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开始了战后反思。
旁边的开明:“……”
周衍觉得自己吃瘪了,但是开明刚刚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似的,一个人忽然杀出来,干死了几千个水族妖怪,然后还当着无支祁的面把他的妻子蛟龙给腰斩,还连着元神一起吞了。
在这之后还一巴掌困住无支祁,逼着这位水系神灵第一战神选择暂且退去,就这样堪称怪物一样的战绩,你竟然还觉得自己不够,还打算把无支祁也拿下?
你这张人皮子下面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泰山卫的帮助下,淹没了周围土地的水流渐渐退下了,开明和沈沧溟看着那些,或者自爆,或者被沈沧溟斩杀,或者被泰山卫杀死的水族妖怪,这些妖怪本身似乎不强,但是却又有龙族的特性。
开明用脚尖点了点,翻过来一个鱼妖,然后捏着鼻子后退:
“空有一身力量,却没有气血,时间长了自己就会死。”
“是那种揠苗助长的事情。”
“如此看来,这些水族妖怪,恐怕是敖许青用自己的血点化的。”
“真龙之血有很强的侵染性,虽然她因为重伤封印而退化为蛟,但是血脉是真的,这些血哪怕是混合在水里面,到处一泼洒,都能让无数走兽生出鳞片来,龙化成妖。”
“但是这属于是强行刺激,提升的实力,一段时间之后这些被点化的水妖里,大部分要么承受不住这一股庞大的力量自爆,要么就会迅速衰老。”
“真狠啊,这老娘们。”
周衍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让泰山卫帮忙收拾残局,和沈沧溟,开明汇合,他得要从沈沧溟,从开明这里,知道蜀川到底是什么情况,无支祁这种怪物都出世了,还有水淹城池的情况。
沈沧溟和开明对视一眼。
沈沧溟军人作风,速来话少,开明摸了摸鼻子,道:“行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那什么,老殷,找个地方,上一壶酒,一盘花生米,一叠猪头肉。”
开明大大咧咧说话,校尉殷琮立刻帮忙准备。
这些在富庶的蜀川也不是什么奢侈享受了,这水淹城池,虽然是让人害怕的大灾厄,但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城池里面,目前没有出现粮食和物资短缺的事情。
殷琮给他们几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然后又用自己的俸禄,买了好猪头肉,切了好猪耳用红油一拌,撒芝麻,一叠花生米并其他几样小菜上了,更有一壶二十年陈酿女儿红,给这几个保护了整个城池的人准备了舒服的吃食。
知道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殷琮很识趣得关上门离开。
和手底下的兄弟们一起,去将这城池里的各种事情解决,帮着挖掘淤泥,安置百姓,这一切忙完,已经很晚了,他回到家中,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兴奋,害怕,惊惧,各种念头都不停。
城池不大,大唐又是文武不分家。
他虽然是校尉,但是也要顺带着干一些文官的活儿,比如说记录县志,今天这么大的事情,那是肯定要记录下来的,但是这种事情,又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他都担心自己写下来,后人觉得自己喝大了吹牛。
回到家中,左思右想,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落笔。
写了好几次,都又撕掉了,放下笔,起身来来回回踱步,脑子里面的东西都在转来转去,然后又坐下来,兴奋不已,他的妻子恼了,敲打他,道:“吵什么吵。”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这事情,不休息,熬死你。”
殷琮只是笑,说今日所见,提起那个清俊道人身上道袍化作战甲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一个身影很是眼熟,应该是从哪里见过的,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抓耳挠腮,却听老母亲要拜拜神仙,殷琮虽然对这事情,不以为意,可是他是个孝子,因为某些原因,我大唐对孝顺这个事情看得还是很重的,于是帮助娘亲找到了香,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木塑神像,殷琮只觉得一道惊雷劈下来,直打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老母亲道:“我知道你是武官,什么玄官法术九品,可是那也是人啊,这仙人当日显灵,杀了广元那里娶亲的河神,然后又上上下下,把这嘉陵江周围的妖魔鬼怪都杀了个遍。”
“那时候,谁不知道啊,周围祭祀供奉那些邪神妖怪们的神像都裂开来,庙祝们梦到这位神仙,专门请人把他画下来,这才完事平安呢……”
她碎碎念,却忽而听哐啷哐啷的声音。
却见到自己的儿子转身快步跑出去了,还撞到了一张桌子,一个椅子,老太太摇头叹息:“都多大的人了,成家立业,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和小时候一样,唉。”
“什么时候能成熟点?”
她点香,好几次才点着了三炷香,插在香炉前。
三炷香上灯光闪动,三根白色烟气在那木塑前笔直上升,木塑的手艺很扑通,也就只是城里正常水准,百十个大钱,是个清俊神将模样,穿一身甲胄,却披道袍做战袍,手持三尖两刃刀。
殷琮狂奔到桌子前,心脏怦怦怦乱跳。
想着今天所见到的一幕幕,只觉得口干舌燥,握刀劈砍如风的手,握着笔竟然都在发抖,他想着今天所见,呆滞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立刻坐在那里,奋笔疾书!
一直熬到了半夜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打更人打着膀子走过去了,在度过了一次犹如神话的灾难后,城池陷入了一种安静当中,只有校尉家中还亮着灯火。
烛火晃动,烛泪不断流淌下来。
殷琮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妻子来给他披着衣裳,免去着凉,却见到了丈夫已写好了县志,她好奇看了一眼,大部分都被丈夫的胳膊压着看不真切,倒也有一部分能看清楚。
‘水祸侵城,蛟龙做害,幸有神人相助。’
‘丰神秀整,举动雅静,容姿出众,手持三尖两刃刀,麾下一千二百草头神,又有同袍兄弟,一者悍勇无比,手持陌刀;一者文士打扮,博古通今,俱为从属。’
‘是为……’
殷琮的文采还颇不错,其他地方将这一次灾害记录下来了,可是偏偏在这里关键的地方断掉了。
她的夫人用力把他胳膊给抬起来,累得气喘吁吁,这才看到下面的部分,自语念诵。
是为……
“清源妙道真君。”
———《僰道城县志》·唐。
第443章 六成与四成
无支祁身化水流,只刹那之间,就奔出去了千里之遥,丝丝缕缕的白色水气汇聚成了一股一股,然后翻卷如一个漩涡一样,落到了一座山上。
这山极为高耸古老,横于波涛之中。
山上还修建了亭台楼阁,是前朝的手笔。
碧波行走于下,草木密布于上,有飞禽走兽,有古松修竹。山峦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深邃山洞,无数云气水气汇聚,涌动进入了这两个山洞之中,实在是仙家妙境。
忽而——
轰隆隆。
整个高山都开始晃动,波涛炸开,山上的草木石头都被震动得砸下来,生活在这里的动物们受惊,各自散开来,忽然,山上裂开了两道缝隙,缝隙当中,迸射出两道精金光,冲天而起。
仔细一看,那竟是两只眼睛!
这一座在此地有了几千年历史,甚至于修筑了亭台楼阁,被无数文人墨客吟诵过的山,竟然就是无支祁的真身,他被禹王和应龙以锁链,封印镇压在这里,受尽风吹雨打,却也无法脱身。
阆中之战,虽然太古龙鳖战死,但是这一场大闹终究也还是有其价值在的,共工顺势传递出的神意,唤醒了诸多的麾下神将。
在这之前,共工少有给他们什么命令。
但是此次却是十万火急。
一旦功成,水神共工即将恢复到太古时代无缺的状态,纯粹的神,到了那个时候,水神便可以率领他们重临大地,引导无量水族,侵吞整个人间界,将整个人间化作他们的猎场。
但是一旦失败的话,水神共工或许也会陷入一场永无止尽的长眠,醒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这些神将神魔,都是在最初的时代就追随了共工的心腹。
无比忠诚,利益一致。
水神共工一旦陨落或者沉睡,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为了水神彻底恢复巅峰期,无支祁就算是心中痛苦疯狂,恨不得和那个人族道士厮杀个三百回合,打得天崩地裂,也还是控制住情绪,回到了这里。
他前面,有三个青年。
一个个的,身材雄壮,器宇不凡。
正是无支祁和东海龙族公主的孩子,也是心腹大将,在洪水肆虐人间的时代里,作为共工和无支祁的前锋,做出了许多的功业。
其中长子见只有父亲的元神化身回来,一回来就开始闭目打坐,呼吸吐纳,元气波动犹如潮汐,显而易见,竟是被人打伤了魂魄元神,反噬到真身,更是不见娘亲,不由得心中焦急——
无支祁示意三个儿子不要说话,凝气吐纳修行,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才终于平复了伤势,缓缓吐息,巨大无比的山峦震颤,吐出的浊气犹如一道道白色的云海散开。
无支祁的身躯晃了晃,伴随着阵阵地震般的声音,重新化作了只比常人大一倍的大小,他的三个孩儿立刻赶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询问娘亲怎么不曾一起跟着回来。
无支祁的金色眸子里带着一丝痛恨,一丝心悸。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个道士的身影,什么三尖两刃刀,什么功法神通,什么缚妖索,他都不在意。
兵器技艺他也有,武艺神通,他也是独步天下,但是那个道士当头一掌按下,给他留下了莫大的阴影,那一掌的五行之气流转汇合,散发出了无比恐怖的威压。
哪怕是他的膂力和本领,也是付出一定气血代价才摆脱。
无支祁脸上的神色复杂难看,隐隐后怕心悸。
要是这一掌的威力更大些,或者说在这一掌压制他之后,搬来一座大山,将这山和地脉打通,将他死死压住,再加上那缚妖索,那么即便是膂力强横如他,怕也是挣扎不得。
只能够被这山死死压住,压到死。
“父亲,您还没有说,娘哪里去了?”
无支祁沉默:“你们的娘亲,她被一个道士害了。”
一片死寂,旋即就是震怒的咆哮声,混合着猿啼和龙吟的声音里,无支祁的长子踏前,道:“父亲,我们速速点齐我淮水水府的兵马,去将那道士杀死,为母亲报仇!”
“我要把那个人千刀万剐,杀死一千次,一万次!”
他声音狠厉,人身猿面,额生一对玉白色龙角,体型魁梧如山,白色长发披散,金色瞳孔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身披简单战甲,肌肉虬结,扛着一根粗大的混铁棍。
正是无支祁的长子,因为妻子是东海龙族的公主,真龙血脉,所以混合了龙猿二者的特性,太古之年有很多地方是母系氏族,再加上龙族势大,这孩儿名敖战,武力最强。
“大哥,事关共工尊神,岂能如此莽撞?”
另一道声音传来,敖战不满,他看向说话的弟弟敖溟,敖溟看上去和他这个哥哥完全不同,从外貌上来看,更接近于龙族,面容阴柔俊美,黑发黑瞳,头生一对幽蓝色分叉龙角。
常着华丽水蓝色文士长袍,手持玉骨折扇,道:
“一切要听从父亲的安排。”
敖战也看向无支祁。
无支祁闭了闭眼,道:“你们的娘亲,乃是东海龙族的龙王血脉,真龙之躯,三品神魔之境界,早已经在这四海之中留下了自己的锚点,哪怕是一时间被擒,也不会有危险。”
“若是被害陨落,也可以自岁月当中归来。”
“相比起来,共工尊神的事情,更为重要,但是却也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溟儿,你立刻前去东海海眼之下,寻你的外公,伴随着尊神共工神意归来,四海龙王也开始复苏。”
“你拿着你娘的宝剑和玉如意,去请东海龙王出面。”
“就说……有人暗害了他的女儿,让他们率兵来蜀川之地。”
无支祁的眸子闪动金芒,龙族虽然最近势弱,且极为狼藉,但是终究也是天生一脉强悍血脉,东海龙族潜藏于波涛海眼之下,远离尘世,其实底蕴极庞大。
借助敖许青的事情,或许可以让东海龙族出世,将龙族也绑在尊神共工的战车上,这样的话,也能够让尊神复苏有更大把握,敖溟取了敖许青的兵器,法宝,也踏着水波,前去东海。
无支祁是真的那样觉得。
觉得自己的妻子,最多也只是当世陨落,陷入沉睡之中,本源还在,根基稳定,锚点更是无比坚实,伴随着岁月流逝,她还会逐渐回来。
所以,那种激怒愤怒还可以控制得住,他当年只是东海龙族所找的一名武将,训练东海的水族军团,却和东海龙族的小公主情投意合,最终虽是几多波折,还是成婚来到淮水。
他和敖许青,情谊颇重。
“我会为你报仇的……”
无支祁脸上神色冰冷。
他想到最后,那些自爆而亡的水中妖魔,这些妖怪是被龙血催生出来的,身死炸开之后,污血会四散开来,污浊大地,侵染地气,让那一片地方,再也没有办法生长植物。
任何生灵在那里生活,都会慢慢受到侵染。
慢慢地生长出龙鳞,逐渐不再是人。
哼,你这道士,就算是本领高强,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又能够如何?万千因果,气运纠缠,这些东西不会落在我等手中,却终究会沾在你身上。
敖溟远去了,敖戾是他的第三子,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
敖战按捺下了心中的愤怒和杀意,放下兵器,询问自己的父亲道:“父王,那个道士真的有这么难缠吗?以您的功力,竟还处于下风,吃了些亏?”
无支祁虽然忌惮,却也有更多的是自信,道:
“吾儿不必担心。”
“吾只是以化身和他交战,碍于人间界的限制,以及化身的不足,这一次交手,最多不过用出了为父目前的六成水准!”
“等到取回甲胄,兵器,再和他打过。”
碍于化身,只用了六成力量吗?
敖战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觉得一切都还在把握当中,心中默默想着,娘亲,娘亲,就请您在那个葫芦里面稍稍等待一下,忍些苦楚,我们一定将您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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