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面积很大,地上厚厚一层灰,地上铺了水泥,用红色的油漆刷出一道道的痕迹,规划了工作区域。
最外面的是后道。
也就是用来打包分类,挂标签,剪线头等等处理杂事的地方。
顺着过道往里面走,最里面的大隔间就是制衣区。
也就是摆放缝纫机的地方。
三十六台缝纫机,一排六台,整齐罗列。
地上甚至还能够看见大木框子,里头放着线圈,针头,还有一些剪刀杂物。
孙兆兴到底是在海兴制衣厂里注入了不少心血,这些西湖牌缝纫机他都用布帘子给盖上了,布帘子上头厚厚的一层灰,但是里头的缝纫机还是很干净。
“你让开点儿。”
孙兆兴对着谢昭摆手。
谢昭往后退了一步。
他猛地一把掀开了其中一台缝纫机的布帘,漫天灰尘涌了起来,钻进鼻子,叫人忍不住咳嗽。
孙兆兴赶紧用手扇了扇,道:“应该还能踩几圈,不过要擦油,还得找人来仔细瞧瞧,要是有坏的,就按坏的价格卖,我不占你这便宜。”
谢昭顿了一下,旋即一笑,“叔,我来试一试,坏了我自个儿就能修。”
实际上,老品牌的缝纫机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上一世,咸鱼上还有人卖自己妈妈留下来的二手缝纫机,大部分是西湖牌和蝴蝶牌的,隔了几十年,加一点润滑油,依旧能用。
只是功能跟不上了,但是质量没的说。
谢昭将布帘一个个掀开,简单清理了一下灰尘,而后找了张凳子,擦干净,坐下,挨个缝纫机试了试。
这种老式踏板缝纫机使用方式很简单。
脚放在踏板上,上下踩动踏板,带动缝纫机的皮带轮转动,针头就能上下运动了。
这时候,再将布料轻轻往前推送,节奏把握好,这样一来就能缝合布料了。
不过这是通用用法。
每个人的使用习惯不同,做出来的衣裳多多少少会有区别。
比如节奏会影响针脚等等。
这会儿这些机器上都没穿线。
谢昭一台台试过去,运气不错,三十六台,全都能用,只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原因,转轴的地方有些干涩,到时候上点润滑油就行。
“叔,你瞧,都有用。”
谢昭笑道。
孙兆兴也松了口气。
他道:“这些机子我留着也是留着,你要买去也算是帮我解决一桩事儿。”
验机完毕,接下来就是谈价格。
缝纫机的价格大差不差。
凭票供应,去国营商店里购买,一台的价格上下浮动在一百八十元左右。
二手缝纫机的价格肯定会少,但是谢昭打听过,湖东县二手市场一台西湖牌缝纫机的价格基本上都在一百二十元到一百五十元不等。
当然还得看新旧和好用程度。
“叔,咱们都是爽快人,这一台机子,你要多少价?要是合适,我就全买,要是贵了些,我就买一半,我也不瞒你说,我现在手头紧,也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
谢昭问道。
孙兆兴这会儿也有些愣。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这东西了,多少钱?
他不清楚。
当初这一批缝纫机是陈东海托关系从沪市买回来的,他只知道一百多块。
于是,孙兆兴想了想,有些激动,搓了搓手试探性的看向谢昭:“一百块一台,你要是全拿走,价格还能再便宜些,咋样?”
得。
原来是个不懂市场的。
谢昭心里头乐,可面上半点不显。
他先是故作惊讶的瞪大眼,似乎为这个价格感到吃惊,紧接着,又咬咬牙,皱着眉头,而后仿佛十分艰难作出决定般看向孙兆兴。
“叔,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你要是能答应,我也不大砍价,九十五一台全给你拿走,你看咋样?”
孙兆兴皱眉。
“啥事儿?”
“我买了机器,肯定是想要开工干活的,我机子有了,可是缺人呀,这些天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瞧瞧之前那些女工都去哪里了?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继续回来干活?”
孙兆兴松口气。
“你要说这事儿,我倒是能帮你问问。”
孙兆兴摆摆手,“以前我从制衣厂离开的时候,有几个跟着我一起走了,还有一些应该是跟着去湖东县干活了,每个礼拜回来一次,到时候我都帮你问问看,只要你厂子办起来,总有人来干活,放心吧。”
谢昭松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成!一共三十六台机子,九十五一台,一共是三千四百二十元。”
谢昭算完账,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挎包里,摸出了纸笔,清空一张缝纫机,就在上面写下合同。
价格,数量,还有需要孙兆兴做的事情,桩桩件件,全都写清楚,最后谢昭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写完之后又将合同递给孙兆兴看。
“叔,你瞧瞧,这是合同,保证我俩权益,指定不坑你!”
孙兆兴早些年跟着他爹认识几个字儿,但是不多。
不过好在通篇下来也没几个复杂词语,他勉勉强强忍了半天,确定没问题后,这才无比认真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定金。”
谢昭掏出一千元,递给孙兆兴。
“等事情完成,我再来付剩下的钱。”
整整一千元。
十元一张的面额,厚厚一沓,交到了孙兆兴的手上。
说实话。
前面条件谈了半天,孙兆兴都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这一批缝纫机在这里好些年了,久到自己都快忘记,都要以为这一辈子都要烂在这里了。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钱。
沉甸甸的压在自己的手里。
就好像那些年自己辛辛苦苦拼搏的日子,终于在这么多年后有了回报。
第217章 选拔学生的特殊考验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孙兆兴深吸几口气,颤抖着,把衣裳脱下来,结结实实的将这一千块钱裹严实,确认无误后,这才沉声道:“你放心,我不是陈东海那王八羔子,你兴叔说到做到。”
合同确定,一式两份。
两人走出制衣厂的时候,孙兆兴更是将钥匙拆下来,递给了谢昭。
“这是你的了。”
孙兆兴感慨,扭头看向海兴制衣厂。
谢昭接过钥匙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往回走了几步,一把将挂在大门上的木牌给扯了下来。
“走吧。”
他笑道。
…
回到石水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谢昭肚子饿得咕咕叫,田秀芬和谢友振出门种菜还没回来,谢诚则是去了县城里帮着弄装修。
院子里,只有林暮雨带着喜宝儿乐宝儿。
见着谢昭回来,她放下手里的书本,快步过来,心疼道:“吃了吗?饿了坏了吧?”
见谢昭委屈巴巴摇头,她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在他肩膀上一拍。
“怎么不在外头买些吃的?那么知道享受的人这会儿也亏待自己了?”
谢昭叹口气,十分实诚:“忘了。”
林暮雨起身去厨房,道:“我给你下面。”
耶?
谢昭倒还从来没有吃过自家媳妇儿的手艺。
他拿了个冷红薯啃着先垫吧垫吧肚子,又去摇篮里看一眼喜宝儿乐宝儿。
天气渐热,两小家伙穿的也越来越少。
藕节般的小胳膊露在外面,又粉又嫩。
谢昭轻轻捏了捏,小家伙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边,吓得谢昭赶紧屏住呼吸,轻轻摇了摇摇床,见小家伙们又哼唧哼唧睡着了,他这才松口气。
呼。
吓死。
“对了,老师今天来过了。”
林暮雨忽然探了个脑袋出来道:“那边是他留的作业,他说让你好好琢磨一下,能修几个是几个,修散架了也没关系,他晚上回来弄。”
谢昭:“?”
哈?
啥玩意儿?
他站起身,顺着林暮雨的视线,走到墙角,果然看见了一个木头框子,里头有一个麻袋。
谢昭拎起来,打开一看,眼皮子猛地一跳。
里头大大小小不少东西。
有两个收音机,一个录像机,还有几个小电机。
最下面是一大兜子工具。
还有几张结构说明书。
他眼皮子跳了跳,心里头好笑又感慨。
魏庆之还真是注重实践性教育啊!
他回头,见林暮雨面还没煮好,干脆摸了个小电机出来,慢吞吞的拆解,熟悉构造。
电机拆到一半,面好了。
林暮雨端着一碗面过来,放到他面前,轻声道:“吃完再修。”
谢昭一瞧。
则。
上面满满当当一层肉臊子,面都快看不见了。
他心窝里暖烘烘的,接过来,冲着林暮雨呲牙一笑,“谢谢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