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来不及躲避,尤金灌注斗气,将双臂竖在胸前!
轰——
埃里克那堪称恐怖的力量灌入尤金的双臂,爆出一团淡银色的钢铁涡流,巨力顺着尤金的身体沉入大地,让他脚下的泥土像是埋了炸药一样砰然爆开。
失去了支点的尤金就像是一枚漆黑的炮弹般被轰了出去,飞出去足有六七米远,又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噗。”
尤金勉力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声音粗如奔牛。
咔——
一声脆响传来,尤金不可置信地抬起双臂,只见那坚固的附魔铠甲上竟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中露出一丝绝望:
“不、不可能……!”
他想要将向斗气调集过去修补臂铠,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锐利的钢铁斗气在臂铠中爆发开来,原本只有数道的裂痕开始变得清晰无比,附魔线条绽放出淡蓝色的光芒而又崩散开来,龟裂瞬间布满了臂铠表面!
咔、咔咔……
臂铠蛋壳般碎裂,蕴藏在其中的钢铁斗气肆虐,切向了尤金的小臂!
锃——
钢铁斗气与钢铁斗气摩擦,在尤金的皮肤上带起道道白痕。
尤金眼中带着无法理解的神情。
他不明白,虽然是一阶和二阶的差距,可埃里克的钢铁斗气怎么可能纯粹到这种程度,哪怕一丝一毫,都让他根本无法抵挡!
接连三次,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都在被埃里克碾压,他的不甘、他的愤怒,在埃里克面前毫无意义!
埃里克的斗气终于突破了尤金的防线,在尤金手臂上犁出一条条深邃的沟壑,鲜血瞬间喷涌开来,带着热气洒落在地上。
扭曲的手臂垂在身前,尤金粗重地喘息着抬起头,看到埃里克正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靠近,心头浮起浓重的不甘,嘴唇一阵抖动!
这一刻,尤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战术还是个人实力,他都根本不是埃里克的对手!
打不过,逃不脱!
“埃里克!!”
尤金推起面甲奋声嘶吼:“我们活到这个年纪,理想、信念,早已经磨的差不多了!”
“七年前”
“我放弃钢铁军团的职位,选择追随赫莱提,本是想换一种活法,可到头来,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死法!”
说到这里,尤金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苦笑:
“在你眼中,我只是沙王手中随时可丢的棋子!”
“可你呢?”
“你以为在那些贵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你就不是一枚棋子麽?”
“就好比那个胖得像猪、身后竖着战旗的憨批,那个假雷文!”
“不管他是谁,他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那位‘男爵大人’让他去送死的阴谋,难道你也看不懂?!”
“放了我!”
“埃里克!”
“就凭你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血腥之地上拉起一支队伍,活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就在尤金面前,埃里克停住脚步,脸色阴沉而凝重。
沙尘流淌,埃里克腰间毛皮拍打发出猎猎响动,风声凌厉如同鬼嚎。
喉头耸动,埃里克终于开口:“男爵大人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尤金眼中流露出一丝轻松,既然埃里克开口,那就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埃里克继续道:“故事的内容,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尤金打起了精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埃里克说什么,他都要将话题引到对自己有利的方面。
然而,就在下一刻。
埃里克包裹着银色斗气的手掌挥舞,掠过了他的咽喉。
鲜血冲天而起,尤金的头颅抛飞落在地上,拉起了一枚猩红色的问号。
埃里克走上前去,打去尤金的头盔,将头颅提在手中,看着那还在嗫嚅的嘴唇铿然开口:
“那句话是”
“坚刚不可夺其志。”
……
第99章 决战之后
血腥高地的天气变化无常。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如今又已经是黑云压城,北风凛凛。
大地一片殷红,每次落脚都能从雪地里挤出腥臭的血水,就连苍蝇都会因为这种味道呕吐。
然而,此刻还行走在这地上的人已经无暇去在意,其中也包括雷文。
此刻,他正驻足在一名雄鹰军的遗体面前,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这个人雷文认识,第一大队第三小队的士兵,名叫摩尔,由于训练时候表现出色,曾经被他点名夸奖过。
摩尔躺在地上,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右手高举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但一柄弯刀却将他钉在了地上,终结了他的生命。
伸手拔出弯刀扔在一旁,雷文合上摩尔的双眼,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人拖出来,只听咔嚓一声,摩尔的身体离开了积雪,同时也带着身下一大块红色的冰。
打碎冰块,雷文将摩尔抗在肩上,默默向后方走去,直到一个放满了皮革和遗体的角落。
轻轻把摩尔放在一张马皮上,雷文合上摩尔再度张开的双眼,将他的身体规整地平放其中,握住他僵硬的手,开始低声祈祷:
“光明之主会宽恕你,因为你的英勇、无畏和牺牲。”
“愿你的灵魂在光明之主的国度中安息……”
祈祷结束,雷文默然良久,这才缓缓抬头,将摩尔的手臂放回到他的胸前,用马皮遮住了他的身体,这才站起身来,继续开始搜集死者的遗体。
既然已经把人带出来,他就有义务把人带回去。
本来正在烤火的玛格丽特身体忽然僵住,她张开了嘴巴,漆黑的瞳孔震颤,眼角忽然流下了两行泪水。
浓烈的哀痛弥漫着玛格丽特的内心,这感觉让她无比陌生。
那并非是她自然生成的情绪,而是完全来自于她的主人——雷文。
诅咒带来了紧密的联系,让她本来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雷文的心情,雷文不想让玛格丽特窥探自己的内心,所以主动阻断了这一点,使得这种感觉被大大削弱。
可是此刻,那拦阻的大坝仍在,可浓郁的情绪却翻滚着、沸腾着,漫过了堤坝,灌满了玛格丽特的内心。
转过头去四处张望,玛格丽特的目光落在了雷文的身上,却发现他的步伐平稳,身姿挺拔,看不出任何异常。
玛格丽特心中咯噔一声,越发觉得雷文可怕,这位男爵大人竟然能够将那样强烈的情绪完全压抑下去,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同一时刻,南茜正缩在火堆旁边,双手抱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雷文。
南茜从来都知道,雷文是与众不同的,他不像很多贵族那样在意所谓的“礼仪”,一应礼节在雷文那里似乎都只是工具,也不像很多贵族那样荒淫无度,“小蜜蜂”这个称号简直名不副实。
雷文身上还有很多贵族都没有的一点特质——自律。
自从进驻雄鹰堡,南茜几乎没看到过雷文有放纵的时候,他的生活总是充满规律,不是在做正事,就是走在去做正事的路上,练习马术和魔法都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放松。
而今天,南茜又发现了雷文的另外一面。
她已经看了雷文很久,看着雷文将一具具尸体背回来,然后为他们祈祷、收尸、整理仪容,步骤一丝不苟。
近乎凝固的血迹染红了雷文的衣衫,染红了他的手、弄脏了他的脸颊。
可是这并没有让一向喜欢干净的南茜觉得厌恶,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让她看得更加入神。
盯着雷文有些消瘦的背影,南茜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她忽然觉得,雷文是如此的……
孤独!
他总是在一意孤行,即便做着正确的事情,也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
也许他早就知道,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一时间,南茜迫切地希望能够走进雷文的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只能继续坐在原地,将一只水袋推得离火焰更近了些。
背回最后一具雄鹰军的尸体,整理过仪容,雷文的目光扫过满地遗体,两腮忽然有些抽搐。
一共二十九具尸体,这还没有算上先锋军的折损。
伤员身边已经燃起了火堆,雷文走过去,看到躺了一地的雄鹰军们。
虽然雷文下令只休息两个小时,但他们还是一个个互相枕着睡在一起,鼾声如雷,将篝火的噼啪声都给盖了过去。
有的人睡觉也睡不安生,手脚胡乱踢打,但没有人因此醒过来。
为维斯冬掖好了毯子,雷文走到莫辛甘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面前这些就是雄鹰军仅剩的菁华,一共三十一位,人人带伤,其中有九名都身受重伤,其中有四个,即便治好,也在不能参与战斗了。
战损超过七成!
在这个战损超过三成就会导致部队崩溃的时代,雄鹰军的坚韧已经不是纪律和环境能够解释。
都是好兵啊!
雷文攥紧了拳头,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中带着一丝歉疚和惋惜。
还是自己太弱了!
如果我足够强,如果我是二阶、三阶魔法师,就不必用分兵的手段勾引赫莱提,而是可以在战场上正面将他击溃!
如果我不是个小小的男爵,我的领地不是只有巴掌大,就不会被逼到只用这么点人就远征血腥高地,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更强的实力!
更高的爵位!
雷文想要变强的心思头一次如此强烈。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水袋被递到了雷文面前,他微微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南茜正垫着脚将水袋举到他的手边。
“诺。”南茜扬了扬下巴,眨了眨眼:“忙了这么久,歇一会儿吧。”
“谢谢。”雷文接过水袋,轻轻抿了一口,却没能够抚平心中的焦躁。
他将水袋低下去,扶起莫辛甘的后脑,将酒水倒入了他干涸的嘴唇。
南茜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撅起嘴把头偏向一旁,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莫辛甘喝得并不多,但当雷文看到他的喉咙有了吞咽的动作,心中还是放松了许多。
“男爵大人。”伏拉夫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却还是恭敬行礼:“战马、驮马都收拢完毕,随时能够出发。”
玛格丽特也不想在这个环境里继续待下去了,雷文那丰富而真实的情感让她感觉有些反胃,凑上前来尖声说道:“男爵大人,看现在这天气,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再不动身,咱们就得在晚上行军了。”
埃里克还没有回来,但雄鹰军只剩下这点苗子,雷文可不想让他们活过了惨烈的战斗,却被暴风雪夺去性命。
深吸口气,雷文正要下令,忽然,一道马蹄声传来。
转过头去,只见埃里克正骑着战马,手里提着一颗人头狂奔而来。
雷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而放松的笑容。
在雷文面前勒住缰绳,埃里克翻身下马,眼中闪出带着一丝激动的喜色:
“男爵大人!”
说着,就要单膝下跪行礼。
但还没等他跪下,雷文就上前一步,给了埃里克一记重重的拥抱:
“你终于回来了!”
埃里克心头浮起暖意,他重重点点头:“让您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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