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披甲 第988章

  不说治病救人,光是这句话,今天自己就要帮个忙。

  一边吃一边聊,罗浩不喝酒,方晓也不劝,他开车了,也没喝酒。

  肉是真香,能咬舌头的那种香。

  过了半个小时,文王鼓的声音消失,小伙计不断往后院看着,见人走了,猫着腰来到罗浩身边。

  “大师……”

  “我姓罗,你叫我罗医生就行。”

  “哦哦哦,罗医生,老杨走了。”小伙计道。

  “我先去和老板说一声。”方晓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

  “一起去吧,看一眼。对了,你家有针灸的针么?”罗浩问道。

  小伙计摇头,一脸茫然。

  “缝衣针,帮我找一根。”

  小伙计不知道罗浩要做什么,但他眼睛亮,看出来方晓对罗浩的尊重,也不怀疑,转身就跑,去里屋拿了一根针交给罗浩。

  方晓也没问,直接掀帘走进后院。

  这家店是农家的自己店面,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

  一个小四合院,中间有口井。

  正房门口还放着一个火盆,火盆里的火没有彻底熄灭,火星子呼呼往上飞。

  “老板,老板。”小伙计腿脚勤快,跑过去招呼。

  方晓走近,“卫老板,这是怎么了?”

  一个壮实的大汉黑着脸蹲在火盆旁,嘴里叼着烟,眼神茫然。

  听到方晓招呼自己,抬头看了一眼方晓,却没说话。

  “说家里出事了,我来看看。”

  “唉。”卫老板蹲着,眼睛看着火盆里的火星子,表情纠结。

  “孩子怎么样?”

  “说是哀牢山的老鬼……”

  “!!!”

  “!!!”

  罗浩无语。

  哀牢山的老鬼?搞什么搞。

  南云那面的老鬼怕不是吃菌子吃多了,跟着你回东北。

  死冷寒天的,人家图你啥,图你家冬天雪大?还是图你家西伯利亚寒流好吃?

  “别闹,我看一眼。”

  “方主任,没用,不是实病。”

  “看一眼又看不坏,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方晓那种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在屋外喊了一嗓子,随后进屋。

  罗浩静悄悄地跟在方晓身后。

  可没等方晓进去,老板娘抱着孩子出来。

  “方主任,您好。”老板娘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只是她眼圈通红,看样子是刚哭过。

  “我就说不去哀牢山,你个狗东西非要去,现在出事了吧。孩子要是有三长两短,老娘我拉着你跳井!”老板娘斥道。

  她只是对方晓客气,对卫老板是一点都不客气,上去就是一脚,差点没把膀大腰圆的卫老板踹火盆里去。

  罗浩凝神,看见孩子左脚踝的位置有一道红线,缠绕了几圈,颜色偏暗。

  现在红线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地缠在孩子的脚脖子上。

  难怪会害怕,就这,谁看见谁不害怕。

  孩子应该已经折腾累了,在女人的怀里睡了。

  “别生气,别生气,我听到老杨敲鼓来着,怎么样?”方晓问道。

  “说不是本地的,是哀牢山带回来的。”老板娘哭丧着脸回答道,“老杨说回去商量一下,估计要半拉月才能好。”

  方晓回头,见罗教授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

  “罗教授?”

  “半个月肯定好。”罗浩笃定地说道。

  “啊?!”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住。

  方晓也怔了一下,这是什么?寄生虫么?没见过这种寄生虫呀。

  在皮下游走,寄生虫也这么牛逼么?

  寄生虫不都是在内脏么?肝包虫自己倒是见过,不过不会做,让患者去帝都了。

  这种是个什么鬼。

  有那么一个瞬间,方晓觉得罗浩罗教授说的不对,皮下游走的寄生虫自己没听说过。

  “真的!”卫老板沉声问道。

  虽然是问,但没有疑问的语气,他很明显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差不多吧,你要是想现在就看见怎么回事,我也可以。”

  “啊?!”

  方晓见卫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住,马上介绍道,“罗教授,伏牛山齐道长的小师弟。平时在医院,偶尔去伏牛山。”

  “!!!”

  “!!!”

  “有酒精么?高度酒也行。”罗浩也没解释,问道。

  小伙计马上拿来自家酿的烧刀子,点火就着。

  罗浩在火上消了消毒,拿着缝衣针轻轻一点,落在孩子脚脖子上。

  方晓瞪大眼睛看着,老板娘死死地抱住孩子,让他别动。

  可孩子好像也没感觉到疼,呼呼呼的睡着。

  方晓眼睁睁看着罗浩罗教授的手腕一抖,像是用导丝做手术似的,随后针尖带着一段东西从孩子的脚脖子位置冒出来。

  淦!

  竟然还真有东西!!

  方晓愕然。

  “喏,虫子,刚才是它在皮下游走,看起来有点吓人。等差不多了它会卧住,看着就像是一道红绳。”罗浩一边把那条虫子往出拽,一边解释道。

  一条虫子也不大,1cm左右。

  罗浩拽出来后回头看了看。

  “碗,找个碗。”方晓连忙说道。

  小伙计看傻了眼,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年轻人竟然能在小胖子的脚脖子里拽出虫子。

  虫子是活的,还会蠕动。

  一时没反应过来,方晓随后一脚踹在小伙计的屁股上,笑道,“赶紧去拿个东西装虫子。”

  “大碗还是盘子,您老有什么说法么?”小伙计谨慎地问道。

  “没有,随便。”

  小伙计一溜烟去前面,取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罗浩把寄生虫放到碗里,“方主任,你让他们把虫子明天送医院,要是这面传染病院水平不够,就送省城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品种,要吃什么药。”

  “好!”方晓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

  还真是寄生虫,方晓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人家罗教授张嘴就是协和罗浩,一般人敢把协和俩字加在自己名字前面?

  缝衣针再挑进小胖子的脚踝里,又扎出来一只寄生虫。

  方晓隐约也看明白怎么回事了,联系之前罗教授询问的事儿,他猜大概是小胖子去沙滩玩,河边的沙滩里有寄生虫,就这么感染了。

  “罗教授,这是什么病?”方晓摆出一副好学的样子,其实就是好奇、八卦。

  “皮肤幼虫移行症。”

  皮肤幼虫移行症,方晓心里默念了几遍。虽然名字生僻,从来没听过,但他不再怀疑。

  “这是一种由钩虫幼虫引起的人畜共患病。

  “钩虫的主要寄主为狗、猫等动物,在其小肠内发育、长为成虫。当感染钩虫的动物的粪便被埋进泥土中时,虫卵可经过2~9天发育为幼虫。”

  “不是十一去的哀牢山么,和人家没关系。”罗浩笑着把一个小钩虫放到海碗里。

  “钩虫?我记得都是在消化道里。”方晓一边凑趣,一边询问。

  捧哏是一门学问,恰好方晓擅长。

  “这是由于钩虫幼虫在进入人体皮肤后,会在皮肤下移动并形成隧道,不断引起炎症反应,形成单条或多条痕迹,可每天移动多达1cm。”

  “至于说游走什么的,估计是钩虫幼体比较多,所以看上去像是游走。”

  “医疗界对于这种病发现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患者们最常见的则是像小胖子一样,脚踩被污染泥土引起足部病变,但也可能影响身体的任何其他部位,如臀部、大腿、腹部或舌头等。”

  “我在佑安医院,就是第二传染病医院,前些年改名了。在佑安医院看见一个患者舌头上缠满了红线,连吃饭都吃不进去。”

  “我艹!”

  虽然罗浩说得简单,没有仔细描述,但方晓已经有了画面感。

  患者,舌头,伸出来有红线在游走。

  这特么出现在自己眼前,别说是封建迷信,方晓觉得自己都得跪下给患者磕俩,求他别缠上自己。

  哪怕方晓是一名老医生,也得害怕得要命。

  “能治么?”方晓问道。

  罗浩忽然一顿,看向方晓。

  方晓识趣,把头凑过去,“钩虫幼虫无法完全穿透皮肤。无法进入人体肌肉组织或肠道的幼虫,难以在皮肤角质层内继续发育为成虫,最终死亡,患者常会在5~6周内痊愈。”

  “自限性疾病?”方晓见罗浩罗教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答,也小声问道。

  “嗯,就是看起来吓人,那个老杨说的倒也没错。”

  “……”

  方晓无语。

  罗教授是真狗啊,换其他人,这时候肯定恨不得昭告天下,那个老杨就是个江湖骗子。

  可罗教授小声跟自己说,很明显是要留口饭给那位老杨。

  这种农村的神棍最好别去招惹,万一是五保户,人家没软肋,一股火气上来,带着刀去医院找罗教授。

  不对,找不到罗教授,肯定找自己。

  方晓心念电闪,瞬间明白了罗教授兜了个大圈都是为了自己好。

  妈的!

  方晓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要学学罗教授的狗性格。

  苟起来才能活的久一些,至于装逼什么的,都不重要,那不是还有机器狗呢么。

  “方主任?”

  卫老板可怜巴巴地看着方晓。

  他好奇,却又不敢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