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论大唐还是大乾的太宗文皇帝都有以史为鉴的经典论述,可历史上那么多例子,甚至大乾皇朝本身就有不少重复的例子一再出现,就已经说明问题:
历史最大的教训就是人学不会从历史中接受教训。
明知是坑,无数人杰依然会踩了又踩。
齐王秦太结果如何,徐永生完全不在乎。
但灵州郡王谢峦与之纠葛颇深,徐永生略微思索后,还是第一时间给谢初然写了一封私信。
信的内容,也不好说请谢家与齐王秦太保持距离甚至于切割,毕竟那位齐王殿下还没有当真做什么,只能说,尽量规劝齐王一二,并时刻留心他那边的动静。
如此信件发给谢峦、谢华年,多少有些交浅言深。
就徐永生从谢初然、谢今朝那里听来的说法,谢郡王同齐王之间关系颇为要好。
是以类似信件,他只能发给谢初然,请她酌情看着处置。
谢初然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类似敏感性仍然是有的。
只是当前恰逢谢峦出征西北,是以谢初然当前也只能同她大哥谢华年商量。
正是当前这个谢峦出征在外的时机,帝京中魏王秦虚改封雍王,令徐永生更是感觉不妥。
信送出去后,他略微思索,最终决定这个七月末,赴关中帝京一行。
自己人微言轻,在风云激荡的朝局中自然改变不了什么。
徐永生的考虑是,到关中帝京后,自己的谛听图或许能带回一些意外之喜。
齐王秦太、魏王秦虚,还有国相姜志邦等人,乃至于朝廷中枢,如果真有大变化,消息往来密集,自己的谛听图说不定能撞大运获知先机。
就是可惜谛听带回消息是随机的,无法定向获取。
当前学宫正放七月份的田假,不过距离收假为期不远。
徐永生本是打算九月份授衣假时带宁山一同前往关中帝京,见一见学宫祭酒江南云。
他本人当前栽种挽救千株枯苗的相关历练,已经到了最后一百株的收尾阶段,因此原本考虑着先完成这第四层“仁”的历练,然后再动身外出。
现在风云变幻之下,说不得只好提前动身了。
好在宁山之事,也可算在教学内容中。
虽然七月田假结束,但他请示过学宫司业罗毅和四门学博士林成煊后,带着宁山前往帝京学宫西监,性质类似于当初还是西监司业的赵榞带着帝京学宫师生东来河洛游学。
只不过这次就他和宁山一师一徒两人动身西行,规模小了点而已,只要学宫允许,性质就是一样的。
宁山去年就参加“提前批”先入儒家九品修行,到今年更是已经直接入了八品,如果他愿意,明年一月学宫年考之后就可以直接升入太学就读。
这样一株好苗子,东都学宫出于培养考虑,自然乐于开一些方便之门。
所以,徐永生和宁山很快就获准开始收拾行装。
出了东都城后,徐永生视线向西北望。
算算日子,谢初然那边义塾教书满一年,也基本就在七月下旬。
听说她大哥谢华年难得离开朔方,当前在河东游学。
谢初然接到他早先送去的信,估计会先前往河东见谢华年,然后经由河东再南下,前来河洛东都。
如此,二人虽可能暂时错过,但徐永生潜意识中,倒也不希望对方近期局势不明朗前再赴关中帝京。
因此他又留了信在东都,请托林成煊届时转交给谢初然,如果对方先抵达东都,不必再急着追往关中帝京,晚些时候他和宁山从关中回来后,大家再聚首不迟。
心中虽有几分忧虑,但徐永生面上不见异样,一切如常,带着宁山向关中而去。
当初为准备迎接天子重临东都,一路修建起来的众多千秋堂,仍然每隔几十里便可见到一座,并无破败之感,常年有人看守打扫,远远望去依旧气象非凡,只是始终不曾派上本应有的用场。
这趟到了关中帝京,如果无事发生,要不要多留一段时间等等看?
如果留在那里的话,反正在哪里都是种花,第四层“仁”的相关历练不妨就继续在那里完成。
甚至第三层“智”丈量山河绘图的历练,同样可以考虑在那里完成……徐永生一边赶路,一边考虑。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出了河洛都幾道后,到了陕州,徐永生二人晚上在陕州住下,刚入城就有消息,城西乡野间一个村,发生屠村惨案,缉凶没有线索,疑似妖魔所为。
宁山闻言义愤填膺,徐永生也闻之皱眉,跟陕州府打听了一下,半点线索都无。
然而,当晚子夜,虚幻谛听仍然准时离去,这趟出去很久,临近天明方才返回。
却给徐永生带回这么一条消息,令他瞬间清醒:
【华春九出没于陕州城西三十里大河之滨。】
第155章 大宝剑早已饥渴难耐
华春九,离这里当前就三十里距离?
徐永生眸光顿时一闪。
这是收到他离开东都西行的消息,专门来堵他了么?
感觉又不是特别像。
如果想要堵截他,应该是守在陕州出来后西南边的位置。
那里是去往函谷关的路,也是徐永生二人原本的既定路线。
守在正西方的大河边上,徐永生二人未必走那里。
虽然这一路下来,他们师生俩时不时就靠到大河之滨走一段,给宁山指点欣赏大好风光,但这不是必须的。
明早徐永生要是一心想要快速赶路,肯定就直接向陕州西南边函谷关进发了。
照这么看来,眼下更像是一场偶遇。
华春九也可能不在大河之滨停留太久,很快便会离开。
但昨晚陕州城西刚刚发生的屠村惨案,会否与之相关?
入夜前,屠村案已经发生。
但临近天明时分,对方仍然待在距离案发地不远的城西。
要么,这案子不是它犯的。
要么,它全然没当一回事,之所以还留在大河以南陕州城西,可能有别的原因。
例如,养伤休息?
待到日出时分,徐永生更衣起身,另一边自律的宁山也同样早早起来。
二人一起吃早饭的功夫,徐永生面上无异状,心中则在盘算……有没有机会干掉这位前十大寇之一?
按人来算,对方可能因为鱼龙帮、冯蛟之事找他麻烦。
按妖魔来算,这趟就当为民除害。
别看华春九此前人模人样从来没有露馅,但私下里昨晚那样的无头案,它手里怕是有不少。
当然,对世人来说,不管是人是妖,这位前江湖十大寇之一的高手,都是不折不扣的宗师层次实力。
它昨晚屠村,更像是临时觅食。
否则突然暴起,陕州城没有人族武道宗师坐镇,纵使有不俗城防,不易被攻破,说不得也会有所损伤。
但对眼下的徐永生而言,它是不是人,非常重要,差别极大。
是人,徐永生当下唯有报官。
陕州刺史也只是五品武魁,要报官当然是报给函谷关守将或者是回头报给东都镇魔卫大将军任君行等人。
可如果华春九不是人,那对徐永生来说就是另外一回事。
自当初斩杀啸风狼王之后,川主斩龙剑再未见血,大宝剑早已饥渴难耐,就等着再斩妖魔。
虽然在自己赴帝京的西行路上此事有些节外生枝,但难得相遇,徐永生不介意花点时间去斩了那条蛟妖,祭奠城西乡野中村民的亡魂。
等吃过早饭后,徐永生放下粥碗,就打算领着宁山去陕州刺史府,将宁山先交托给对方,然后自己出城到大河之滨查访一番。
如果能找到华春九,有机会的话便悄悄斩了对方,跟谁也不声张,仿佛没有收获的样子重新回城,带上宁山继续赶路便是。
等他们师生二人进了刺史府,跟陕州刺史说明来意,陕州刺史正夸赞徐永生急公好义的时候,门外却忽然有人飞马来报。
仓惶之下,对方甚至没避着一旁徐永生、宁山师徒二人,就直接向刺史禀报:
“齐王密探琼林仙库,陛下震怒!”
陕州刺史瞠目结舌,这时也顾不上徐永生就在旁边。
一旁徐永生、宁山师生二人,同样惊讶不已。
琼林、大盈两大仙库,乃是乾皇所设,专门收罗天下奇珍和天材地宝,不论从世俗角度还是从武者角度来说,那里都是富得流油。
齐王秦太虽然是主修意气的武者,对宝物需求不似主修精气的人那么大,但要是从琼林仙库中当真有所收获,也够他一波吃肥,吃上很久。
可问题在于……吃得着,吃得下么?
更何况,虽然徐永生觉得对方会被魏王秦虚转封雍王的事情给刺激到,但乍一听如此消息,他还是下意识认为不对劲。
在此之前,徐永生提醒谢初然等人,是觉得齐王秦太接下来就算黑化,也只是像凰阳公主秦真坑晋王秦元那样,私底下搞小手段坑一坑新鲜出炉的雍王秦虚。
便是徐永生,同样不认为齐王秦太会直接铤而走险,忤逆乾皇,而且这么急,立时不等,马上发作。
不是他高估秦太下限,而是这么干,未免太蠢。
除非秦虚转封雍王的旨意,能一下子把齐王秦太这个武道大宗师刺激得当场走火入魔。
……徐永生更倾向于怀疑,当中另有隐情。
一旁陕州刺史回过神来,狠狠瞪了报信人一眼,接着歉然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面上震惊神情仍未彻底消散,这时被对方看了一眼,仿佛才回过神来,连忙跟刺史告罪一声后,便带着宁山一同出来。
刺史目送徐永生出门,犹嫌不足,连忙领着那报信的人进后堂关门落锁,方才仔细盘问。
这位陕州府君本人便是五品境界的儒家武魁,自然知道武者耳力惊人,因此有所防备。
但他不知道,徐永生这个六品儒家武者,与别家不同。
此刻,他的三才阁内,不只是三块“智”之龟甲不断有浩然气涌动,同时还有三张武夫念气弓也在发挥作用。
儒家听风诀叠合武夫顺风耳,功效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可惜,得到的全是坏消息:
齐王秦太密盗琼林仙库,但很快就被发觉,他勉强冲出帝京阻隔后,向北逃亡。
帝京所处的关中京畿道向北,便是朔方所在……
徐永生此刻满是不祥的预感。
他几乎想要即刻动身从陕州渡口过大河,不经过关中,直接越过黄土高原赶往朔方。
但心中冲动马上被他平复,神思重新冷静下来。
去,是要去的。
但不能这样去。
徐永生心中快速有了计较,对身旁宁山言道:“关中帝京出了大事,届时可能会戒严,我们赶去也未必能进城,江祭酒同样事务繁忙,当前不妨先在陕州这里等等看。”
宁山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心境,这时也神情沉稳地点头应诺。
“虽然忧心于朝廷时局,但我们多想无益,不如做好眼下事。”
徐永生言道:“你继续留在城中,我去城西查访昨夜的屠村案。”
只不过,原本徐永生是计划自己一人行动。
到时候如果能找到华春九,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干掉对方后当无事发生,回城直接报告自己也没能找到凶手线索,仿佛白跑一趟似的。
而现在,他主动再找到当地刺史,请对方分派人手协助。
陕州刺史当前的心思全部都在帝京动乱上。
有徐永生愿意帮忙分担地方上的事情,自是再好不过。
陕州刺史当即派一小队人手听从徐永生命令,跟随徐永生一同出城。
州府司法参军昨晚便带队出城查访。