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借助吾之神权。”
周衍坦然道:“是,人间界阵法已经碎了,第二重灵性世界的神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来,共工的事情不是结束,只是开始罢了,可哪怕是整合人间界,也不是贫道一人一榜可成。需仰仗娘娘,以大地之主、万物归息之无上尊位,为此‘地祇入榜’之事,落下一印。”
“之后,可以人间界之功德流转,加封,罢黜诸多地祇。”
“赏罚严明,又有底线约束,又有后土娘娘的镇压,才能确保绝无半点问题。”
“贫道那泰山府君,只是位格稍微高了些,可没有这个权柄。”
九幽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后土皇地祇端着那杯清茶,并未饮用,只是任由茶香在这绝对寂静之地氤氲。她的目光看着周衍,却仿佛化作了大地本身的无言注视,厚重、深沉,带着亘古以来见证沧海桑田、兴衰更迭的漠然与洞悉。
“重塑秩序……重塑……”
后土缓缓重复着周衍的计划,声音温和,却也隐隐听不出喜怒,“道士,你可知,‘秩序’二字,重逾千山?你所求的,非是一时权宜,而是打算要直接改变这天地间维系了无数岁月,虽不完美却已成自然的一部分根基。”
她沉吟了下。
后土皇地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周衍的体魄真身,直视其本心深处:
“吾有三问,你可愿答?”
周衍神色肃然,整理衣冠,肃然道:“请!”
后土皇地祇和道人对坐而论道,后土皇地祇道:
“一问,你立此榜,敕封神祇,是为拯眼前之灾,还是真有立万世不移之序的器量与决心?若仅为解一时之急,大可借力施威,何须涉此再造乾坤之因果?”
道人目光清正,回答道:
“初时或为解燃眉之急。但是,目睹苍生流离,地祇彷徨,神魔权柄混乱无序,死后卷土重来……贫道渐悟,灾祸之源,非独在水,而在无序。治水需疏堵,治世需纲常。”
“无论斩杀共工,或者镇压共工,都只是权宜之计。”
“我死之后,共工一定会卷土重来。”
“这榜单一开始的设计,不过只是抗敌之器,但是贫道愿意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方法解决权柄之力,不可能一次性解决全部问题,但是至少可以前进半步。”
“虽知前路艰险,因果深重,亦不敢辞。”
后土静默片刻,不置可否,再问:
“二问,这天下诸神各有其位,山川自有其灵。你以榜文强行约束,以律令规训,若遇桀骜不从、或本性与其职不合者,你又该当如何?是以雷霆灭之,以大道杀之?那样的话,你和共工涤荡万物,有什么区别?”
“还是……你心中已有‘包容’与‘教化’之法?须知,强扭的瓜不甜,强束之神,其怨亦深。”
周衍略微沉吟了下,坦然回答道:
“雷霆手段,怀柔心肠。这封神榜榜文的律令,是为了划定界限,明晰权责,而不是为了泯灭本性,贫道也不是这种人,若有桀骜却愿守底线、卫苍生者,榜内自有其位置。”
“若本性与其职暂不合,愿学者可导,有瑕者可炼。”
“实在不行,可以解开神职,单纯做个散仙,游历四方也不错。”
“然,若有冥顽不灵,以私欲凌驾众生存亡、贫道也绝对不会姑息,或者说。人间界的功德锁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后土眼中似有微光掠过。
安静了许久,她问出最后一问,也是最重的一个问题:
“三问,你求吾印,欲借吾名。你以此封神榜统合地祇,抵御水祸,但是这不过只是其表。你的心中,也打算将地祇香火、山川权柄,逐步引向此榜所构的‘天地秩序’。”
“只是,这个秩序的最终……究竟是你周衍的秩序,还是真正‘天地人神鬼’共认的公道?你如何保证,此榜不会成为另一重枷锁,另一座压在众生心头、比共工之怒更难以挣脱的‘不周山’?”
“吾并不想要解决共工的灾厄,却创造出一个新的天帝出来。”
“一开始打算平定灾厄,后来自己化作灾厄的,也不少见了。”
此言如黄钟大吕,直叩道心。
周衍沉默了更久。九幽的寂静仿佛要将他吞噬。他眼前闪过灌江口外说书老人坦然的脸,闪过地祇各自苦守的孤独,闪过共工那冰冷狂暴的意志……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息。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孙猴子都说过了,天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可周衍眼底带着更多其他的东西,将这贪欲,平静地放了下来,道士的气质平和:
“娘娘此问,直指核心。”
“贫道可不敢妄言此榜所构即为绝对‘公道’,更不敢以己心代天心。”
“但是,贫道愿以此道心为誓——此榜构筑的秩序,当以护佑苍生为基,以调和天地为用,以容纳万类为度。其律令条文,当随世易时移,可经万民意愿、山川反馈、功德气运的审视而调整损益。”
“贫道所求,绝不是要做那执掌一切、言出法随的天帝。”
周衍伸出手指指着天穹,神色平静坦然:
“此榜最终,当归于道,归于理,归于这天地众生。若是有朝一日,贫道之道心偏离此轨,或此榜本身沦为僵化枷锁,则请娘娘……收回今日之印,甚至,抹去贫道之名。”
“贫道愿以自身之道途、乃至此身存灭,为此尝试作保。”
“如此,够吗?”
话音落下,九幽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后土皇地祇静静注视着周衍,那目光仿佛衡量了千年万年。茶杯中的热气早已凝固,茶汤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周衍坦荡决然的面容。
后土皇地祇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周衍的脑子里面转过许多的答案,最后他也只是叹息一声,微笑了下,回答道:
“贫道是个道士。”
“道之所向,仅此而已。”
道士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凡间数日。
后土皇地祇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放下了那杯始终未饮尽的茶。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划,动作缓慢而郑重。
一个古朴、复杂、蕴含着承载、孕育、审判多重意蕴的神印,在空中缓缓成型。这并非文字,而是后土皇地祇权柄本源的直接显化。
神印既成,后土屈指一弹。
那枚沉重如山岳、古老如星穹的神纹,便缓缓飞向周衍掌中的封神榜虚影。在接触到榜文虚影的刹那,神纹无声无息地烙印其上,如同基石般,稳稳地落在了封神榜力量体系的最底层。
与此同时,封神榜虚影上,金光大盛,在原本封神榜最后的印玺认可之地,一个尊贵、恢弘、仿佛由大地本身镌刻的名字,缓缓浮现,位列所有地祇之上,如同镇守大地的至高铭文——
【后土皇地祇】
封神榜——认可!
“那么……”
最终,后土皇地祇将茶饮下,伸出手朝着周衍虚伸,神色温和:
“天下之秩序,有劳你了。”
“道友。”
第559章 封神榜!
周衍自后土皇地祇娘娘之处告辞,手中封神榜分量变得沉重了些,然后想了想,去找了姬轩辕,蚩尤,郑冰,直接开始摇人签名,其中姬轩辕和蚩尤这两位老相识,毫不犹豫地给封神榜写下自己的名号。
你都愿意亲自上开打了,那还说什么?
要什么都给你!
姬轩辕的尊号,蚩尤的名号,一个华贵万千,一个杀气层层。
精卫则代替父亲,签下了神农氏之名号,虽然说是稍显不足,但是在周衍这个炎帝义弟帮助下,倒也还算是可以成功。
郑冰是共工的人性化身,虽然说共工此刻道心圆满不认了。
但是从物质角度上,他仍旧还是。
眼见着当时梦中的悲惨画面要在眼前上演,郑冰也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名号放在封神榜的最后面,这一部分并不是水部,而是在最后的签名,等同于是,封神榜计划通过了郑冰的考核。
这就导致了这封神榜的分量非常沉重。
非常非常沉重。
甚至于可以说,在人间界之内的情况下,这卷轴的分量沉重到了不可思议的级别,其本身材质乃是白泽书,化水文书,又编织了无数的人道气运。
其上,有后土烙印,定大地之基。
轩辕、蚩尤、神农之名,聚人族古今之气。
水德星君郑冰之名,立水德之大道。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兜率宫正殿内,光线昏沉。
仅有几缕天光,斜斜落在中央那张巨大的石案上。石案表面,那卷古朴的封神榜正静静摊开,榜文之上,新近烙印的后土神纹、轩辕、蚩尤、神农的名讳,以及水神的字迹,各自散发着不同却皆沉重无比的光晕,彼此交织,让空气都仿佛凝滞。
周衍、姬轩辕、蚩尤三人,呈三角之势立于石案旁,皆微微俯身,目光如炬,聚焦在那卷承载了太多意图与重量的榜文之上,脑袋几乎凑到一起。
“嘿嘿……”
不知是三人中谁先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毫无暖意的冷笑。
紧接着,另外两人嘴角的弧度似乎也加深了些许,齐齐笑起来。
气氛危险到了一定程度。
周衍:“差不多了。”
姬轩辕赞叹:“善,颇具气象。”
蚩尤盛赞:“够劲!”
白泽:“……”
白泽缩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写满了救命的眼睛,他已经能感觉到了这个卷轴能惹出多大的灾祸来。
难道世界上还能够比起这样一卷卷轴扔出去,更大的麻烦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个天字第一号麻烦,为什么和我有关!
姬轩辕道:“这封神榜一旦用出去,牵连之广巨大。”
“就按照现在的情况,似乎差不多了。”
周衍手腕一抖,将这卷轴收起来,道:“嗯,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名字,或者说,三个了。”
“就足以确保毫无问题。”
白泽:“……”
眼底暴露惊恐之色。
不,这臭小子果然还能够惹出更大的灾祸来!
好消息!
周衍能惹出一个巨大的活儿来,但是他是道士,有巨大的自制力。
坏消息,孩子们。
这小子没有忍住。
周衍先是腾云驾雾,去了阆中之地,来到这地方的时候,周衍还是有几分重游故地的感觉,阆中之劫,淬神兵,斩神魔,拜见华胥,明明算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却隐隐然有恍惚隔世之感。
道人步入阆中街巷,缓行于市尘之间。步履所及,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却于这纷扰中蓦然凝神——有一线极细微的异样,如蛛丝拂过识海。
他停步,抬眼。
长街熙攘,摊贩吆喝,妇人携童,黄犬蜷阶。
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四周是鲜活的、饱满的红尘气息——蒸糕的雾气、孩童的嬉闹、邻里的寒暄,一切都真实可触。可那一缕异样,却又是清晰无比,与眼前的烟火格格不入。周衍的眼底泛起流光,目光缓缓扫过街道的每一处角落,屋檐、窗棂、行人的面孔……没有破绽。
可是以他现在的目力,这却恰恰是最大的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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