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驾到 第591章

  四渎八流,其中四渎里面有两个折损到了周衍的手中。

  撑天龙鳖,上古巴蛇,济水神君,无支祁……

  泰逢,列缺,灵姑胥,相柳。

  仔细算算看来的话,共工一系的诸多大神凶神里面,折损到周衍手里的,恐怕比起太古时代禹王年代里还要更多,这一次更在灌江口正面争斗,周衍能感觉到。

  他和共工之间的敌意,矛盾,都在层层叠叠地往上加。

  以他对共工的细微了解,下一次再度来的共工,就会带着无边的水族大军,汹涌而来,而那一次,共工将会亲自作为主将——此刻的人间界结界,恐怕已经无法完成约束共工的作用。

  那也就是说。

  丝毫不逊色于禹王时代的大战,有原初四神之一亲自参与的,诸多神魔真身为将,以真正的大战,即将要开启了。

  “那将是,真正的……”

  “决死。”

  只是这样的大战,却终究让周衍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神魔,权柄,大量参战。

  白泽还在狼吞虎咽,神魔本源泛起流光,等待白泽将其转化为神位。

  周衍看着封神榜,心底里面闪过诸多想法,封神榜——

  犹如。

  封神……之战吗?

第551章 心锁顿开,我即是我

  在白泽被周衍忽悠,或者说真诚地邀请回阆苑仙境小坐的时候。

  另一端——

  洪流流转,神意无量,水神共工,已经带着重伤近乎陨落的无支祁进入到了水域当中,无支祁这位太古凶神,本来就还没有彻底恢复利索,独自率兵前来攻打灌江口,和周衍一番大战。

  先是措手不及,被周衍给掏了本源,本就根基不稳定,最后更是被射日箭一箭洞穿,撕裂了身躯,那是足以射落大日,让星辰陨落的强大攻击,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箭矢在周衍手中爆发出了比在大羿手中更强的特性。

  大羿之力,是擅长于贯穿,撕裂。

  即便星辰都可以被射落!

  周衍手中射出的箭矢,则仿佛刹那之间将全部的节点都震碎了。

  浑身上下都受到了同类型的攻击。

  一般来说,正常的神魔遭遇这种攻击,也只是重创。

  也就是说,遭遇这一招攻击之后,伤势会弱于大羿手中的射日箭造成的贯穿性破坏,但是周衍之前展现出了夺取本源的力量,夺取本源,就会导致短时间内根基严重不稳定,这个时候遭遇周衍这种射日箭,会直接让自身根基崩溃,近乎陨灭。

  打出一个弱点,然后基于此彻底崩碎对方。

  这就是周衍手中的弑神式。

  水域深处,脱离了神光笼罩,无支祁的真实状况显现出来,感知气息而来的河伯,江渎神,看到无支祁的惨状之后,都是面色骤变。

  那具曾被淮水千万妖族敬畏、曾与禹王巨灵搏杀而不朽的巍峨神躯,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这种裂痕并非是刀剑伤,或者说任何的兵器所造成的。

  而是犹如蛛网一般细密,从中箭的方位向外蔓延,在这个时间,哪怕是有共工的庇佑,也已经是几乎已经覆盖了每一寸肌体。

  “!!淮水祸君!”

  江渎神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无支祁,无支祁的力量,体魄,防御,他都是知道的,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是谁能对这位强横无比的水族战神,造成这么恐怖的伤害的?!

  周衍?

  可是周衍的战斗风格,绝对不是这样啊。

  他有这么强大?

  黄河河伯看了看,辨认出来,倒抽了一口冷气,带着警惕:

  “不是外伤,是从内部迸发的伤势。”

  借助九曲黄河神意,河伯窥见了此刻无支祁的状态。

  那一箭直接射中了神魔本源,在命中核心的刹那,将某种毁灭的震颤传递到了神躯构成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节点,令其从内部发生了连锁的崩塌。

  暗青色的神血化作幽光,从无数裂痕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这些神光融入周遭的水流,将一片幽暗的水域染成一种不祥的淡青色。逸散的流光不只是血液,其中隐隐约约还混着【淮水祸君】权柄的本源,是构成其存在的基石。

  这种伤势让江渎神和河伯都意识到了这一招的本源。

  “……弑神之权。”

  “是射日弓和射日箭!?”

  虽然说,表现出来的破坏性形式不同,但是根源是一样的。

  对于神性本身的诛灭。

  是针对存在之基的攻击。

  无视了法则,权柄,体魄,肉身。

  江渎神勃然变色。

  “这东西,不是早就消失不见了吗?!”

  共工的声音平静:

  “借人道气运,白泽将此物从岁月因果当中锚定了。”

  白泽……

  当年竟然没能治死他!

  借助白泽书而假死,以白泽的性格,那白泽书搞不好都是只他从岁月和传说当中锚定出来的赝品,能够在汹涌厮杀,极为危险的太古时代里面,一路摸鱼到这个时期,背后手段一定不会弱。

  此刻人间界的力量不断在加持。

  而且背后是有可能存在有伏羲和青冥天帝两个的。

  周衍掌握了射日箭,虽然射日箭的激发需要庞大人道气运作为支撑,但是配合周衍奇怪的眼睛,以及应该是和青冥天帝类似的剥夺权柄的能力,周衍现在具备有对一切神性和本源的强克制攻击。

  虽然其此刻只是强三品功体。

  但是在人间界,三位一体,手持顶尖神兵,瞳术目力又可以窥见弱点的种种加持下,二品巅峰的无支祁都差一点被一招射杀,彻底的陨落,从这种威力来看,即便是共工都不愿意中这一箭。

  这就是弑神之力。

  无支祁,是为了帮共工试探这一招,才主动冲上去的。

  忠勇,一如往昔。

  共工的注意力收回,落在了此刻的无支祁身上。

  此刻淮水祸君庞大的身躯微微蜷缩,昔日暴戾狂傲的金色眼瞳此刻涣散无神,只有偶尔划过的一丝微弱痛楚与茫然,证明其意识尚未彻底消散。

  身躯因为剧痛微微抽搐,只是每一次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会导致躯干上几条主要的裂痕扩大少许,逸散出更多本源幽光,伤势更重。

  无支祁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形态,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呈现出些许水流般的涣散感,仿佛随时会化归为无意识的淮水精魄。

  可是,此刻无支祁残留的意志并非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愤怒,一种对自己的愤怒,不甘,甚至于比起死都来得让他愤怒恨意。

  自己为了儿女私情而动,为了那不成器的儿子而动。

  可是结果,非但未能为尊神拿下灌江口,扫平障碍,反而如此狼狈不堪,像一堆碎裂的残渣般呈现在主宰面前,甚至……甚至成为了拖累,让至高无上的水神,因它这败军之将的残躯,在一个人族道士面前,选择了暂且退却!

  这比神躯的崩解更让它感到痛苦。

  “尊,神……”

  轰!!

  在这种伤势之下,在江渎神和河伯惊动的目光之下,无支祁竟然摇摇晃晃地动作。

  他半跪在了共工的前方,垂下了头颅。

  涣散的金瞳竭力凝聚起一丝微弱光芒,无支祁试图挣扎,哪怕只是让残破的头颅更低垂一些,发出断续的声音:

  “尊神……罪……臣……当……诛……”

  他宁愿承受共工盛怒下的雷霆之罚,神形俱灭,也不愿成为那让神剑蒙尘、令主宰止步的负累。

  他恨不得立刻死在灌江口!

  然而,预想中冰冷的裁决或暴怒的毁灭并未降临。

  共工静立着,万川归流剑悬于身侧,幽暗的剑身映照着下方不断逸散本源、濒临彻底瓦解的巨猿。那对倒映着万川归墟的眸子里,先前在灌江口被点燃的、近乎蛮荒的沸腾战意,此刻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渊,沉淀为一种更加幽邃难测的平静。

  祂缓缓抬手。

  无边洪流汇聚。

  黄河河伯和江渎神面色大变,连忙求请:“尊神,不可!”

  “无支祁乃四渎,多少年来为尊神立下了无数功劳,此次虽然有罪,却不能……”

  共工手掌虚按向下。

  出手,却并非是如之前破困后呈现出的暴虐和杀戮。

  一股远比之前治疗时更磅礴、更精纯的力量,如同最轻柔又最坚韧的之水元,将无支祁彻底包裹。温和地浸润每一处崩碎的节点,抚平射日箭残留的陨落震颤,强行维系住那即将散逸的真灵与破碎神格。

  “败,非汝之罪。”

  共工的神念低沉响起:“汝为吾承伤。”

  “吾之水域,不兴此风。”

  言罢,共工目光转向身侧悬浮的万川归流剑。

  剑身微鸣,那吞噬万水的幽暗剑尖光芒流转,竟自行软化、收束,形态顷刻变化,重新化作了那尊古朴的万川归流瓶。瓶口倾侧,吐纳——

  共工十大灵宝之一的宝物彻底散发出无边的威力。

  珍贵无比的本源精粹,如同九天星河垂落,尽数浇灌在无支祁残躯之上,与之前那股涵养之力交融。紧接着,万川归流瓶再次变化,瓶身收缩,光华内敛,最终凝聚为一枚鸽卵大小、深邃无比,内蕴万千流光的宝珠——

  万川凝魄珠。

  水之为物,造化无形。

  可变诸多模样。

  宝珠缓缓落下,正正悬于无支祁伤势中心。珠光流转,散发出稳定而强大的锚定之力,开始主动吸纳、调理那逸散的暗青色神血与破碎权柄幽光,并以自身代替了无支祁破碎的部分,弥补了无支祁的亏损。

  这不是惩罚,而在重塑无支祁的道基。

  占据了共工最强的疗养灵宝。

  是过去的共工,不会选择的选择。

  无支祁脸上出现了巨大无边的悲痛,复杂,低头叩首,不再多言。

  而后,金色瞳孔当中的涟漪,也一缕一缕地暗淡下去。

  共工凝视着在珠光笼罩下,崩解趋势终于被强力遏制、陷入深沉修复沉睡的无支祁,那双万川之瞳深处,冰冷的神性之下,似有极其幽微的涟漪荡开。

  他发现,自己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面对着失败,不再是如刚刚破封之后的疯狂。

  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失去了人性部分……

  共工安静下来,河伯,江渎神对视一眼,这个时候的局面变化,超过他们的预料,尊神不言,不再多说,他们也懂得分寸,就都离开了。

  并没有在意两位臣子的告退。

  共工的神念感知着自己体内出现的那些特别的情绪,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静寂之中。祂的身影在幽暗水渊的核心处凝立,周遭万水的流动仿佛都因祂的静止而放缓,失去了方向。

  灌江口那一瞬间的迟疑,因无支祁濒死的哀鸣而泛起的涟漪,此刻如同逆流的寒针,刺穿着那看似亘古不变的神性冰层。

  这种特别的感受,让他想到了那个分出去的人性部分。

  人性,郑冰。

  “人性……分裂……”

  共工的意识深处,咀嚼着这个曾被祂嗤之以鼻的概念。那个叫郑冰的存在,那个散发着与自身同源却迥异气息的人性化身,其存在本身,就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某种被祂长久忽视或刻意割裂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