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刀,可以给你。”河伯的声音平静下来。
“但定海珠,必须即刻交付。并且,你要以水元本源立誓,此刀在你手中一切因果、福祸,皆与黄河无关。”
“此外,我另附上【玄阴真水】百年份额,以及沉沙金晶千斤,以补定海珠暂借之损耗。”
河伯不单单给出刀,甚至于还给出大量宝物。
既然决定,他就要把里子和面子都做好,而且,一点因果都不沾了,可见其老谋深算,济水神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那是一种计划得逞、压过老对手一头的畅快。
这种畅快比起得到神兵还要来得舒服。
济水神笑着道:
“老哥果然深明大义,一言为定!至于立誓,自然应当。”
交易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完成。水元本源誓言的光华带着两位水神的法则印记闪过,定海珠那沉静而磅礴的气息落入河伯掌中,河伯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
无论如何,这宝物还是到手了。
定海珠,能镇压海域海眼,擅能调理,镇压一切元气。
在济水,是镇压水眼、平波定澜之用,恰好可以用来镇压蛟魔王体内那几乎一团乱麻的奇诡力量。
临消散前,济水神的化身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对了,老哥。既得了这般神兵,怎能藏于库中蒙尘?七日之后,我将于济水之渊,广发请柬,召开【赏兵大会】。”
“邀各路水族同僚、亲近道友,共赏这所谓人族战神的神兵利器,也好叫某些人知道,与我水族为敌的下场。”
他顿了顿,笑声更显张扬:
“而且,好事成双。前些时日,我顺手将人族舜帝那两位妃子,娥皇、女英,‘请’来了我济水做客。我看二女容颜殊丽,甚合我心。赏兵大会那日,便是我与二女大婚之时!”
“反正如今与人族早已撕破脸皮,何须再讲什么虚伪礼数?实力为尊,美人珍宝,自当强者居之!哈哈哈哈哈……”
水光化身在大笑声中缓缓消散,只留下那狂妄至极的余音在殿中回荡,黄河河伯脸色沉沉,娥皇女英,是人族尧舜禹这三位圣王当中,尧的女儿,也是舜的妻子。
舜死之后,这两位死于湘水。
化作了湘水之神。
这济水神仗着自己是四渎,真的是什么都敢做。
河伯手握定海珠,脸色阴沉不定,他立刻意识到,济水神此举,不仅是要分功,更是要借题发挥,大肆张扬,甚至刻意羞辱人族,将他自己和他济水一脉的声势,推向一个高峰,这其中野心,昭然若揭。
尊神还没有复苏,就开始在尊神前面斗了?!
“哼!这个时候,如此嚣张。”
“周衍在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往前面挑战啊,尧舜时候的大羿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去娶娥皇女英?”
河伯都忍不住骂一句。
“贱骨头。”
济水神的声音远远传来:“河伯说什么?”
河伯闪电般变色:“无事无事,呵呵,老弟,走好,走好啊。”
然等到济水神离去,河伯叹了口气。
拿着定海珠,眼神复杂,他付出了一柄极具意义的战利品,外加不菲的实物补偿,换来了救治蛟魔王的关键之物,却也助长了济水神的嚣张气焰,为其提供了大肆宣扬,提升声望的绝佳机会。
他缓缓摩挲着定海珠光滑的表面,眼神晦暗难明。
“蛟魔王啊,贤侄……但愿你真值得老夫,下此血本。”
低声自语中,有期待,更有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行险一搏的深沉无奈。
只是,这一切的代价与屈辱,他都暂时压下,只为了那个尚在静室中疗伤、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龙族贤侄,但是,在交换的瞬间,在挣扎的瞬间,做出最决定作用的,不是利益。
而是蛟魔王救他的决绝。
河伯忍不住自嘲。
他还觉得自己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面早就变得老辣无情了。
可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情谊这种东西,还是在他的决断里占了不低的比重。
河伯叹了口气,起身,疲惫地吩咐道:“准备布阵,借助黄河神意和定海珠,为他疗伤,我去尊神面前谢罪,求请尊神暂且赐下宝物。”
“想办法,让我那贤侄恢复。”
“是……”
济水深处,济水神将三尖两刃刀带回来了。
且寻找到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地方。
暗流汹涌,水色深黛,寻常水族绝迹,在一处天然形成的黑暗水窟深处,遍布着粗大冰冷的玄铁锁链,锁链中央,以阵法封锁住了这柄长达丈二、造型古朴霸道的兵刃。
三尖两刃刀神韵暗藏收敛。
刀身沉寂,覆盖着河底淤泥与水垢,仿佛只是一件死物。周围有济水神布下的重重禁制符文闪烁,隔绝内外。
只是,被投入济水深处的时候,被重重封锁的三尖两刃刀,那沉寂的刀身,极其微弱的颤动了一下!
刀尖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如心跳般一闪而逝,仿佛沉眠的巨兽,被熟悉且最重要的气息所触动了。
而刚刚离去不久的济水神,在返回自己行宫的路上,似乎心有所感,神念扫过禁锢神兵的水窟,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力涟漪。
他眉头微挑,停下脚步。
身旁随侍的水族战将小心翼翼问道:
“尊神,可是那刀有异?”
济水神凝神感应片刻,禁制完好,神兵依旧死寂,那点涟漪已然消散无踪。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以为意:
“无妨,大约是这凶兵煞气与我这济水灵机初次接触,些许排斥罢了。毕竟是饮过神血、染过战神之神魂的兵器,有些灵性残留也是正常。”
他眼中闪过一丝丝清傲与期待:
“待到赏兵大会之日,我以济水万载灵机洗练,再当众施法镇压,将其彻底收服,化为我济水镇脉神器之一,届时,看谁还敢小觑我济水一脉?”
“至于那点灵性反抗……呵,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不再关注,转身离去,心中已在盘算着如何风风光光地举办那场兼具扬威、纳妾的盛会,思绪早已飘到了七日之后,自己手持神兵、美人在侧、接受万水朝贺的风光景象之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这黑暗水窟不远处的另一条更加隐秘、充满剧毒和混乱气息的暗流中,一具布满青黑毒纹、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尸体”,那蜷缩的手指,在刀鸣时,似乎也极其轻微地、同步地,动了一下。
周衍的本体。
就在济水。
第479章 围杀和援军
低沉的刀鸣,还有清越的兵器鸣啸声音,在周衍的心神底部响起,周衍的眸子微动了动:“三尖两刃刀?我的兵器在这里……”他的心中大喜,尝试感应神兵。
一开始还勉强可以感受到,后来,却发现兵器的感应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样,变得朦朦胧胧,知道这怕不是被人给短暂封住了,但是也让周衍心中缓和许多。
眼下伤势正在快速调和,正在不断的借助黄河河伯底蕴来撬动体内混元,一股股力量在体内板结一块,导致周衍自己无法疗伤,只需要在体内创造出一缕空隙气机,周衍就可自行恢复。
本来已是有所成功,此刻被这神兵感应的气息一激。
周衍体内的混沌总算是出现了一丝裂隙,而相柳剧毒纠缠住了周衍自己,本来有河伯这边的底蕴支撑,周衍逐步恢复,相柳之毒显然的有些疲惫,此刻神兵锐气激荡,相柳的毒一时间来不及补上。
周衍的右手元气炸开。
终于有了一股通透之感。
饿鬼玉符异兽看着周衍,那个背上都快长出青苔的道士的手指动了动,和之前不同,已经有了些法力的涟漪,在这里荡开了一丝丝涟漪,但是周衍很想要骂娘。
借助三尖两刃刀的锐气和杀气,以及和自身的感应,成功冲开一缕裂隙,但是这一股裂隙很快就被如附骨之疽的相柳毒素缠绕上,导致周衍只有一根手指能动。
调动的法力也不多,甚至于,就只有这一缕。
用完了,体内就会再度变成一块。
“……啧,相柳,相柳,这毒果然不愧是二品巅峰的古代凶神,难怪禹王都那么难收拾这东西,确实是难缠。”但是周衍心中还是松了口气——能够短暂冲破相柳剧毒纠缠,还得了一缕能用的法力。
这代表着事情在变好。
“总算是看到一点转机了……”
“但是,这里到底是哪里?三尖两刃刀,我记得是一招轰杀出去,贯穿黄河,还来不及收回来,我就倒下去了,难不成,我现在还在黄河流域?”
“可是和蛟魔王化身的感应又似乎隔了很远。”
周衍的心底里面念头转动。
可就在此刻,饿鬼异兽忽而发出了警戒的低声咆哮,周衍的心神一敛,感知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波动——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周围的水流气机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自然河水的沉缓脉动,而是带着某种特别的涟漪。
还有细微的、带着鳞片摩擦感的声音,以及……一股即便在厚重河泥与阴气掩盖下,依然隐隐传来的腥气。
巡逻的水族妖怪?
是发现之前被毒杀的两个妖怪失踪了吗?
周衍心中念头电转。他体内仅有一缕法力流转,形同废人,虽然说是有相柳之毒护身,但在鬼知道水族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宝,一旦缠斗,动静闹大,引来更多注意,后果难料。
心念一动,无需言语,饿鬼异兽已领会其意。
它的身躯极其灵巧地一缩,四足轻按河床,没有激起太多泥沙,只是周身那层墨绿幽光收敛得更紧,几乎与周围浓郁的黑暗和沉淀的阴气融为一体。
它用嘴小心翼翼地叼起周衍的道袍后领,啵的一声,将他那几乎与河床长在一起的身体轻轻拔起,旋即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暗影,贴着河底起伏的沟壑与嶙峋怪石,向更幽深的水域潜去。
但是这一次周衍心底稍稍有些凝重了。
因为遭遇的水族巡逻比他预料的更多。
周衍的身躯僵硬,目光却还能动,就在他们离开原处不到百丈,一队黑影便从斜上方的水域巡弋而过。约莫五六头,俱是人形而立,踩着水流,顶着狰狞鱼首或虾头,身披粗糙甲胄,手持长矛列阵。
它们眼珠凸出,扫视着周围。
领头的是一头格外魁梧的鲤首妖,腮边肉须飘荡,它似乎略微停顿,鼻翼翕动,也在探查。
第二次遭遇则是在大概一炷香之后。
是三头形似巨大鲶鱼、生着长长肉须的妖怪,伏在河底,扁平的身体几乎与淤泥同色,肉须带着灵光,不断拂过河床每一寸,搜索得更加仔细,缓缓推进,所过之处,连缝隙里的蚌壳都要被须子拨弄一下。
啧,果然,我失踪的消息水族也肯定知道了。
这帮家伙,派出水族来搜寻了。
周衍立刻就明白了。
难怪之前就能遇到两个七品的水族妖怪,这都能够在普通的河流支脉里面当个水神,战将了,怕不是四渎八流对他周衍,也无比上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饿鬼异兽很机灵地叼着周衍,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由巨大沉船骸骨和倾倒石雕形成的复杂废墟深处,将他小心安置在一尊断裂的镇水兽石像背后。
缝隙狭小,仅容一人侧身。
外面覆盖着厚厚的暗色水藻与淤泥,是绝佳的临时藏身所。
周衍背靠冰冷粗糙的石面,体内那板结的混沌与针扎般的毒素侵蚀让他连调整姿势都困难。他屏住呼吸,那缕珍贵的法力则沉入指尖最深处,心神淡漠,捕捉外界的气息。
还有妖怪……
水流被搅动,带着淤泥翻起又沉淀的细微声响,还有鳞甲摩擦、某种沉重器物拖过河床的钝响。几个黑影从他藏身处的缝隙外缓缓游弋而过。它们似乎在交谈,声音透过厚重的水流传导过来,变得模糊、断续,带着水族特有的咕哝和气泡音:
“……上游……龙门段……翻了个底朝天……”
“……灌江口那边……消停了?听说闹得厉害……”
“何止厉害!差点把天捅个窟窿,不过现在好像成了?”
“那位战神似乎是死了吧?”
“生死不知?那不就是死了?”
“哼,死了也得找!上面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哼,尸首也得带回去,四渎八流,但凡有个水眼的,都得搜!”
“啧,谁能想到,那位爷会那么栽了呢……相柳凶神的毒,真够劲。”
“少废话!仔细点!青冥坊主的人也在附近,还有其他四渎的家伙,眼睛都绿了……谁先找到,就是泼天的功劳啊。”
“咱们找到点踪迹,指不定能够在七日后的赏兵大会上,蹭一杯酒喝,嘿嘿,听说啊,尊神这一次找到了绝世的美人儿,更能扬我济水威风……”
声音渐渐远去,周衍的眸子微垂。
眼底杀机纵横。
青冥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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