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心神一落。
玉册之上,那一只尾巴毛发淡金的老鼠也像是赵蛮一样,从水墨画散开来,晕染入周衍的心神之中,化作了这老鼠精的来历和故事。
……
昔年,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尊大卧佛,这佛寺就叫做卧佛寺了,佛寺里有许多的沙弥僧人,这些僧人日日勤奋念经,希望有朝一日,悟透了佛法。
只是勤奋的僧人们却没有发现,佛像里有空洞,里面有一只老鼠。
真不知是个假勤奋,还是真勤奋。
这老鼠通体灰褐,尾尖染金,常潜佛龛之下,舔食灯油。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听着经卷翻诵,僧人念经说法,竟然开了灵智,每日窃油果腹,白天藏在佛像里的空洞面,看着各色各样的人来这里,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面念诵着什么。
记不得太多,只是知道那两个字。
如愿,如愿。
功德箱开合,善信投钱像是下雨,主持脸上慈悲。
到了晚上,脸上慈悲的住持摩挲金锭,指间念珠光润,面上悲悯如旧。
老鼠瞳孔照着烛火。
鼠精离寺那夜,叼走了一盏青灯。
它转过很多地方,见过许多的人,都不是自己的归处,直到到了赌坊里面,在房梁上看到,赌坊主摇晃骰子,像是在转着经文,看到那些赌徒盯着那两个骰子,眼睛发红,念叨着。
开大,开小。
如愿,如愿!
鼠精忽得顿悟。
噫!
却也是个佛寺!
只是这里的主持不穿着袈裟。
在赌坊主拜财神的时候,鼠精推倒了神龛里的财神爷,财神爷砸死了赌坊主,鼠精摇身一变,也成了个员外郎,把神龛里面,放着了个佛像,把青灯又供奉在了这佛龛里。
每天看着人们念叨着开大,开大。
如愿,如愿。
就好像又回到了寺庙里。
这样的好日子过了没多久,有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个真正的大妖怪来了这里,和鼠精赌了三次,三次都赢了,女人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妖族的坊市里开赌坊。
鼠精想了想,拒绝了。
它说这里才是它的寺庙。
大妖听到这一句话似乎有些惊讶了,离开的时候,笑着说:
“油尽灯枯处,鼠眼觑禅心。”
“梵音混铜臭,欲海换金身。”
“好妖怪,好修行。”
鼠精的注意力很快就又回到了赌坊本身了,人们的声音,祈求如愿的声音,让它熟悉又迷醉,在这样的声音里,似乎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在念叨着。
“真是奇事,念经的和尚没一个有法力,一只听经的老鼠倒是成了精。”
老鼠精不在意了,他只是希望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赌。
如愿,如愿!
它的背后就是那佛龛和佛像。
佛龛佛像下面,青灯燃烧着,就好像在寺庙里一样。
佛像的脸庞柔和,一半被灯光罩住了,露出了柔和慈悲的微笑,‘看着’老鼠精,佛像的下面,老鼠精看着众人,众人低着头,看着赌局。
如愿,如愿。
“咦,佛国赌窟俱是修罗场,也不过换件袈裟。”
……
这些画面和记忆都缓缓消散开来。
而周衍的中指和食指中间,也多出来一枚玉符,在同时,他也知道了那只老鼠精的名字,叫做【灯影儿】,看这玉符,色泽泛着淡淡的金色,和饿鬼的那张完全不同。
灯影儿的玉符,没有【饿鬼】那样,以肉眼辨别元气和食物的能力,也没有吞噬食物,快速消化变成元气的能力。
一只鼠精,果然没有办法和佛门六道之一,【饿鬼道】的饿鬼妖怪相提并论,论及上限和基础的能力,鼠精完全在饿鬼玉符之下。
但是这玉符也有一个极强力的法术。
【灯影重重】。
“借助灯油,施展法力,化作黑影,用奔马一样的速度快速腾挪,甚至于可以从一些比较狭窄的地方穿过去,法力越强,道行越高,速度也就越快,距离也越长。”
周衍似乎从玉符里,看到那老鼠精施展法术的动作,在正常的情况下,比起和他交手时候,更为灵动,看起来,是老鼠的胆怯,让这一招没能发挥出来。
但是在这玉符残留的神意里面,鼠精的影子似乎在灯的影子下面晃动来去,如果不是在屋子里,周衍没办法那么轻易杀死他。
周衍想着,老鼠油滑得很,却被贪心束缚住。
忽然,这玉符神意里,施展法术最佳状态,变成影子的鼠精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指,白皙修长,却仿佛从天上砸下来,直接将这鼠精的三魂七魄都给震出来。
这一指似乎是在记忆里面存在。
周衍闷哼一声,在掌控这玉符的同时。
也从老鼠的神意里面,体验了一次那手指的压迫感。像是从天落下,直点眉心,把老鼠精震出的时候,也像是要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周衍碾死。
肉眼几乎可以看到那一根手指的幻象。
朝着下面压下。
刀锋出鞘的声音凄厉。
饿鬼刀出鞘,朝着前面砍下去。
像是劈砍看不到的对手,手指自然不存在,但是这股少年锐气,却把鼠精神意里面的,恐惧,害怕,一口气劈成了个稀巴烂。
“他妈的,还来吓唬我!”
周衍大口喘息,后背全部湿透了,左手手掌都在无意识地颤抖,这不是他的胆怯,而是面对恐怖存在的生物本能。
右手握着刀,犹如铁铸!
周衍知道了,那个鼠精的故事里出现的存在,是谁。
青冥坊主。
将裴玄豹吓走,逼迫着沈叔都不得不付出代价。
真正的,大妖。
必杀之物!
没想到,老鼠精还和这家伙交过手,让青冥坊主成了老鼠精的心魔。
周衍往后面一坐,喘息有些重。
他没有因为青冥坊主的恐怖而产生惧怕,或者说,因为他和沈沧溟的关系,因为他自己的性格,那种惧怕反而会变成一种,他这一代人最具备的愤怒。
死?老子死也溅你一身血。
周衍慢慢喘匀了气息,想着那些敌人,握着刀,先是有恐惧,茫然,但是想着鼠精玉符里面的法术,坚定下来。
他在变强了,一点一点变强。
现在只能杀死山贼,小妖怪,总有一天,可以杀死王春,最后,将那青冥坊主,斩于刀下,而这个法术,是第一步。
“得试试,真刀真枪地试试。”
“可惜,王春不在……”
在想到王春的时候,周衍忽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一下起来,把那些海捕公文都拿出来了,又掏出了这一带山岳的粗糙方位图,然后拿着一根树枝点着泥土,在上面把王春的活动点点出。
然后将这些点用对角相联的方法一个个连起来了,然后再对多条长对角线作了垂直平分线。
迅速地,这些线条交错在一起。
最后汇聚在了一个稳定的范围上,那是一座山,搜救会用到的核心坐标定位法,周衍的嘴角扯了扯,刚刚的杀意彻底汇聚起来了,找到了目标。
一路搜集的情报,最后终于发挥了效果。
感谢志愿搜救队。
“找到你了。”
“王春。”
第30章 长安,周衍
确定了王春的所在,周衍虽然说恨不得立刻提起刀去杀过去,却也知道,这种事情反而急不来,他和沈沧溟说了王春的事情。
然后提着断刀去了义社。
他得把张守田的后事处理了。
他来的时候,义社另外一个叫杜梵川的男人代替之前的王二郎招待周衍,客客气气道:
“郎君是来收拾这位张守田郎君的尸身吗?”
“这么多天,就算是我们处理过了,这尸体也有些变味儿了,郎君想让他回归故里的话,比较麻烦,商人们虽然有车,可一般都不大愿意搬死人。”
“本来想着火化,可是这……”
杜梵川转着一串佛珠,苦恼道:
“长安城佛法昌盛,百姓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火化,火化之后,带着骨灰回去安葬,也算是魂归故里,就是,这佛家说,自杀的人其实也是犯了杀生罪,不能火葬。”
周衍道:“他是被杀的。”
杜梵川愣住:“谁杀了他?”
周衍想着自己看到的很多东西,想到了昨天晚上,沈叔的断臂,想到了那山贼,他回答道:“是这世道,一刀一刀杀了他。”
杜梵川愣住。
他念佛,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手里的动作就一顿,想要反驳,可想到那老鼠开赌场的事情,硕鼠坐在上面,百姓却是这样死去,他恍惚缄默,看着那少年持刀,苦笑道:
“郎君说的是,亏我还念佛,不如郎君看得透彻。”
“火化得两三天时间,这一次是我们义社里出了个蛀虫,丢了大人,这火化的钱,就我们义社出吧,就当做是对这张兄弟赔礼道歉;郎君真决定了火化,就和我们说。”
周衍呼出一口气,道:“多谢。”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捕贼官带着衙役们,开始捉拿那些赌徒,处理后续的事情,捕贼官看到周衍,一愣,扔下了衙役们,然后小跑几步上前,隔着几步就叉手行礼。
这位在当地有手腕的捕贼官在百姓注视下,姿态客气,甚至于还有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道:
“郎君。”
周衍道:“这,阿郎这是……”
捕贼官说了下情况,又道:“多亏郎君雷霆手段,捅破了这毒瘤,咱们这才把这赌坊给端了,大家都说要好好感谢郎君,要给郎君立个碑呢。”
周衍扯了扯嘴角,不习惯这个冷面捕贼官的热情。
转移话题道:“听说,张守田是找到个胡商,知道了些事情,然后才……,不知道那些胡商在哪里?”
捕贼官立刻详细告知了商会的位置,然后自然问道:“郎君要人带路吗?还是说,这些也是妖怪?”
“需不需要我带些兄弟们一块跟着郎君过去?”
周衍婉拒之后。
捕贼官遗憾,道:“这样啊,那郎君有什么事情,直接喊我一声就行,其他的不敢说,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能帮的事情一定帮。”
“来,把这帮混球都拖走,今天老子非得把刑杖都打断了不成,拖走,拖走!”
“哭?哭也不抵刑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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