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那郑冰恐怕要落在了四渎手里,我们至少要去把都总管的成果保护住!”
这说服了脾气最急的泾水神。
他回头最后一眼。
只看见蛟魔王重新转过身去,独自面对周衍那柄仿佛能切开整个渊底的三尖两刃刀。墨甲在幽暗的水中宛若孤崖,方天画戟扬起,身后是空荡无垠的黑暗,身前是沛然莫御的强敌。
再无一人。
再无一人!
何其悲壮惨烈!
战场中央,唯余蛟魔王一人一戟。
以及对面,青衫拂动、刀锋微鸣的周衍。
浩荡渊水,此刻仿佛只为这两道身影而流。
轰!!!
戟刃与刀锋再度对撞。
左右都是周衍,所以他很微妙的控制住了力量,保证可以打得很好看,一个是天柱体魄,一个是龙族化身,都是以力量著称,如果双方力量差距太大的话,很容易变成碾压,可现在周衍自己控制,和左手打右手一样。
周府君可以打得很好看。
狂暴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将方圆百丈内的元气彻底排空,形成一个短暂而恐怖的真空。
蛟魔王双手持戟,甲胄缝隙中的暗金纹路此刻炽亮如熔岩流淌,周身腾起的元气已凝成实质,每一击皆带着劈山断岳的蛮霸。他不再有任何防守的意图,戟法大开大合,全是搏命般的进手招式——
直刺、横扫、竖劈,简单、沉重、快得撕裂虚空。
周衍的身影在戟影中飘忽不定,三尖两刃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寒光,时而如细雨密织,化解滔天巨力;时而如惊雷乍破,点向戟法最盛时那稍纵即逝的衔接之处。
双方交战,将自己的战法风格,招式打出了截然不同的特色。
淋漓尽致。
甚至于因为就是自己打自己,算是套招一样。
打出来的效果,比起他们自己正常的招式境界都强。
看着惊险刺激实则稳得要命,周衍都要无聊的打哈欠。
有种小时候玩玩具,左右手各自拿着一个在这里套招的感觉。
或者说上课无聊,一只手一支笔然后当剑去打。
不过,想到了在水族那边的认知里,周衍的实力是要超过蛟魔王的,绝对不能放水放得太过头,谁知道之后,共工会不会用什么水文通鉴之类的法界手段,回溯看到。
做戏做全套了。
稍稍认真一下吧。
周衍心中一动,蛟魔王猛然暴喝,双臂肌肉贲张,竟以戟杆硬锁刀锋,脚下重重一踏,借助反冲之力,合身猛撞!这是完全舍弃防御的贴身靠打,将龙族躯体的强横催发到极致。
周衍刀锋被锁,却不退反进,左掌骤然探出,掌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不闪不避,直按向蛟魔王胸口重甲。掌未至,凝练到极致的锋锐气劲已刺得蛟魔王身上的铠甲震颤。
轰!!!
掌甲相触的闷响如同擂动巨鼓。
两人身形同时剧震,各自向后滑退,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搅动得元气再度沸腾。
蛟魔王胸口甲片明显凹陷下去一片,裂纹蔓延,气息为之黯淡。他却咧嘴,露出染血的森白牙齿,眼中金赤竖瞳燃烧着酣畅淋漓的战意,甚至有一丝快意。
周衍垂手而立,掌心有一缕黑气如活蛇般缠绕侵蚀,却被淡金微光缓缓磨灭。他抬眼,看着蛟魔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冷漠:
“值得么?”
“难得活了性命还来赴死。”
蛟魔王啐出一口带金的血沫,重戟缓缓抬起,戟尖遥指:
“为本座麾下水流,值得。”
“为尊神而战,也是值得!”
“以尊神共工之名,必杀你!”
话音落,他再度扑上。
周衍眼神微凝,刀势随之而变。
数十里外,泾水神等人已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那股恐怖的波动依旧如同实质的潮汐,一阵阵冲刷着他们的神躯,施展类似于法眼之类的神通,遥遥看去,只见到光华对撞,厮杀惨烈。
他们看不到精妙的招式变化,只能看见两团毁灭性的气息在疯狂对撞。每一次撞击,都会让远处的渊水传来沉闷的咆哮,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这,这都总管他,完全是在拼命了……唉……”
“为了我们,怎值得?”
汝水神声音复杂,她能从元气激发当中看出来,蛟魔王许多招式已不顾及自身,全然是以伤换伤、以势换势的打法,这种招式交错,近乎惨烈。
泾水神粗豪的面容扭曲,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鳞片。
汝水神终究是个年老的女神,心思更细腻柔软,感知到了现在这局势,复杂无比,道:“对了,都总管说过,郑冰已经被他擒拿了,如此看来,如果不是我们的话,都总管都已经带着郑冰回去了。”
“为何要回来呢?”
“都总管他不是为了擒拿郑冰的功劳,也不是为了在尊神大神面前露脸……难道说,他只是不想要眼睁睁看着我等白白死在这里吗?”
哪怕为此,要直面周衍这等煞星。
泾水神,还有先锋精锐的神色都复杂无比,渐渐有一种悲怆之气。
又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恐怖爆震从战场中心传来。
隐约可见一道环形冲击扩散。
泾水神猛地闭眼,复又睁开,压制住悲怆,道:
“走!再远些!别让都总管的心血白费,去找郑冰!”
泾水神与汝水神,带着那种沉沉郁郁之气,循着蛟魔王所指的方位。
冲入那道隐蔽裂隙,却见郑冰已被制住。
这个中年男人被压制,双手被一道流转着幽暗水元的锁链反缚,周身覆盖着明灭不定的符箓——那气息纯正厚重,正是蛟魔王独有的水元之力。郑冰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血迹未干,眼眸黯淡,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敖战与江渎副神立于郑冰身前,他们两个早早就溜走,听到了蛟魔王所说的话,立刻来找郑冰,此刻手中神力如丝,正稳稳操控着那道封印。见泾水、汝水闯入,敖战的面上并无意外,反而浮起一丝克制的、近乎礼节性的淡笑。
“泾水都统,汝水都统。”
敖战声音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二位来得好快啊。此獠凶顽,我与江渎副使得要联手,才借助蛟都总管预留的封印之法将其制住,正待稳固后押回。”
这敖战是无支祁的长子,看着豪迈勇武,但是心思也有细腻的地方,或者说,是带回共工化身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放弃自己的原则,这话语里面,把“制住”之功轻描淡写归于己方。
却又点出封印源自蛟魔王。
看似是客客气气的很周全,实则将主导权牢牢握在四渎手中。
江渎副神亦微微颔首,也接口道:“正是。此间事涉重大,关乎共工大神法旨。蛟都总管既将封印之法示下,想来亦是认可由我四渎主导此次押送。二位一路辛苦,不妨稍作歇息,此处交由我等便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抬出了共工尊神与蛟魔王的名义。
可是只要一想,就明明白白知道这是要将八流之人排除在外。
泾水神胸口一堵,眼中怒火腾起,却强行按捺住了暴躁的脾气,咬牙道:“敖太子,江渎副使。都总管刚刚明明说了,命我二人前来接应,并将此獠带回。都总管此刻正与周衍死战,为我等断后,此令,我不敢不从。”
敖战笑容不变,金瞳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蛟都总管深明大义,以身为壁,我等感佩。”
“正因如此,才更需将此獠万无一失送至该去之处。我四渎执掌天下水脉纲纪,押送此等要犯,责无旁贷。至于蛟都总管麾下忠勤,我自会向父神与江渎主神禀明,不吝封赏。”
一番话,将接应偷换为押送。
将八流的行动定义为麾下忠勤。
功劳变成了可以“封赏”的下属之功,居高临下的姿态尽显。
八流都总管的职位下,四渎还是受到影响了,河伯狡猾,无支祁这边却是擅长战斗,锋芒毕露,当然很不痛快这个隐隐约约和四渎比肩的八流都总管。
更不可能允许这功劳落到对方身上。
汝水神脸色涨红,这老妇人忍不住道:“敖太子此言差矣!都总管浴血奋战,怎么可能是为了些许封赏?此乃都总管以命相搏为我等争得之机,理应由我八流……”
“汝水都统。”江渎副神淡淡打断,目光扫过郑冰身上那明显属于蛟魔王的封印,“封印在此,足见蛟都总管亦知此事非比寻常,需借重四渎之力。二位若执意坚持,莫非是对都总管的安排……有所不满?”
四渎八流,作为四渎之首江渎神的副手,这男子很擅长权谋交谈。
泾水神这种粗脑袋根本没法子对付。
只是脑中嗡的一声,仿佛又看见蛟魔王独自迎向周衍那孤绝的背影,看见他将自己与那些微不足道的夜叉士卒一并推开时的力量,再听着眼前这表面客气实则步步紧逼、抢夺功劳还要扣上帽子的言语。
连日压抑的愤懑、蛟魔王断后激起的血气、还有对四渎长久以来的不满,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让他终于无法伪装出八流该有的言辞。
“安排?哈哈哈哈!”
“我草你的老猪狗!!”
“猴子和龙杂交出来的老杂种!”
“安排你爹娘杂交吗?!”
泾水神怒极反笑,手中狼牙棒猛然显现,浑浊的水元澎湃而出,“放你的猴子屁!好一个四渎之力!好一个深明大义!都总管在前方死战,尔等在此巧言令色,夺功抢人。”
“这功,今日我泾水便是拼了神核破碎,也绝不让你把这东西拿走!”
“泾水!休得放肆!”
敖战面色一沉,眼底冒火,龙威勃发,手中长枪显现。
“跟他废话什么!抢回来!”
汝水神这老太太想要劝泾水神。
可这粗豪汉子本来就是八流里面脾气最炸的那个,哪儿拉得住。
表面那层虚伪的和气,瞬间撕得粉碎!
泾水神狂吼,狼牙棒卷起狂暴的浊流,含怒砸向敖战,棒影之中竟隐隐有龙象之力虚影咆哮。
敖战金瞳一凝,长枪如龙探出,枪尖绽开一点璀璨寒星,精准点向棒头,神力碰撞,炸开一圈浑浊的激流。
另一侧,汝水神与江渎副神已战作一团,水刃纵横,神光迸溅。江渎副神神力精纯,招式老辣,很快占据上风,三五十个回合之后,一道凝练水剑擦过汝水神肩头,带起一溜神血。
“汝水!”
泾水神见状分心,敖战枪势如潮,趁机在他腰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泾水神闷哼暴退,却是豪勇,顺势撞出一条道路,十几招后,竟然将江渎副神逼退,死死挡在郑冰前方。
看着粗豪,竟然如此狡猾,抢到了郑冰。
敖战持枪逼近,枪尖遥指重伤的汝水神,声音冰冷:
“泾水,交出郑冰。否则,我不介意让汝水都统的神魂,先行一步。”
?!!!
在面对着共工人性化身这样重要的机缘面前,四渎八流表面上的和气在这里被撕裂开来,亲兄弟为了足够的利益都有的反目,何况是本来就矛盾重重的四渎八流?
泾水神目眦欲裂,看着气息萎靡的老太太。
又看向被封印禁锢的郑冰,手中狼牙棒微微颤抖。
敖战道:“不要逼我,我不愿意走到如此难看。”
“一,二……”
他开始倒数了,手中的兵器散发出层层冰冷的寒芒。
就在此刻——
头顶岩层轰然破碎!
惨烈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般炸开来。
一道缠绕着未散黑焰与浓烈血腥气的身影笔直坠下,犹如九天龙陨,重重砸落!纯粹而霸道的龙族威压混合着浩瀚沉重的水元之力,如无形山岳镇压全场,令激斗中的四神动作齐齐一滞!
烟尘水汽中,蛟魔王以戟撑地,缓缓站直。
他墨甲破碎近半,裸露的肌肤上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尤以胸前那道凹陷最为可怖,暗金色的神血仍在渗出,与周身黯淡却依旧顽强燃烧的黑焰交织。
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起伏剧烈,显然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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