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兴扭头看了谢昭一眼。
啧。
原本他还对谢昭说的事儿抱了点怀疑,毕竟电视都不敢这么演,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些女工,最小的三十,最大的四十多。
谢昭虽然去工厂去的少,但是好歹也去,而且都是向阳镇一起去湖东县的,多多少少都眼熟。
更何况换子风波闹这么大。
再加上陈启明三天两头去厂子里显摆。
她们想不知道都难。
“今天是我让兴叔找你们来的,各位姐姐婶子们,我和陈东海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
谢昭笑道:“今天来只有一件事儿,我想在向阳镇办厂,制衣厂,地址还是老地址,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回来跟着我干?”
谢昭话说完,女工们齐刷刷愣住了。
紧接着,是诡异的沉默。
啥玩意儿?
在向阳镇办制衣厂?
还让她们回来?
叶玲花艰难的挤了个笑脸出来,看向孙兆兴,“孙哥,这事儿真不是我们不愿意干,实在是,实在是…难啊!”
她们干了这么些年,虽然向阳镇和湖东县两地来回奔波麻烦,但是好歹稳定,有口饭吃。
谢昭才几岁?
办厂?
让她们回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昭倒也不急。
他继续道:“各位,我知道这事儿难做决定,但是你们听我说一说。”
谢昭一字一句,将利弊分析给她们听。
“东海制衣厂这些年是怎么对你们的,我不用说,你们心里都有数,欺熟,对不对?”
谢昭一句话击中要害。
几人又沉默了。
对。
欺熟。
陈东海这人,没什么人情味儿,厂子里人一多,尤其是湖东县新招的女制衣工多起来后,矛盾就出来了。
城里人看不起乡下人。
摆着法儿的欺负人。
于是,这一批向阳镇的女工们,按理来说是老人,该受到尊敬,可没想到去了湖东县,处处被人抱团欺负。
于是找到陈东海和刘大海,原本想着一个地方出来的,总能护着点儿,可事情恰恰相反。
陈东海选择了让她们吃亏,严厉呵斥,经典的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们?
也该学学城里的规矩。
他是不知道向阳镇女工们的委屈吗?
当然不是。
他只是清楚知道,这些人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跟着他从向阳镇去了湖东县,那就是离不开,走不掉。
为了什么?
挣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她们这些女人们。
事实就是,这些年下来,向阳镇的女工们瞧着风光,实际上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叶玲花眼睛红了一圈。
她吸了吸鼻子,旁边伙伴也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在向阳镇开厂,你们就都是本地人,谁能欺负的了你们去?大家都是知根知底,干活舒心,一口气指定能顺。”
谢昭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啥,担心钱,对不对?”
“你们在东海制衣厂,一个月多少钱?比湖东县女工们要少三元的工资吧?年节福利也是最差的,甚至是最晚发工资的,我说的没错吧?”
话说到这,孙兆兴脸色猛地变了。
“艹他妈的陈东海!把咱们向阳镇的女工带到湖东县去,就这样欺负?!真不是个东西!”
叶玲花哭了出来。
女工们也低下头流眼泪。
是啊。
这么些年,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工资少了不敢说,挨欺负了也不知道找谁。
想着辞职不干,可家里头生计压着,就像是赶鸭子上架,早就身不由己了。
“那…你能给我们多少钱一个月?”
人群中,终于有人问出了声。
别的都不谈。
这才是最主要。
再心动,再想回来,工资如果少了,她们宁愿熬着也不会回来。
“我给你们开工资,多少钱一个月不是我说了算,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谢昭认真道。
自己说了算?
“啥意思?”
叶玲花忍不住追问。
“意思就是,按件算钱。”
谢昭言简意赅。
“我们走流水化制衣过程,你们不需要做整件衣裳,每一道衣裳只需要做一道工序就好。”
谢昭示意,“比如,你们三个负责锁边,你们负责上拉链,你们负责踩袖口。”
“我给你们按照工序算钱,复杂的工序,单价越高,做得越多,工资越多。”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裳。
“最简单的平车,两条边踩完,衣摆锁边,三厘。”
“你们自己算算,一天下来能做多少?工资多少?”
女工们惊得合不拢嘴。
她们从当制衣工开始,就是按照月工资拿钱,顶多评一个优秀女工,奖励一张供应券!
按件计钱?
她们从来没听过!
叶玲花就是做平车的。
她知道自己的速度,也知道自己一天能踩多少平车,当下飞快计算了一下,得出了一个令她都不敢相信的数字!
“三,三元?!我一天能挣三元钱!”
第222章 划时代的新制度
要知道,她勤勤恳恳跟着陈东海做了这么多年的衣裳,每个月都是二十五元,哪怕是年节给奖励,也不过是一两斤猪肉,或者是一点红糖米面等等。
一天三元。
一个月多少?
九十元!
这数字,那简直是自己做梦都不敢想的!
女工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计算着自己一天能挣多少。
要知道,不管任何时代,做的越多挣得越多,这句话都是极具含金量的。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和撞一次钟给一次钱。
哪种能够最大程度激发创造力和潜力,不言而喻。
谢昭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每个人的反应。
孙兆兴搓了搓手,忍不住道:“在向阳镇,距离家里头近,想不干咱就不干,想娃了随时随地都能回去瞧瞧,这有啥好犹豫的?”
叶玲花去年刚生了第三个娃。
刚满一岁,认人认得凶,每个礼拜她回来一天都粘着自己,走的时候嗷嗷哭着喊妈妈。
她心如刀割。
“我干!”
叶玲花深吸一口气,狠狠点头,眸光坚定看着谢昭:“我跟着你干,陈东海不把咱们当人看,这会儿有了新出路,我就跟着你!多劳多得,我非得好好干,挣大钱,叫他们瞧瞧我老没老!”
谢昭笑着点头,拿出纸笔,郑重其事的在上面写上了她的名字。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纷纷举起了手。
她们勤勤恳恳跟着陈东海这么些年,尤其是头些年,去湖东县,日子不好过,她们那真是处处为陈东海着想。
可到头来呢?
卸磨杀驴。
她们年纪大了,又是乡下人,没文化,做女工也被嫌弃,处处吃亏。
如今好了。
这亏,她们不吃了!
不干了!
一个小时后,谢昭统计了一下名单上面的人数。
一共十个人,剩下的三个,却还是有些畏手畏脚,犹豫着到底没作出决定。
谢昭倒也不急。
“你们要是想来,可以随时报道,我都欢迎。”
谢昭说完,又转头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十个女工。
“各位既然选择跟着我干,那么,挣钱的同时,我希望做到遵守规章制度,做到公平公正,这样才能让制衣厂更好更快发展。”
“各位有没有意见?”
公平公正。
她们当然没有!
见众人齐齐摇头,谢昭这才拿出纸张,上面罗列了自己早早写好的管理条例。
上辈子,自己就是搞服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