺激源头‘拔’出来。这就叫逆动而退。”
罗浩点头:“很合理的生物本能反应解释。强烈的伤害性刺激作用于体后段,诱发逃避反射,可能导致肠道逆蠕动,加上高浓度尼古丁可能直接引起局部肌肉痉挛,综合作用下迫使它退出。”
“是这么个理儿。”许老板赞许地看了罗浩一眼,“所以我说,我爷爷那法子,核心是驱,是用强烈的刺激和可能的毒性,逼迫蛇自己动。这法子在当年那山野绝境里,是没办法的办法,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急智。管用,但凶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对蛇凶险,可能被毒死或剧烈挣扎造成更大伤害;对人更凶险,烟油里的毒物可能经直肠黏膜吸收,加重中毒,而且操作极其粗糙,容易误伤。
“我爷爷笔记里也提了,那人后来拉了好几天肚子,高烧,估计就是感染导致的,亏得我爷爷用了些草药才缓过来。
“那时候还没现在这么多抗生素。”
“所以您刚才在手术室里提这个,并不是建议我们用。”罗浩了然。
“当然不是。”许老板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时代不一样了,手段也不一样。我爷爷那法子,是驱虎吞狼,不得已而为之。你们今天用的法子,是釜底抽薪,高明得多。
“能用胃肠镜,谁愿意给蛇抹烟油子呢,你说是吧,小罗。要是有,肯定是那种哗众取宠的人,咱唯物主义者,不信这套。”
他看着罗浩,眼神里带着欣赏:“你用局部麻醉,阻滞它颈部运动神经,让它失去主动对抗和逃跑的力量,然后安全地取出来。
“这是解除武装,而不是暴力驱赶。
“思路其实有相通之处——都是作用于蛇的神经系统,改变它的行为。但你的方法,更精准,更可控,对患者的风险降到最低。这就是进步,是医学该有的样子。”
他拍了拍罗浩的肩膀:“我提我爷爷那个老法子,一是当时看你们有点束手无策,拿个例子出来,告诉大家这事儿不是毫无头绪。
“我爷爷也就是记录一下,估计这里面的门道,他自己都没想通。”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能神化老一辈人。他们没那个条件,所以很多治疗都很糙。这是成功的,或许有失败的,我爷爷连记都没记。”
罗浩笑了:“许老板,您这是给我上了一课。老法子里有智慧,但更要有选择地用,用现代医学的思维去理解、去改造。”
“活学活用,才是本事。”许老板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达,“我爷爷要是能看到今天你这手胃镜下精准神经阻滞取活蛇,肯定也得拍手叫好。他那烟袋锅子,可以退休喽。”
第八百五十四章 算卦越灵,AI机器人损耗越大
“吴院长,我和小罗聊会,麻烦了。”许老板还是把吴院长给撵走。
“这么,合适么?”
“我同学,当时他成绩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办,憋的直哭。”许老板等没人的时候给罗浩八卦。
“后来呢?”
“我买了两斤鸡蛋,带着他去给病理老师送去。”
“哈哈哈。”
“病理老师都要退休了,小吴在她家就哭了,伤心欲绝。我说我以后帮他补习,绝对不添麻烦,老师也就同意了。”
“这么简单啊。”罗浩笑笑。
“嗯,那时候都简单,但人也单纯,很多事儿很多人都不会。”许老板笑眯眯地说道,“后来呢,老师跟院里说出题有问题,把试卷召回,给他一个及格分也就够了。”
罗浩扬了扬眉。
“你那时候送礼么?”许老板问。
“我不送,但我也帮师弟送过。”
许老板哈哈一笑。
“难怪那么多老人家都喜欢你,话说小罗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无数的场景,然后做好了计划?”许老板问道。
“许老板,真没有,我觉得就是我命好。”罗浩看了看自己的幸运值,微微一笑。
“不过跟你闲聊真挺有意思的。”许老板道,“你没做过类似的操作?看你取蛇的时候手稳眼准,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过多少台了呢。”
“常规操作。”罗浩笑笑,“许老板您那面的镜子扶的真有功底,换别人,手术不能这么顺利。”
陈勇怔怔地看着他们俩在商业互吹,心想这位许老板怎么看都是有意交好罗浩。
可他俩的言语神态都不让人厌烦,反而觉得有点亲切。
“小陈,你那是什么眼神。”许老板笑呵呵地看向陈勇。
“没,许老板。”陈勇回答道,“您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吧。”
“我啊,还行吧。”许老板道,“那时候……算了,跟你们小孩子就不说这些了。”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神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心,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了么。”
“是成熟了?”
“不是,有一年去蓉城开会,器械商带着我们去酒吧。Emmm,蓉城的夜生活真是丰富。”
罗浩笑了下,看样子许老板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后来喝多了,我送一位老板回酒店,以为器械商会送我同事回去。没想到中间沟通出了点问题,我同事就躺在路上打呼噜。”
“没事,蓉城暖和。”罗浩虽然隐约猜到了结局,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呵呵,再往后,他被一个圆脸络腮胡子白袜子的给捡了尸。事后同事气不过,报警。”
“咦?怎么判的?”
“说是抢劫,把我同事给气坏了。”许老板哈哈一笑,“公司那面来道歉,把扣点提高,只针对他。但那也不行,那之后他就深入检出,平时就泡在手术室,下台就回家,连孩子成绩都提高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许老板,该不会是您有个朋友吧。”陈勇问道。
“小陈啊,你这么多年没被打死,的确就是仗着颜值高、运气好啊。”许老板感慨道。
“……”
罗浩沉默。
“那是,对了许老板,罗浩跟我商量了一下,要是号脉能上,先在伏牛山试一试。”
“伏牛山?我记得那面有个道观。我上学的时候骑着二八大杠去看过,有些破败。”
“对,那面的齐道长跟我熟悉,我弄了一些算命的AI机器人在伏牛山,也算是个小景点了。”陈勇略有自豪。
“我看看。”许老板把刚刚陈勇的话抛到脑后,伸手。
“喏,您看,这是实时监控。”
许老板接过平板,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度很高,显然是高清摄像头,而且角度选得不错,能将伏牛山那道观前院的一角尽收眼底。
道观确实如许老板记忆中的印象,或者说,比他几十年前骑着二八大杠来看时,似乎更原汁原味地维持着一种经年累月的古旧与宁静。
青灰色的砖墙有些斑驳,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
飞檐翘角上的瓦当颜色深沉,有几处还长着稀疏的瓦松。
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探出些倔强的杂草。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一棵枝叶不算繁茂的老柏树下投出稀疏的光影。
树下,摆着一张略显简陋的木桌,两张长凳。
木桌的漆皮早已剥落,露出木料原本的颜色和纹理,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
一个年轻道士就坐在桌后。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十分干净,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头上挽着道髻,插着一根简朴的木簪。
年轻道士面容清秀,甚至带着点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气,但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或者说是刻意维持的平静。
此时,木桌对面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香客,穿着寻常的夹克,眉头微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捻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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