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284章

  袍泽在左右,喊杀声音犹如浪潮。

  这是杀机森然的战场之上,沈沧溟的眼中尽数都是敌人,可他硬生生停下了刀:“我,是中了幻术,还是其他的方术手段?”

  沈沧溟现在还在那梦境之中。

  但是一生至此的战斗经验,累积升华的本能,和对于杀机的直接感应,让沈沧溟即便是进入幻梦当中,竟也没有彻底昏迷。

  在他的眼中,周衍的方向上,是一个狰狞可怖的胡人,身上有刺青,披着半身重甲,看上去血腥无比,但是,沈沧溟没有感觉到真正的煞气,隐隐约约还有熟悉的感觉。

  周衍伸出手按在沈沧溟的肩膀上。

  混元道基流转,尝试在神魂层次上,和沈沧溟完成交流:

  “是我,沈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沧溟的声音沉静:“你以化身探查之后,忽然起雾,再然后,我就回到了战场之上,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没有被拉入梦境。”

  沈沧溟的回应有些缥缈不定,却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仿佛此身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中,艰难传递出了讯息。

  周衍注意到,同行的队友全部睡着了。

  和遇到路飞鹏一样的雾气,就在周围弥漫着。

  这种特殊的雾气,结合阆中本地的阵法,混淆了生死的界限,也吸引,滋生了许多的妖怪,本来众人被拉入梦境,神魂和身躯分开,是大危险,这种情况下对于外界的危险很难做出什么应对。

  但是这里众人却都是安然无恙,每一个人都被保护得很好,包括刚刚正在以化身之法前去破敌的周衍自己。

  反倒是周围倒下了许多的妖怪。

  忽而——

  闭着双眼,神魂于梦中的沈沧溟忽然踏步往前,身躯犹如弓弦绷紧,手中的横刀猛然斩出,一团炽烈火焰升腾,犹如漩涡一般将一个靠近的男人斩杀。

  那男人的身躯飞出去的时候,就化作了骷髅散开。

  周围尽数都是这样的尸骸!

  沈沧溟即便是坠入梦中,扭曲五感,仍旧还在保护所有人。

  沈沧溟的刀抵着地面。

  “我的五感被扭曲了。”

  “但是,对于杀机的感应还在。”

  “只要我还站着,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你们。”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沈沧溟闭着眼睛,高大的男人此刻已不是最初那样不修边幅,身上穿着的是道门劲装,衣服下摆有云纹,卷曲的黑发只是用草绳扎好,双目紧闭,刀锋抵着地面。

  以烽燧为最初之玄官道路,后历经杀伐,于杀戮煞气之道,感悟极深,沈沧溟此刻,正是剥离自身之五感,而以杀机化作涟漪,左右逸散,把自身十丈方圆笼罩。

  沈沧溟的杀意以一种稳定的方式朝着外面逸散扩散。

  一旦有另外对他们具有杀意的存在,闯入这十丈之内,外来杀意就像是另一条河流冲击到沈沧溟的杀气领域,泛起涟漪,会自然引动沈沧溟出刀杀敌。

  沈沧溟之前就展现过这样的手段,只是现在周衍才意识到,这分明已经是【法界】的雏形,虽然距离真正的法界还有极为遥远的距离,但是在感应,反击方面已成体系。

  即便是雏形法界,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危机。

  周衍将事情迅速讲述。

  借助自身道基,虽然无法帮助沈沧溟破开梦境,但是却能把消息传递进去,沈沧溟道:“其他人怎么样,周衍。”

  “不是很好。”

  周衍目光扫过众人。

  李镇岳死死握着盾牌,整张脸绷紧,犹如一座山岳,死死不吭声;徐芷兰紧紧抱着自己,口中呢喃:“老师,老师救我,我不要变成水神的妻子。”

  “我不要,我不要……”

  敖玄涛半跪在地,挣扎低吼:“不,泾河,龙族!”

  “怎么,可能会……”

  沈妃则似乎又沉沦于自己被抛弃的那一晚,惊慌失措,和徐芷兰类似,紧紧环抱自己,周衍立刻明白,施加于此的阵法绝对不是单纯的入梦,而是梦魇一样的存在。

  是所有人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不甘,痛苦。

  是以徐芷兰,沈妃都是沉沦于过往的悲伤;敖玄涛挣扎于家族的覆灭和龙族的旧日之事,李镇岳和沈沧溟则是落在了无尽的战场之上。

  在这种情况下,偏偏有三个家伙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药材,数不尽的药材,嘿嘿嘿,不要跑,不要跑哦,好药材,三千年的玄血参,五百年的灵芝,八百年的黄精,嘿嘿嘿,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了。”

  “我要把你们都炼成丹药,然后发给百姓。”

  “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什么绝症,都给道爷我滚,我就可以,比肩师祖了。”

  “嘿嘿,不要跑……”

  玄珠子抱着自己的药囊,口水都流淌下来了。

  “我要拯救世家大小姐,出任赘婿。”

  “继承家业,还有,还有小姨子……”

  “然后,开粥铺发药救济百姓,嘿嘿……”

  周衍:“……”

  周衍无可奈何:

  “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好,还是荒唐。”

  “左脑右脑互搏也不是这样搏的。”

  “难怪药王真人收了你做徒孙,又把你扔到道门里面养着……”

  他把玄珠子提溜起来。

  裴玄鸟一只手握着刀,奋力挣扎咆哮:“裴玄豹!”

  “我要杀了你!”

  是沉醉于自己的欲望,以及最不甘心的事情了吗?

  周衍想着。

  裴玄鸟果然是对自己家族的名声,对世家的名望,看得极重啊,不过,虽然这孩子骄傲了些,却也算是赤子之心了。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愤怒的裴玄鸟忽然惊慌失措。

  “啊,你,你不要过来!”

  “周衍!”

  “我,本公子没钱了,你不要过来,不要抢我的钱袋,不,不要……啊,大黑的豆饼都没了,你,你怎么能抢大黑的豆饼吃……”

  周衍:“……”

  “这小子眼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在疯狂空气采药的玄珠子,以及不断捂着钱袋子的裴玄鸟当中,是一只白玉狮子猫,人立而起,展开双爪,做拥抱长空状态:“喵喵喵!!!”

  “我的球球,你们,回来了!”

  “回来吧,我的一切,我的天空,我的大地。”

  “今日之后,我就会是完全的我,我什么,都不缺了喵。”

  周衍忍不住了,抬手干脆利落的三个手刀,裴玄鸟,玄珠子,狮子猫都直接一声不吭,彻底昏过去了,周衍抖手,手掌上一层阴阳流转的气韵散开。

  刚刚这一下手刀,这三个家伙连心神魂魄都一起沉睡。

  小狐狸灵犀倒是睡得安稳,缠成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把自己都给罩住了,让周衍担心的是李知微和李平阳,后者是剑灵姿态,直接回到了那柄剑器之中;李知微则是安静坐在那里,双目垂着,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入梦了……”

  “开明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衍双目睁开,眸子里燃起两簇金色火焰,前方的雾气被层层勘破,但是这些雾气竟然仿佛无边无际一样,且越是往外面,就越发浓郁。

  到了数里外,肉眼难以勘破,汹涌得犹如山川。

  又回头看去,阆中城中的雾气,已经渐渐消散许多,看着似乎极安宁。

  是不顾一切,闯出这雾气,先将众人运送出去,自己再以化身之法,保持安全地回来,还是回头,暂且前去阆中城内,前者需要立刻冒险,现在除了周衍自己以外,就只有沈沧溟还有战力。

  这雾气之阵,是足以拉扯数十万人入梦的存在。

  潜藏着的敌人里,还存在有太古龙鳖这样层次的妖神。

  就算是能闯出去,必然会出现减员,周衍自己实力够强,足以自保——身负顶尖传承,一身武艺通玄,又有大神通傍身的他,当世算不得所向睥睨,但是想要杀他却比击败他难得多。

  可几乎只是普通人的徐芷兰,沈妃,擅长炼丹的玄珠子,裴玄鸟,还有李知微,这几个人必然会有永远留在雾中和梦中的。

  而且,还有沉湎于梦中的普通百姓。

  而若是回头,前往阆中。

  则是要将连带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主动送入敌人预设的终极危险当中,有可能踏破核心的危机,也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一次,可不再是化身了,而是本体。

  面对着太古龙鳖,就算是周衍的本体也不是对手——一个是必然有同伴死在雾气大阵之中,永远沉睡,而自己则大概率可以逃脱。

  一个是主动深入核心,以此身承担全军覆没的可能和罪责,即便是他自己,也有可能在这次危机之中彻底战死。

  人都有自保之心,周衍也不例外,他的心底自然会有隐隐的感觉,想要退缩,以他自己的实力,足以自保于当代,他的理性明白,阆中古城本身就是那阴阳流转之一点。

  但是生者的本能却在尝试远离危险。

  周衍安静了很久,道:“沈叔。”

  沈沧溟提着刀:“嗯?”

  周衍从那浓郁雾气之中收回视线,看向了宁静祥和的阆中古城,他知道,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地方,直面太古龙鳖的恐怖带来了的生机颤栗,此刻还在。

  周衍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一字一顿,道:

  “我们,入城。”

  既然,有敌相邀请,以雾拦路。

  那么,我辈岂有不去赴约的道理?

  朋友,战友。

  黎民百姓,苍生种种。

  我,全都要救!

  府君呼出一口气,眸子扫过,雾气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个妖怪的身影,周衍握住刀,挡在众人的面前,声音转柔,轻声道:“沈叔,跟着我。”

  天地如悲歌,慷慨且徐行!

第290章 一枚落叶,破梦中杀局

  阆中是为蜀川大城之一,城门高耸,城门楼下两个古朴大字,临近嘉陵江的渡口,往日商会来往于长安城和成都,再加上长安城粮食生产跟不上,会有大量粮食从天府之国运至都城。

  往日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但是今日却是死寂一片。

  三十多万人,有十几万进入了梦境当中,剩下的见到自己的亲人如同死了一样,都恐惧得藏起来,但是总也有些胆大的,以及还敢外出的人。

  袁语风就是这样,他是阆中本土人,生得健硕,良家子,自小从军,看守城池大门,阆中刺史,哦,天宝年间改为了阆中郡,现在是阆中郡的郡守大人,胆怯无比。

  见到了这般情况,既不向上禀报长安城,令玄象监派专门负责解决这样的事情的玄官来;又不肯让司兵参军事,镇防官来救助百姓。

  袁语风是州兵,却还要在这里看守。

  他心中也是恐惧,担忧,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之前也有军中的玄官,自恃手段,率领一批精锐冲出去,想要打探情况,可是冲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袁语风安静计算着时间,想着什么时候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