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22章

  “你……你不是娥皇……?!”

  他从牙缝里挤出扭曲变调的声音,惊怒万状。

  背上的娥皇没有回答。一只依旧属于娥皇的、纤白秀气的手,却轻轻抬起,仿佛情人间的温柔爱抚般,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触感微凉,柔软。

  济水神君在极致的恐惧中,竟荒谬地生出一丝错觉——难道刚才只是意外?这仍是娥皇?她终于……

  这个念头尚未转完。

  那只柔软的手掌,五指微微收拢。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

  五行之力,生生不息,化作了一种层层叠叠的封印。

  砸下!

  仿佛拍碎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

  济水神君那蕴含着浩瀚神力,象征着四渎权柄,片刻前还转动着淫邪与狂妄念头的头颅,就在那只纤白手掌看似轻柔的一按之下——

  炸开了。

第496章 四渎神位

  济水之渊,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时间都仿佛被拉长。

  红的,白的,金色神韵,水神神力,混合在一起,如同被粗暴打翻的染色缸,在沉重的压力下甚至没有能四散飞溅,只是在济水神君的颈腔上端,炸开成一团齑粉。

  济水神君的身躯跪在地上,甚至还维持着背负的姿势,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僵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名身经百战、气息剽悍的玄卫,如同四尊瞬间失去所有色彩的泥塑木雕,在这一瞬间,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或者说,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合乎常理,让他们的脑子都有些卡壳——

  他们看到尊贵无比、执掌万里水脉的济水神君,兴高采烈地背出了那位清冷绝美的娥皇殿下。

  他们看到神君忽然跪倒。

  他们看到神君的头,像幻觉一样,在一声并不存在的轻响中炸成了齑粉,而那位娥皇殿下,此刻已轻盈地从神君僵直的背上飘然落地,素白的裙裾纤尘不染,连一滴血污都未曾沾上。

  那种仿佛怜花葬花,手无缚鸡之力的绝世美人。

  和一掌碎了神君天灵的未知恐怖。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象在他们识海中激烈冲撞,让他们的思维有了一瞬间的迟滞,而在这个瞬间,就已经迟了,那位娥皇甚至连目光都未曾真正落到他们身上,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袖袍如云舒展。

  然后,握拳。

  对着他们所在的方位,一拳轰出。

  充斥着的,并非是美人的雅致,而是一种纯粹的力,纯粹的理。

  战斗的优雅!

  这一招几乎都没有动用法力,但是四名玄卫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光线、声音、元气的触感、同伴的气息、乃至自身的法力波动,都在刹那间被直接压制。

  还来不及在脑中凝聚最后一个念头,更遑论催动合击秘法。

  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而在青珠的眼底里面,那四具包裹在厚重玄甲中的身躯,保持着或前冲、或戒备、或震惊的姿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陶俑,直挺挺地、毫无声息地向后仰倒。

  几乎是同一声重响,齐齐砸在墨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撞击声,这些近乎是法宝的甲胄依旧完好,但其内部,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神魂,都已在周衍的一拳之下,化为最彻底的死寂。

  周衍刚刚那一拳,几乎是全力爆发。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顶尖护卫面对周衍认真后的一拳,和普通人在国道被大运撞击没有区别。

  倒不如说。

  没那么轻,没那么孱弱。

  从周衍落地,到四卫倒地,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静室门口,青珠目睹这一切,小嘴微张,眸子里满是惊叹与毫不掩饰的崇拜,几乎要再次欢呼出声。她迈开脚步,就要像只欢快的小雀般蹦跳过来。

  周衍的袖袍一扫,伴随着法力的涟漪,身上娥皇的变化已如潮水般褪去大半,恢复了本相的轮廓与气息,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周衍却察觉到了一缕不协调的波动。

  青珠道:“周大哥!”

  “不要过来——!”

  小狐狸就要靠拢过来,周衍却猛地抬手,止住了青珠的动作,双瞳泛起了一丝丝金色涟漪,猛地转头,死死锁定了济水神君那具跪地的无头尸身。

  “不对劲。”

  “啊?!”

  青珠立刻刹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察觉到了异常。

  济水神君那失去了头颅的脖颈断口处,原本喷涌的神血与逸散的灵光并未继续流失,反而诡异地向内收缩起来。断口处的血肉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了血肉的色泽与质感。

  相比起生灵的血肉,更倾向于玉石。

  小狐狸青珠都快压不住自己的变化,毛茸茸的耳朵从发丝里面钻出来了,捂着嘴巴,目瞪口呆看着济水神君的变化。

  周衍让青珠后退,小狐狸直接后撤。

  周衍右手随意向后一抓,地上那名玄卫脱手滚落的八棱紫铜锤便凌空飞入他掌中。

  这锤模样的法宝分量不轻,锤头有脸盆大小,八条棱脊狰狞,通体篆刻着镇水辟邪的符箓,显而易见是被好好淬炼,保养过的,一般来说这样的兵器是不可能被夺取的,尤其是被杀死自己主人的对手夺取。

  但是在周衍五指合拢的刹那,锤身竟发出一声愉悦般的低鸣,表层那些黯淡的符箓次第亮起淡金色的流光,这是其本身的“器魂”在更高层次的兵主道韵激发下,产生的本能呼应。

  所谓的机魂大悦。

  兵主神通,仙神之境。一器在手,便如臂使指,仿佛这柄锤已被他祭炼温养了百年一样,举手投足,莫不顺心如意。

  “啧,失策了。”

  周衍掂了掂手中铜锤,抬眼看向前方那团正在急剧变化、散发出恐怖气息的淡蓝色光雾,自语低声道:“猪八戒好歹是血肉之躯。这太古神魔……四渎,这玩意儿怕根本不是血肉成神。”

  “恐怕根本没‘头’这个概念?或者说,这个概念没有那么重要。”

  “我刚刚那一下,只砸碎个化身的天灵盖,效果似乎不太好。”

  “在这个时候,怎么又犯了和伏羲一样的恶趣味……”

  “不该不该啊。”

  难不成我真被他教坏了?

  一切都怪伏羲!

  而在周衍做出反应的短短时间里面,济水神君的变化也已完成了,整个跪伏的躯干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水元,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汇聚。

  一股远比济水神君生前更加古老、浩瀚、纯粹。

  却也更加非人的磅礴气息,不断逸散开来。

  一尊高达三丈、通体笼罩在朦胧水光中的威严神影,踏着流转的淡蓝色水元涟漪,一步步走了出来。

  祂的面容依稀还是济水神君的模样,但眉宇间再无半分之前的淫邪与浮躁,只剩下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古老水脉所特有的冰冷威仪。

  周衍艺高人胆大,似笑非笑:

  “哦?还有断头重生的本领?”

  济水神君虽然因为刚刚被一掌碎了化身的头颅,而气息略有虚浮,但那源自先天水行、受水神共工敕令的正神威严,以及与此方水域共鸣的磅礴神能,却展露无遗。

  祂冷声道:“无知凡俗,安能理解神祇之身?此躯乃济水精魄所化,此心乃水脉灵枢所在。在这济水之渊,本神……即是水之权柄!”

  “倒是你,你将娥皇女英,送到何处去了?!”

  “速速还来,我可以饶你小命不死!”

  一直到现在,济水神君,还在心心念念着那两位绝世佳人,周衍嘴角扯了扯,觉得这家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执着了,周衍忍不住调笑道:

  “我的儿,生的好大一双眼睛,怎么连我都认不得?”

  “还要去找哪里呢?”

  “难道我不是吗?”

  “来来来,叫一声祖宗听听。”

  济水神君被气得恼火,大喝一声:“好,好,好!”

  “好一张嘴,那就不要怪本神将你打死,再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济水神君显露出了本相,抬手,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方天画戟,恶狠狠地朝着周衍杀来,招式疯狂。

  “果然……”周衍双瞳泛起金色涟漪,开启了开明法眼,拿着那一柄八棱锤法宝,身法从容,和这发狂了一样的济水神君交锋,打了二三十合,不分胜负,察觉到了这真身的不同:

  “化身承载神位,在此地几乎不死不灭。只要这济水还在,即便打散他的显化之躯,他也能借水脉重生,顶多虚弱一段时间,比起太古神魔的本源重聚更快,看起来我打死的只是一具化身?”

  “这就是所谓的道场,不,倒不如说更倾向于青冥天帝之前所说的神国。”

  周衍和济水神君厮杀,通过交锋感知到对方这所谓的神魔真身,和潜藏出来的四渎之相权柄,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四渎是共工麾下最强水神,这样看来,四渎各自都是一个道场神域。”

  “是支流,也是共工麾下的封疆大吏。”

  “共工掌万水,江河湖海,各有其性。四渎作为人间水脉主支,其神位本质是先天水行权柄的分润与固化,那么,白泽书可以掠取神魔的力量,那我的封神榜,能不能直接把共工麾下四渎八流的身位给抠走?”

  又一记足以拍碎山丘的水流重击擦身而过,周衍却仿佛未觉,眼神越来越亮。

  “若是可以的话,或许就能够将这份源自共工、却又相对独立的‘济水’神权,彻底剥离,掌控。四渎失其一,共工对人间水脉的掌控就会出现缺口,其神权根基便会松动。”

  “若是四渎尽夺,八流归于我……”

  “他现在的人性已散开来了,要是神性也被瓜分,那么,共工就永远不会复活了……”

  这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周衍心底的念头,如果说他的想法是对的,那么,这或许是另一个对抗共工的法子,伏羲的计划是把共工的人性部分和神性拆开,周衍的念头却更直接了点。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共工的神权也拆开呢?

  老家伙!

  你的计策不够狠,更不够绝!

  “就先从你开始试试。”

  周衍不再一味闪避。他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炮弹般逆着狂暴的水流冲向济水神君,济水神君见状大怒,手中的神兵镇渊戟斜劈而下。

  “好好好,终于不躲了是吗?!”

  “来!!!”

  这一戟,毫无花哨,却仿佛将千里济水的沉重、万古河床的稳固、以及洪水决堤时那摧毁一切的暴戾,尽数凝于一线戟光之中。戟锋未至,那纯粹到极致的水之重与水之怒,已先行轰杀!

  周衍面对这恍若天倾的一击,神色淡漠。

  他竟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那刚刚入手,灵光已与他隐隐呼应的八棱铜锤。而是右臂肌肉贲张,五指握拳,以血肉之躯,迎着那仿佛能劈开山岳海渊的戟锋,一拳轰出!

  铛——!!!

  拳戟相交!

  发出的竟是洪钟大吕般的、直透神魂的恐怖巨响!

  撞击点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坚逾精铁的墨沉石地面如同豆腐般被削去厚厚一层,两侧墙壁上的阵文瞬间崩灭,整个回廊剧烈晃动,不断崩塌。

  济水神君那威严无匹的神魔面庞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看着眼前这不知真身的家伙,祂只觉得一股凝练、纯粹、且层次高得不可思议的磅礴巨力,顺着戟杆狂涌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反震,而是压制。

  纯粹的力量的压制。

  祂进入这个状态之后,那足以挑动江河的臂膀,竟感到了一丝酸麻,紧握戟杆的虎口位置,更是传来一阵清晰的剧震与刺痛,让展现出神魔本相的济水神君脸上神色凝固。

  对面的力量,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祂此刻显化的,乃是调动了部分济水本源、近乎全力施为的神魔本相,在这济水之渊,理应横扫一切,其他四渎在这里都不会是他的对手,眼前这厮,即便再强,怎能以血肉之躯,硬撼祂的镇渊神戟,还让祂感到……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