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333章

  南甘县不大,十分钟就开到了县医院。

  看了一眼术后患者,患者生命体征平稳,今天就能出院回家。

  “孙医生,昨天你们忙么?”罗浩问道。

  “还行,一夜没睡。”孙医生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忙还是不忙,反正一夜没睡。

  罗浩有点挠头,孙医生乱七八糟的,可能他5台手术有2台术后出血的坏运气和这种思维逻辑有关。

  “都是一些小伤,最开始飞沙走石的时候被玻璃划破的。”

  “那就好。”

  “后来县里面要求我们帮着安置滞留游客,大厅和走廊都住满了人。不过大家也都理解,对付一晚上而已。”孙医生疲倦地解释道。

  “辛苦,有重患者么。”罗浩看着系统面板问道。

  “罗教授,您真是有心了,没有重患。”孙医生心里觉得罗浩有些多事,但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呵呵,带我看一眼昨天收的急诊患者?要是不重的话应该都在急诊留观呢吧。”罗浩问道。

  陈勇在一边直皱眉,罗浩这货在做啥,想干嘛?

  有毛病吧。

  飞到南甘县做了一台手术,手术顺利,临走之间看一眼术后患者,这些都能理解。

  可他还要惦念着昨天沙尘暴里受伤的游客。

  是脑子进水……进了沙子不好用了么?

  陈勇虽然心里腹诽,但嘴上却没说什么,跟在罗浩身后,看看这货到底脑子里进了多少沙子。

  县医院还算秩序井然,孙医生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昨天他们做了什么。

  医院、医生在这种天灾面前能做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保障工作,但孙医生依旧自豪满满。

  没人相信好几万的游客滞留在南甘县,而这个十几万人口的小县城竟然“神迹”一般的承载下来。

  “罗教授,给你讲个笑话。”孙医生先带罗浩、陈勇去办公室,给他俩找了身白服换上。

  “怎么了。”

  “昨天没有御寒的物资,医院把仓库打开,把里面的防护服拿出来给游客御寒。”

  “我看见第一眼的时候,好像回到了那几年,吓得差点没尿了。”

  “哈哈哈,不怕您笑话,是真的差点没尿出来。”

  罗浩哈哈一笑,“我有一哥们,去年在山城做个课题,遇到山火。志愿者么,想要上山的话还真得费点劲儿。”

  “是么?我看新闻说山城那面后勤保障工作做的特别好,山上有冰镇可乐喝。”

  “差不多吧,骑着电动小摩托上山,想当志愿者得符合好多条件。什么年纪小于35岁、身体健康之类的。”罗浩想起老崔,嘴角上扬,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他的患者跑山上去了,那面正选志愿者呢,别人说的都差不多,老崔的患者举手——我,癌症晚期,还有仨月好活,一定要上山!”

  “……”孙医生沉默。

  “……”陈勇也沉默下去。

  “后来老崔和他的患者一起上了山,成为一名志愿者,等我们在帝都见面的时候他还特意拿出志愿者证书跟我显摆来着。”

  孙医生哑口无言。

  这位罗教授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这种古怪事儿都能让他遇到。

  但那位癌症晚期的患者,应该也有一腔子的热血吧。

  或许他是真想死在山上,让自己活在更多人的记忆里。

  说着说着,孙医生已经带两人来到急诊留观病房。

  诊断辅助AI给出诊断,头上裹着纱布的患者们诊断基本只有一样——头外伤或者是颜面部外伤。

  最里面有个患者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罗浩开始没在意,跟着孙医生的脚步一个又一个患者看过去。

  直到来到酣睡的患者面前,诊断辅助AI开始闪烁报警。

  !!!

  是他!

  罗浩瞥了一眼诊断,肾上腺素立即大量分泌。

  急性肾功能衰竭,无名原因高热。

  两项诊断,每一项都很要命。

  “他怎么回事?”罗浩皱眉看着患者径直问道。

  言语之中罗浩已经没了从前的温文尔雅,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架势。

  上级医生的范儿喷薄而出。

  孙医生一怔。

  “患者在车上闲得没事喝多了。”急诊科的医生笑道,“诊断酒精中毒,来之后浑身酒气,给洗了两次胃,没什么事儿。”

  “先测个体温。”

  “体温?”急诊科医生有些不高兴。

  罗浩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护理记录单,患者体温36.7摄氏度。

  不过对于没什么事儿的患者来讲,护理记录单上的数字……可信度并不高。

  尤其是昨晚兵荒马乱,极有可能是一早护士随手填写上去的。

  和护理记录单相比,罗浩更相信系统给的诊断。

  见急诊科医生一动不动,罗浩上前伸手摸患者额头。

  滚烫。

  物理意义上的滚烫。

  至少40℃!

  “患者高热,诊断不对。”罗浩严肃地说道,“先测体温,其他检查呢?”

  孙医生没搞明白罗浩在做什么,下意识上前也摸了一下患者的额头。

  他像是摸到烙铁一样,脸色骤变。

  “罗教授问你话呢!”孙医生也严肃起来。

  “就查了血象和离子,没什么事儿。”急诊科医生说完也伸手摸了下患者的额头,转身跑的比兔子都快,去拿测温枪。

  “谁是患者家属?”罗浩问道。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打着哈欠站起来,“怎么了?”

  “你是患者什么人?”

  “驴友,我们一起去旅游,老黑他怎么了?”

  “你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罗浩耐心地问道。

  县医院诊断——酒精中毒,但诊断辅助AI诊断为——急性肾功能衰竭,无名原因高热。

  罗浩估计与喝酒有关,但却又不像,所以只能先从问诊开始。

  患者的驴友朋友很明显还没睡醒,一肚子起床气。

  但当他摸了一下患者的头之后,睡意被吓得烟消云散,尤其是当急诊科医生跑回来用测温枪测患者体温41.2摄氏度的时候,他立马清醒。

  患者的朋友从3天前见面开始回忆,罗浩打断他的话,让他从昨天开始。

  他断断续续讲了5、6分钟,这才说明白过程。

  原来他们被堵在高速路上,但几个老爷们结伴出行,却也不急,见车队不动,便开始在车上喝酒,骂这个见了鬼的天气。

  然后“老黑”就喝多了,满嘴胡话。下高速后,他们就把老黑送到县医院洗胃。

  再具体的,患者的朋友也说不清。

  如果根据这个病史来判断,只能得出——酒精中毒的诊断,南甘县县医院没什么错误。

  可罗浩知道不是这样。

  罗浩审视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给出的诊断,犹豫了一下。

  “你们车在哪?”

  “外面。”

  “带我去看看。”罗浩说完,回头看孙医生,“孙医生,您这面帮忙盯一下各种化验检查,尤其是肾功能,要急慢诊都查!对了,准备120急救车,去省城。”

  “?!”孙医生知道情况紧急,点了点头。

  来到外面,打开车门,罗浩看见满车的垃圾。

  几个老爷们结伴出行,又赶上那种见鬼的天气,在车里吃吃喝喝,气味儿能好闻才怪。

  “罗浩,你怀疑什么?”

  “不知道。”罗浩摇摇头,目光如电,在车里面扫来扫去。

  找到垃圾袋,罗浩把袋子拿出来蹲在地上翻垃圾。

  陈勇也蹲下,但距离垃圾袋半步远。

  “知道的是你在找病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饿了多久,已经饥不择食了呢。”陈勇讥讽道,“这里面能找出什么。”

  罗浩并没在意陈勇的嘲讽,男人之间就这样,要是能好好说话的话,那证明关系还没到。

  “鸡骨头,你要不要嗦一口?”陈勇问道。

  “别闹。”罗浩戴上一副塑料薄膜手套,开始翻找。

  酒瓶子、鸡骨头、大骨棒、还有各种塑封的熟食袋。

  看起来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罗浩,你判断患者是肾衰竭么?”

  “有可能是。”

  “不,你骗我!”陈勇认真看着罗浩,“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你说话的时候强调了肾功能检查,我估计你有自己的判断。你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罗浩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陈勇。

  是自己太随意了么?怎么感觉陈勇开始怀疑自己了呢。

  “喂,问你话呢!这是你在协和学的么?你们协和还有什么秘密武器?说出来死不了,赶紧告诉我!”

  “喏,这个拿着。”罗浩在垃圾堆里翻到一个小瓶子,放到一边。

  “这是什么?防冻液?”陈勇一怔,“罗浩,你该不会怀疑患者喝了防冻液吧。”

  “就是它!”罗浩笃定地说道。

  “???”

  “???”

  不光陈勇,连一边的患者家属都有点懵。

  “喝多了,把防冻液也喝下去的情况咱们这面比较少见,但老毛子那很多类似的案例。”

  “在东莲的时候,我翻看过从前的病历,有老毛子的司机没钱买酒,喝防冻液结果导致肾衰竭的先例。”

  “艹!”陈勇低声骂了一句。

  “病历就在病案室,你自己多翻翻就知道了。昨天气温在零下,一般长途旅游的车上都备着防冻液,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说着,罗浩抬头看了一眼患者的驴友朋友。

  “出门在外的理工男们,肯定做出万无一失的准备。防冻液的主要成分是乙二醇和水,乙二醇为无色、无臭、有甜味的黏稠液体,溶于水,属低毒性,成人1次口服致死量为1.4 ml/kg。”

  “你等等,乙二醇是酒精?”

  “卵巢囊肿用的聚桂醇,带着醇字,基本都有酒精。也不能说是乙醇,但有类似的点。防冻液据说有点甜,喝了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