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庙堂,唯余太子朗朗诵声、书圣疾走挥毫的沙沙声响,以及那越来越浓郁的、墨香混合着陈年香火的特有气息。
“执射日神弓,贯长虹而惊天地;挥三尖两刃,扫妖氛以正乾坤。”
笔画陡然凌厉,转折处锋芒毕露,似有弓弦震鸣、刀光乍现之意。
“剑伏四渎,济水为之澄澈;书讨上古,共工因之潜形。”
墨色浓淡相宜,时而厚重如渊,时而飘逸如云。
“十万水族陈兵,翻掌平息;四方魔孽逞凶,弹指销声。”
笔势大开大阖,力透纸背,仿佛真有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与翻云覆雨的磅礴之力,自笔尖倾泻而出,灌注于文字筋骨之中。
“斩相柳于波涛,九首伏诛;诛泰逢于山野,灾厄不兴。”
“列缺电灭,灵姑胥平。除残戡乱,护国佑民。”
“惠泽广被,群生永赖。”
李适念至此处,颜真卿的笔锋也恰如狂澜收束,归于庄重。最后一段颂德之言,他笔势转为雍容圆融,如春风化雨,泽被苍生。当李适吐出“群生永赖”四字时,颜真卿也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猛然掷笔!
那杆价值连城的紫狼毫被抛在一边,颜真卿自己亦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气力,踉跄后退两步,被内侍慌忙扶住。他额发尽湿,紧贴面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汗水甚至滴落在地砖之上。然而,片刻的脱力之后,他望着眼前那幅墨迹未干、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的巨作,忽地纵声大笑!
笑声豪迈酣畅,在太庙中轰然回荡。
彼此成就,在这一刻,颜真卿终于彻底走到了自己的巅峰。
真真正正,书法之道的大宗师之境界。
仿佛是为了应和这笑声,也仿佛是那灌注了人道气运与书圣心血的文字终于引动了冥冥中的灵应——
咚——!!!
铛——!!!
太庙之外,钟楼与鼓楼,无人敲击,竟于同一时刻,自发鸣响!钟声雄浑沉厚,鼓声震荡激昂,交织成一片恢弘无比、庄严神圣的声浪,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就在这自鸣的钟鼓声中,东升的旭日恰好攀升至合适的高度,一束无比澄澈的金色阳光,穿透太庙高窗的窗棂,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那铺满大殿的宣纸之上。
墨中金粉,遇光生辉。
一个个雄健飞扬、力透乾坤的文字,在香火的青烟里,在钟鼓的余韵中,在这天赐般的晨光沐浴下,自然地泛起一片雍容华贵、神圣不可侵犯的淡金色光芒,字字如金铸,熠熠生辉。
流淌着香火愿力与人道正气的玄妙韵律。
李适深吸一口气,在那钟鼓与金光的交辉中,以最郑重、最虔诚的姿态,垂手肃立,念出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尊号:
“大慈大悲,至圣至仁。清源妙道,护国佑民。”
“慈悲济物,显化无穷。”
“清源妙道无上。”
“二郎显圣真君!”
最后一字落下。
那自鸣的钟声与鼓声,恰在此时,齐齐收止。
余音却未消散,而是化为一种更加深沉宏大的寂静,袅袅盘旋于梁栋之间,与那满纸的金辉墨香、与太庙积淀数百年的肃穆,彻底融为一体。
于斯,仪轨终成。
尊号——清源妙道无上·二郎显圣真君。
自此,勘定于太庙金册,铭刻于人道气运。
正式,归位!
第524章 搜山降魔
伴随着恢弘的气息和钟鼓声音的平息。
太庙仪轨终了,余韵未散。
因为周衍与炎帝结拜、斩杀相柳、平定灌江,破四渎,败共工,射日弓,敕令诸神,还有水德星君等各种事情而不断积累、愈发汹涌澎湃的人道气运,开始朝着这里汇聚了。
在这仪轨之前,这人道气运,始终如同一条失去河床的浩荡洪流,虽力量磅礴,却漫无目的,只在冥冥中无意识地朝着与周衍相关的因果方向缓缓渗透、弥散。
遇到周衍的时候,猛猛的加力!
但是现在周衍这家伙吃过一次苦头,再加上青冥天帝等顶尖神灵的锁定,开始收敛自己的气息,人道气运一时间没法子找到他,如此只是在人间游荡着。
而此刻,随着这一场由大唐天子亲自主持、太子诵文、文武百官为祝、并由当世书圣颜真卿倾尽心力书就的【志心皈命礼】尊号仪轨完成,一切截然不同。
那幅墨迹已干、金辉内敛的尊号卷轴,本身就成为锚点。
于是,之前找不到周衍的人道气运,这个时候就疯了一样开始汇聚过来了,全部灌注进入到卷轴里面,等待着某一天遇到周衍,给周衍来一个超级惊喜。
而这件大活儿,周府君本人并不知道。
周府君还在努力修行控制自己的超·天柱功体。
在同时心中暗暗愉快于,那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无比庞大的人道气运,在被他当做箭矢射出去了一次,洞穿了共工的神意化身,还射下来一道水神的神性核心涟漪后,就再也不见了。
太好了,麻烦解决了!
在周衍正处于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步入老天柱不周山的后尘的时候,李适双手捧着那卷轴,一步一步走出太庙。
作为大唐储君,他并非没有接触过承载气运的重器,但手中之物,完全不同。卷轴的木质轴杆温润,触手生凉,似上好的古玉;外覆的锦缎细腻柔滑,流转着暗沉的华光。
可这一切温润的触感之下,却有一股磅礴到令他心悸的力量在疯狂涌动,仿佛封着一头随时会破茧而出的太古凶兽。
他完全不知道,人道气运竟然可以如此汹涌暴烈。
在周衍和炎帝结拜,又借助阆中时华胥祝福固化位格之后,让人道气运的存在彻底意识到了周衍的存在,然后人道气运自然梳理了一下周府君这段时间做出的各种事情,意识到了周衍的特别之处。
简直像是抽卡抽出限定池里的ssr。
最后射穿了共工神体,还把共工人性化身蛊惑为水德星君。
更是在人道气运那里有了极高的权限。
周衍自身的人道气运浓郁程度,已经完全匹配得上和炎帝结拜的水准,如果没有今日这般汇聚了帝心、朝运、书圣心血与太庙百年香火的至高仪轨,根本无法固化下来。
李适闭上眼睛。
触感仿佛都要发生变化。
掌心传来的不再是圆润的轴杆,而是一种笔直、坚硬、充满凌厉张力的触感,仿佛握着一根已然搭在弓弦上、蓄满了千钧之力的箭杆。这错觉如此真实,让他掌心微微沁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太庙外的天光落下来,照亮他手中之物。
依旧是那卷轴。
轴杆温润,锦缎华美,静静地躺在他掌中,散发着庄严与贵气,没有任何尖锐的轮廓,更无箭矢的寒光。方才那一切凌厉的、充满张力的“箭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只是他心神受冲击而产生的幻觉。
若说这只是纯粹的尊号卷轴,只是纯粹的志心皈命礼,那么,这未免太过于暴烈强横了,可若说这是一柄兵器,一把借助周衍立下的无数传说无数功业所铸造的兵器。
那么又是什么样的敌人,有资格被这一枚箭矢洞穿。
又是怎么样的神兵,才能射出这一枚箭矢?
李适的面色苍白,勉强将这一枚箭矢,放入了专门准备的匣子里面。
长安城很快开了朝会。
目的很简单,是将太庙的位格,以及长安城的种种的加持,都传递到周衍所在之处,以将此事彻底了结,鉴于周真君近来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唯一明确且与他渊源极深的固定地点,便是灌江口。
自然要将此物送赴灌江口。
而承载此次运送使命的核心,或者说,唯一能与卷轴中那骇人力量稍作调和、不至于在途中引发反噬的人形稳定器,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刚刚从灌江口归来、又主持了太庙仪轨的太子李适肩上。
李适接旨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哪怕太子的性格沉稳,眼下也有些眼前发黑。
伐山破庙、尝试更改圣旨讨伐共工,反噬喷血,面见炎帝、回归长安城,主持仪轨、诵读诰文……连轴转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气还没喘匀,新的、压力更大的任务又压了下来。
李适感觉到了大唐太子的分量和作用。
皇帝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要不然让你妹妹去?”
仿佛看到妹妹的辈分又开始在天上飘。
李适嘴角抽了抽,只能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一支规模空前、极尽庄严的仪仗队伍,在最短时间内组建完毕,浩浩荡荡开出了长安城。
金吾卫在前,玄甲军在后,中央则是太庙所属的八十一员神官与庙祝,皆着最隆重的玄端祭服,手持玉圭、宝磬、香炉等法器,步伐整齐,面容肃穆,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愿力气息。
以此位格,完全可以等同于移动的仪轨。
就在这人间王朝以最郑重其事的方式,将加封的尊号与人道气运打包,由储君亲自押送,浩浩荡荡奔赴蜀地时,周府君正在泰山,调理自身的境界。
他的功体蜕变之后,和之前的纯粹数值不同了。
以天柱为核心,驾驭地水风火。
天柱本身的厚重,共工本源之水的汹涌,青冥天帝的云霞长风,还有燧人氏之火,四股力量,此刻运转如心,起心动念,就是神通,虽然这几个神通的效果,也可以算是某一种数值。
而作为被伏羲,蚩尤,姬轩辕磨砺出来的性子,周衍认知当中,最好的训练方式,自然还是战斗。
于泰山和蜀川中间,一处唤作黑风峡的险恶之地。
此地本是古战场,怨气沉积,又兼有一条阴脉泄露,滋生出无数邪祟。盘踞其中的,是一头修行近千年的鬼物,能驱役战死者的骸骨与残魂,化为阴兵,更擅吞吐地底秽气,形成毒瘴。
方圆百里生灵涂炭,连本地山神都屡次征讨无功,反折损不少香火兵马,周衍之前下令,要各处的山神地祇,荡平邪祟的时候,对应山神实在不是对手,就将这名录上报到了泰山。
周衍的化身就这些卷宗都处理了一遍,该奖励的都给了奖励,各方山神地祇禀报无法解决的问题则是做了个综合目录,一起交给周衍让他兜底,周衍看了就去处理一番,也正好把自己的功体熟悉一番。
这一日,黑云压峡,鬼哭啾啾。
那妖王正在其以白骨垒砌的洞府中,祭炼新得的一批生魂,前面好些个被掠来了的百姓,这妖王看着这些人面色苍白,心中痛快,打算饿他们几日,杀了下酒。
忽觉心头警兆狂鸣,还来不及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威压,已如整座不周山倾倒般,自苍穹轰然压下!
轰隆!
峡中翻滚的毒瘴瞬间被压得贴伏于地,无数游荡的骸骨阴兵如被无形巨手按住,动弹不得,魂火乱颤。整座峡谷的地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乃【天柱】之威,定鼎乾坤,镇伏一切不谐。
有无边水流自虚无中涌现,只是一个冲刷,便将这大妖淬炼出来的血河污秽,涤荡一空,更在一念之间,化作了亿万水刃,绞向洞府禁制。
“何方神圣?!为何要来我这地界,难道是我什么时候招惹了你?!”
妖王惊怒交加,尖啸着冲天而起,周身喷涌出浓稠如墨的秽气黑云,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一缕缥缈却无孔不入的清风便已拂至。这风色呈青冥之霞,轻盈灵动,所过之处,妖王千年功力所化的黑云,竟如阳春积雪般自然消融。
“如此狠厉!”
“好,好,好,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妖王终于骇然,意识到来了无法想象的存在,注意到那里有一名清俊的年轻道士,直接自爆真身,骸骨身躯爆开,化作万千惨白骨刃,裹挟着最后的本源魂火,如暴雨般反向激射,企图搏命一击。
清俊道士只是伸出手,掌心中升起一点初看微弱、却瞬间燎原的星火,只在瞬间,就将那煞气直接炼化,那大妖只来得及叫一声苦也,就已经是魂飞魄散,一点星火,落入此地,就把这黑风峡煞气荡平。
其中千年累计,不知道多少冤魂被直接超度。
于火焰当中,呈现出清净姿态,一个个的,朝着这清俊道士拜了一拜,就此消散,回归于黄泉,进入了轮回当中,那道士也对着他们回了一礼,脸上多有些遗憾悲伤。
而还活着的人,心中狂喜,还不及道谢,就见到这清俊道士吹了一口气,虚空风转,化作青色祥云。
就把这些人给送出这里,这些百姓垂眸看去,只是见到这妖魔之地,如被烈焰焚烧,彻底笼罩起来了,汹涌磅礴,而长风浩荡,心中生出来了被救后的狂喜,却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清俊道士,正是周衍。
他在尝试不用纯粹的肉体数值,而是动用神通来熟悉功体。
之前的【荡平邪祟】呈上的名录,那些普通山神们棘手的对手,就成了周衍的练习对象,四股力量,并非依次发动,而是在周衍一念之间,近乎同时、且浑然一体地降临、交织、作用。
最后的惨嚎被风火水交织的轰鸣吞没了。
黑风峡上空,阴云散尽,阳光洒落。峡谷中弥漫千年的怨气、秽气、妖气为之一空,连那条泄露的阴脉都被天柱之力暂时封镇、被真水洗涤。无数被拘役的残魂得到解脱,渐渐平息,化作光点消散。
周衍凌空而立,这一战,他甚至未曾真正显露法相,只是意念微动,四种力量随念流转,这令四方山神头痛的千年妖窟便已烟消云散。
心念再动,那磅礴力量如臂使指,悄然收回体内,天柱稳居中央,真水、长风、薪火各归其位,循环不息,圆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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